東啟洵的面色一瞬間難看極了，他忽的不顧自己的身體，上前拉住南陌，晃著他的肩膀道：“話是不能亂說的！！他真的在宮裏嗎？！”

南陌強忍著東啟洵抓住他肩膀的痛處，只咬了咬下唇，面色尷尬的和東啟洵分析道：“賀驚鴻他本就有大志，早就是我們所不能控制的了。”

東啟洵的眸子茫然了一瞬，半晌喃喃道：“可是他不是已經放下了嗎？當初勸說賀疆時，也有他的一份功勞啊？”

東啟洵的問話也是南陌心中的痛，他情緒甚是低落道：“那是因為他想要自己掌權，而師父的存在只會成為他的阻礙，他完全操控了那群叛軍為他所用，倒是把我們一個個瞞在了鼓裏……”

南陌的面色越發蒼白起來，聲音也更加沙啞無力，他本就是重傷初愈，雖與行動無礙，但總是多了幾分痛苦。

更何況東啟洵無意識間捏著南陌的胳膊越發用力，目中一片茫然，險些要站不穩步子了。

“都是裝的嗎？”東啟洵喃喃道，語氣中俱是不敢相信，“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他居然都這樣對你，不，何止是你呀，還有他的家人，都未曾見到一個善終……”

“善終？”南陌準確的抓住了東啟洵語氣中的關鍵詞，也顧不得什麽上下尊卑了，直接站起來情緒有些過分激動的看著東啟洵道，“東啟洵，你說什麽，什麽善終？！你說清楚啊！”

東啟洵面上掛著一抹苦笑，他身後的十二，以及其他侍衛看著南陌的目光都滿是同情，甚至送南陌過來的齊十三還拉著他，眸子裏滿滿的不讚成，還試圖和稀泥道：“這件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不行，我要知道的！”南陌眼中的癲狂之色令人心驚，他沒有絲毫退縮的，就那麽直楞楞的看著東啟洵，語氣中滿是堅決，“我要知道我的家人結局，哪怕是悲劇。”

南陌雖然面上說的堅決，但心中卻是在滴著血的，他心中已經隱隱有了個猜測，但是他還是不想面對，癲狂的眸子裏還是有一番期許，或許他們只是同他先前那般重傷了呢？

說不定……說不定還在呢？

南陌自覺自己是沒有那麽敞亮的心胸，可以迅速接受家人早已不在世上的事實。

他敬愛的師父，溫柔的師娘，俏皮的妻子，都是他人生中所不可或缺的。

此時南陌眼中還是有著一絲光亮的，但更多的是瘋狂，若是有誰打破那絲光亮，無外乎就是把這個曾憨厚的少年一把推入深淵，化身厲鬼！

東啟洵是不忍的，但是話已經出口，他便是再不忍，也得告訴他這個事實真相，與其守著空幻的妄想度日，還不如了解真相，也可以完成曾經人的意願。

屋子裏一時靜默極了，所有人都在等著東啟洵張口說話，雖然不管東啟洵怎麽說，南陌都是一定會陷入地獄，不過是早一秒晚一秒的差距罷了。

還有些人直接閉上了眼睛，想要蒙蔽視聽，畢竟任誰一眼醒來後，卻忽然發現親近之人盡數消失了，心中怕都是不會痛快的吧。

蠟燭在夜幕中瘋狂的晃動著，風吹的還真是大啊。

東啟洵也閉上了眼睛，半晌才慢慢睜開眼睛，只見南陌眼睛死死的盯著他，東啟洵才慢慢開口，撿著一些稍好的，可以安撫人的話，他說道：“宛若姑娘說，她希望你能好好活著，你們下輩子再做夫妻罷。”

“宛若……”南陌輕聲呢喃著，兩行清淚自臉頰流淌而下，南陌此時的眼中半點戾氣也無，就好似失去了生機般的布娃娃一樣，令人憐惜。

南陌此時又在想什麽呢？他在想，他同宛若你追我趕那麽些年，宛若還曾少女慕艾，雖然對象不是他，但是最終他們走到了一起啊。

宛若的喜怒哀樂，直到現在還刻在他的心上，半分也沒有消失，他們在一起也沒享受到多久的好生活，因為那些叛軍的攪局……他們再也不能在一起了，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南陌的眸子先是渙散，而後又慢慢聚攏，一片暗沈在裏面暈染，整個人的氣息好似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這一瞬間，東啟洵不得不感慨一聲，南陌已經變了，從前那個憨厚忠誠的南陌可能不在了，而現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滿心仇怨的覆仇之人。

東啟洵收回扣在南陌身上的手背到背後，自知再多的安慰也沒有用，只是說道：“其實藍願很美。”

“我知道。”南陌自嘲一笑，臉上的哀戚之色稍有減少，再度跪下，目中滿是堅韌之色，“屬下請陛下應允屬下去西淩皇宮！”

南陌和東啟洵算是半個兄弟，東啟洵也從未在稱呼上壓制過他，而現在南陌的稱臣……不知為何，東啟洵心中總是有些不舒服。

“我答應你就是了，你大病初愈，這樣去真的好嗎？”東啟洵試圖安慰一下，還得拼命壓制自己心中對戚挽月的擔憂之情，當然與此同時，對罪魁禍首更是恨上幾分，他們如此，實在是太過過分了！

尤其是賀驚鴻，上一次他就做出綁架戚挽月的事情來，這一次又是這樣，東啟洵覺得自己上次就應該除了他，這種人，留著就是一個禍害！

“謝陛下！”南陌的稱臣，未有不是想借東啟洵勢的原因，畢竟南羽已經沒有了，而身為東啟帝王的東啟洵，自然還是會有些辦法的。

東啟洵到底還是掛念戚挽月，於是也不同南陌寒磣，只是迅速道：“既然你有心，那現在起便事不宜遲，迅速起身，讓他們繼續跟著你！”

“是！”南陌鄭重扣首。

南陌在心中暗暗發誓，這一次，他一定要為妻子和家人報仇，既然那人不拿他們當親人，他也不會再手下留情，去地下給宛若他們賠罪吧！

南陌心中滿滿的殺意，他本是最早發現不對的，只可惜一時的遲疑導致了現在的結局，那混蛋竟是把他當做了藥人，使得他長時間意識混沌，更是沒有辦法報信。

他原以為他們是親人，怎麽也會給宛若和師父師娘一條生路，便想著先出去報信，可是他卻又看到了什麽？

南陌把自己的手捏的咯吱作響，南陌也沒想到，一個人的欲望竟會如此可怕，蠶食掉所有的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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