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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洞房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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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府都是勳爵人家, 相距不遠,宋婉感覺自己都還沒上轎多長時間,喜轎就已經擡到東平侯府門前。

聽到喜娘的聲音,趕緊把手中的錦帕藏好, 拿好喜扇, 擋住面部。

下一秒, 原本被紅色所籠罩的轎子被一抹白光刺入, 讓她下意識閉上眼睛, 偏頭躲避刺眼的光線。

“請下轎!”

話應剛落, 一根紅色的綢緞伸進轎裏。

宋婉由於避開光線的原因,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一雙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緊握著綢緞,慢慢伸到她身前。

周圍喧囂的人聲和鞭炮聲,在這一刻化為虛無,她心一沈,接住伸來的綢緞, 起身往外面走去。

圍觀眾人只見滿頭珠翠從轎中露出, 接著是僅能窺視到的優越側臉,纖纖細腰, 不愧這汴京中流傳的好名聲。

更令在場之人稱讚的是,縱使身形移動,也不見身上佩戴的珠翠搖晃碰撞, 行走之間自帶風韻。

之前還嫉妒宋婉可以嫁給江淮之的貴女們, 頓時自慚形愧, 如果今天是自己,禮儀規範能到達如此標準嗎?

要是被宋婉知道大家的心理活動, 她會說,只要你經過婚前的魔鬼訓練, 你也可以。

但現在,由於她的視線被喜扇所遮擋,行走的主要幫手就是身側的黑靴,和手中一直在拉扯的紅綢。

整個人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出點意外,或許是她的禱告被上天聽到了,整個過程都十分順利,除了搶手中的紅綢有些費力。

剛松一口氣,只聽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一拜天地!”

與此同時,手中的紅綢也向著左邊一扯,她趕緊轉身,面對著中庭的方向,與江淮之一同鞠躬,叩拜天地。

而後又是兩聲“二拜高堂”與“夫妻對拜。”

她為此苦學已久的婚禮流程終於走到了最後,在紅綢的牽引下,平穩地來到江淮之居住的竹棲院。

進門之後,兩人相連的紅綢被喜娘收下,接著宋婉就被安排落座在床上,她一坐下就察覺到自己身下有硌人的東西,可惜現在不好移動身體,只能暫時受著。

默默忍受之時,喜娘又是一大堆不要錢的好話說出口,聽得人面紅耳赤。

在眾人的註視下,宋婉緩緩移開面前的扇子,把自己的臉暴露在大眾的視線裏。

姣好的面容在紅燭的襯托下更加耀眼,芙蓉春面,柳葉如眉,杏眼桃腮,朱唇皓齒,屋內聲響因她露面有一瞬間的停滯。

不明所以的宋婉擡頭看去,擡眼間,眼波流轉,更加動人,正好與身旁眼眸低垂的江淮之對上。

這一幕立即被眾人發現,遠遠看過去,兩人就是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世間再沒有比他們更相配的男女。

短暫的停滯之後,人群中傳出一個豪爽的女聲,“可真是天仙般的人物!與我們家的三郎真真相配!”

“新娘子僅是才名在汴京城中流傳,我看還是委屈了,如此姿容我等竟不知,白白便宜了三郎這個書呆子!”

“哈哈哈哈!”

眾人頓時笑作一團,屋內都是江家五服內的親眷,說話自然沒有什麽顧忌,打趣起江淮之也是不給面子。

江淮之的身形頓時僵住,低垂的視線不由自主偏向無人的角落。

宋婉則是差點笑出聲,這群自家人也不給江淮之留個面子,只能低頭垂目,做出羞澀狀。

其他人見狀笑聲更大,屋外的還以為裏面發生了什麽樂事。

自覺要維持秩序的江家大少夫人王蔓,趕緊讓眾人打住,“停停停!別惹惱了我們三郎,喜娘快給兩位新人做結發禮。”

喜娘也適時從人群中現身,用眼神示意江淮之按流程坐下,轉身從身後取來一把帶著紅花的剪刀。

不明真相的江淮之猛地坐下,頓時被身下褥子掩蓋的幹果硌的尾骨疼,為了壓制住刺疼的身體反應,面色冷凝,渾身散發著一股不好惹的氣息。

宋婉感覺到身旁的動靜,忽然覺得這片區域空氣稀薄,身體下意識往另一邊傾斜。

還沒等她繼續動作,喜娘已經走到兩人身前,動作輕巧地從她鬢角取來一縷碎發。

只聽“哢嚓”一聲,一縷烏發落在喜娘掌心。

接著又在江淮之的身上重覆一遍剛剛的動作,然後將兩人的頭發混合在一起打結,裝入繡有鴛鴦紋樣的荷包中,懸掛在頭頂的錦帳上,寓意兩人餘生共白首。

之後眾人又說了一些祝願兩人婚姻的好話,想著還要參加外面的宴席,或是管理婚禮流程,陸陸續續離開婚房。

頓時,整個房間內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寂靜的空間內,宋婉仿佛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凝固的氛圍度日如年,就在她忍不住開始擡頭看江淮之想做什麽的時候。

身下的褥子突然有了動靜,一擡頭,正好看到江淮之投來的眼神,晦暗不明,看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麽。

江淮之一看到宋婉的臉,就想到自己之前差點因此沈醉的事情,一張臉頓時凍成冰塊。

當即起身,離開令人疼痛的床鋪,轉身就走,留下一句:“我要去外面見客,你自己好好休息。”

宋婉也知道這是正常的流程,可她不知道怎麽的,看著江淮之離開的背影,總覺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雖然他隱藏的很好,可宋婉還是看出來他腿部有些不適,步子並沒有之前流暢。

“吱——”

隨著門關上的聲音,宋婉立即把剛剛的疑問拋諸腦後,身體一軟,斜靠在床頭,累了一天,總算是能松快松快,反正這裏也沒人能看到。

此時,她只覺得自己頭上的發冠太重了,身上層層疊疊的婚服也很是沈重,一天下來,人都快感覺不能呼吸了。

疲憊的身軀加上寂靜的空間,她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陷入睡夢當中。

就在她睡到正香的時候,頭頂忽然傳來粟玉的聲音。

“小姐,小姐醒一醒,吃點東西再睡,您今天都沒吃什麽東西,先填飽肚子再睡。”

宋婉隱隱約約從半夢半醒之間蘇醒,一睜眼就對上粟玉擔憂的眼神,還有些回不過神,沒有意識到自己身處的位置。

發覺小姐眼神呆滯,粟玉又出聲提醒:“小姐先吃點東西。”

這一聲才算是讓宋婉回到現實,粟玉身後是被紅色裝點的內室,入目皆是一種顏色,充斥著喜悅的氛圍,還有偶爾發出“劈啪”聲響的喜燭,宣告著今天的不普通。

她趕緊坐起,指著自己的發冠說:

“好粟玉,快幫我把頭頂上的發冠去了,你家小姐的脖子可快受不了了。”

“哦,奴婢這就來。”

粟玉趕緊放下手裏的濕帕子,扶著宋婉到梳妝臺前落座,一點點把頭上的飾品取下。

宋婉這時也透過銅鏡,清晰地看到自己今日的妝扮,忍不住自戀起來,並深感今日梳妝婆子的手藝高超,沒想到僅僅塗脂抹粉,就能變出另一個出彩的自己。

隨著發冠的去除,一頭青絲瞬間滑落,緊繃的頭皮也終於可以放松,一陣酸脹的滋味令她松了一口氣。

粟玉似乎是察覺到宋婉的不適,就著現在的位置,在她頭上輕輕按摩解乏。

直至宋婉感覺舒服之後,她輕拍粟玉的手臂,解釋道:“可以了,先用膳。”

起身之時,又讓粟玉褪下大袖,只留下內裏輕薄的上襦和下裳,整個人立馬活了過來。

她也不等粟玉一起,獨自朝著屋內的木桌走去,只見桌上擺放著四盤菜,顏色都是淺淡的白色或者綠色,僅憑顏色來看並不能讓她有食欲。

疲憊了一整天就吃這個,要不是人在屋檐下,她都不想動嘴。

只不過,她也很好奇,粟玉這個新人一來就能找來這些吃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想著,她也順勢誇讚道:

“粟玉,你第一天就找到了大廚房的位置,真不愧是我手下的得力幹將。”

說著,還對著身後靠近的粟玉豎起大拇指。

粟玉羞澀一笑,解釋道:“這可不是奴婢一人的功勞,是侯府的大少夫人告訴奴婢,可以去大廚房要些吃的。奴婢跟著大少夫人身邊的丫鬟一起去的,大少夫人可真是個貼心的好主子。”

聞言,宋婉情不自禁想到剛剛屋內的情景,心想:這個大少夫人真的是個好人,今天可以說是得到對方不少照顧,以後可得回報一二。

“如此,明日可得好好謝過大少夫人。”

“小姐,你應該叫大嫂。”

“對,大嫂。不過,粟玉我身邊怎麽只有你一個人?綿心呢?”

“今日人多事務繁雜,綿心要全程盯著,正在盯著小姐您陪嫁過來的東西和陪房們,忙著呢。這邊就暫時由我照顧您,只不過他們這竹棲院也沒個可以幫忙的大丫鬟,您暫時先委屈一點。”

“無礙,小姐我有你就夠了。”

此話一出,粟玉整張臉頓時漲的通紅,嘴巴開開合合都不知說什麽好,只能對著宋婉拋出一個嗔怒的眼神。

心想:小姐最近是越來越喜歡逗弄自己,真是羞死人了。

最後只留給宋婉一句:“奴…奴婢先去給您叫個熱水。”

說著,人就飛速朝門外走去,一不留神肩膀還不小心撞在門上,宋婉似乎還能聽到她撞疼的吸氣聲。

自覺是造成這一幕的罪魁禍首,宋婉趕緊低頭用膳,一天當中只吃了一點粟玉偷拿的牛乳小方,肚子早就餓了。

即使對眼前的吃食提不起興趣,她也不能餓著自己。

仔細把眼前的四道菜看了一遍,選擇吃下圓滾滾的酒釀圓子,一個個拇指頭大小的圓子漂浮在碗中,樣式討喜。

她隨意撈起一個送入口中,吃起來感覺酒香味很濃,圓子軟糯Q彈,就是添加的糖有點多,不是很合她口味。

最終吃下半碗就結束了今天的唯一一頓飯。

期間,叫來熱水的粟玉一邊整理待會兒要穿的褻衣,一邊觀察宋婉用膳的進度。

待她發覺宋婉今日只用了半碗酒釀圓子後,立即憂心忡忡地問:

“小姐可是胃口不好,您今日用的太少了,要不奴婢再去大廚房要些您喜歡吃的來。”

宋婉擺了擺手,“不用麻煩,這些事明日再說,別讓人家覺得我們第一天就打擾侯府的清凈。”

粟玉也想到這裏不是永昌伯府,初來乍到只得接受宋婉的安排。

飯後沐浴,宋婉摸著身上順滑的雪緞寢衣,微風吹來,雪緞貼在肌膚上頓時清涼無比,整個人也放松下來。

粟玉給宋婉擦幹頭發之後,自行離去。

宋婉這下子也是真的沒有了顧忌,隨意將床上的各式幹果轉移到桌上,整理趕緊床鋪,心思一動,剛開始只是半躺在上面。

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早已養成早睡早起習慣的生物鐘,不給她繼續熬夜的機會。

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她由半躺直至逐漸把整個身體都藏進被子裏,昏昏欲睡。

亥時,送別最後一個客人的江淮之,慢慢吞吞來到自己的院前。

他看著絲毫不見往昔模樣的竹棲院,神思恍然,一時間腳下的步子有些不聽使喚,停在院門口的位置。

身後跟著的林南還以為他醉到不能走路,立馬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提醒道:

“少爺今天可是您的大婚之日,都怪沈公子灌您這麽多就,您也不躲著點。您先進去,奴才這就叫人送來醒酒湯,您先回房。”

說著,也不給江淮之猶豫的機會,半扶半拽把人挪到正房門前。

他剛想用另一只手推門,手剛伸出去,立馬被身旁的江淮之阻止。

也不知此刻江淮之的心裏在想什麽,開口道:“先沐浴。”

林南誤以為是江淮之擔心自己一身酒氣熏到少夫人,還有什麽不應的,只覺成婚後的少爺多了一絲人氣,立馬扶著人往偏房的浴房走去。

等到林南取回醒酒湯,見到的就是渾身粘著濕氣的江淮之,似是落入凡塵的仙人,衣冠整齊,絲毫看不出剛才醉酒的影子。

立馬把手中的醒酒湯呈上,“少爺,這是剛取來的醒酒湯。”

江淮之一言不發,接過湯碗,一口悶下,而後開口道:“這裏無事了,你先下去吧。”

“是。”

待到林南消失在院中,江淮之還在門口吹了一會兒清涼的晚風,才挪動步子往正房走去。

走到門口時,剛好看見在門口守候的粟玉。

粟玉也是一眼就瞧見了俊俏的姑爺,心中更加覺得與小姐相配,一張臉笑意更濃。

“少爺回來了,夫人正在屋內等您。”

說著,就直接推開房門,示意江淮之進去。

此時江淮之也不得不行動,提起步子往前走,同時給粟玉留下一句:“門外無需人伺候。”

他看到屋內艷麗而又刺眼的紅色,不禁皺起眉頭,聞到屋內不屬於自己的氣息後,突然更加不適。

走到內室之後,發覺屋內之人已然躺在床上入睡,頓時松了一口氣。

只見紅色的被褥下,藏著一張白嫩的小臉,似乎是覺得天氣燥熱,兩團紅雲點綴在臉上,雪白而又細長的胳膊從被中鉆出,甚至隱隱約約還能看見衣物下的抹胸。

江淮之立馬轉頭不去看,自言自語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同時身體像有一團火在燒,令人口幹舌燥,自覺不適的江淮之立即灌下兩杯涼茶,才感覺胸口的火氣散去。

他環顧一周,發覺屋內的蠟燭太亮,跳動的火光在宋婉臉上起舞。

於是走到沒必要的燭臺前,剪斷燭心,只留下正廳裏的兩根粗壯的紅燭繼續燃燒。

自覺沒有什麽東西幹擾之後,江淮之輕輕掀開被褥,身體緩慢往床鋪挪動,直至身體平躺在床上。

宋婉陪嫁來的這個拔步床,其中一個優點就是大。

兩人一起睡也相安無事,根本觸碰不到對方,因此宋婉並沒有對江淮之的躺下有反應,繼續著自己甜美的夢境。

江淮之卻是怎麽都不習慣,整夜都是半夢半醒的狀態,一直感覺有一團火在自己身邊燃燒。

等到院外逐漸有人開始走動的動靜,他立馬就蘇醒過來。

一睜眼,就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肩膀上突然趴著一個腦袋,溫熱的呼吸不停打在他脖子上,手臂上溫軟的觸感,都令他渾身不適。

身體不受控制的緊繃,呆在原地,像是要有什麽猛獸破體而出一樣。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不對勁,江淮之立即坐起,鬧出的動靜也被身上的宋婉弄醒。

宋婉在睡夢中只感覺到身體翻天覆地的傾倒,整個人立即從夢中驚醒,習慣性地揉搓雙眼,用帶著睡意的清甜嗓音問道:

“粟玉現在是什麽時辰?別耽誤了皓兒進學的時間。”

問話之後,一直沒有人回答,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睜眼一看,居然是自己沒見過幾次面的新婚丈夫。

她下意識地拉住身前的被子,蓋住身體,斜靠在床頭角落,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江淮之。

由於她的動作太大,整個被子都被她拉到靠墻那一側,江淮之也從被中暴露出來,一身艷麗的緋色寢衣,襯托他更加俊逸出塵,像是沾染了俗世的仙人。

宋婉的目光實在是過於赤/果,讓本就不平靜的江淮之更受刺激。

他想也不想地起身利落離開,比起昨日離開的狀態更加著急,一點都沒有以前見過的淡定。

宋婉看著眼前的一幕,不敢置信地說:“我沒看錯吧?剛剛江淮之耳尖的那抹紅色,他居然……”

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她忍不住捂住嘴巴偷笑。

就在此時,早已準備好洗漱用具的綿心和粟玉也來到室內,一點點把放下的紗帳收起。

綿心一手推開眼前的珠簾,提醒道:

“夫人,您該起來了,待會兒還得去給侯爺侯夫人請安奉茶,並認識侯府五服內的親眷,要是誤了時辰,別人該以為我們不守規矩。”

宋婉伸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色破曉,晨光微熹,估計出門連路都看不清。

該不會以後每天都要這個點起床請安吧?

懷揣著這樣的猜測,梳洗打扮的整個過程,她的臉上都不見一絲喜色,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體弱樣子。

今天是新媳婦見夫家的第一天,綿心給準備的自然是緋色的褙子,頭上也首次戴上了紅寶石裝飾的珠釵,遠遠看過去只覺得姿容艷麗不凡。

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的江淮之,回到房中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不管他如何猜測宋婉的品性,可這容貌總是做不得假,見之忘俗。

發覺房中三人沒意識到他的存在,忍不住輕咳一聲:“咳!”

綿心和粟玉立馬回頭,行禮問安:“三少爺安好!”

江淮之點了點頭,看向梳妝臺前的宋婉,沈聲道:“該用早膳了。”

“這就來。”

宋婉說著就起身,跟在江淮之身後來到桌前,只見上面是她曾經熟悉的飯菜,普通的白粥陪著鹹菜,也不知道這樣的早餐是如何把江淮之養得這樣高大的。

她剛剛跟在身後預估了一下,估計自己的頭頂剛好在他肩膀上一點位置。

雖然寡淡無味,可她還是面不改色地喝了一碗。

一旁的江淮之用飯更是講究,速度比她還慢,一舉一動都能看出克制的痕跡,宋婉只覺得佩服,私底下還這麽講規矩,真不愧他廣為流傳的名號。

一旁的江淮之自然也是發現了宋婉快速的動作,與昨日婚禮上的表現形成鮮明對比。

最後還是選擇沈默,覺得或許是昨日太累的緣故。

用完早膳之後,兩人一同朝著侯府最中心的院落走去,侯爺和侯夫人正是居住在府中中軸線上最大的院落。

也不知是走了多久,宋婉只覺得眼前的路七拐八拐的,一路走過去剛喝下的粥立馬就消耗殆盡,體內能量嚴重不足。

就在她以為,自己就要走不動的時候,身前快她一步的江淮之忽然停下步子。

她擡頭疑惑地看著對方,只聽江淮之猶如山間清泉擊打山石般的聲音響起:“到了。”

宋婉也明白了他眼中的意思,一步上前,站在他身側,兩人的袖口自然碰撞在一起,遠遠看起來就是一對神仙眷侶。

果然屋內等候的眾人,看見兩人並肩而立,慢步走來的畫面,都只有一個想法“般配。”

宋婉擡眼過去觀察時,自然也發現了眾人的猶如CP粉的眼神。

可不是這樣,眾人眼中相伴而行的兩人,霞光正好從身後發散,顯得身形各位矚目,再配上兩人出色的姿容,世間再沒有比他們更相配的兩人。

要不是場合不對,王氏甚至還想湊近去看。

宋婉眼神掃過去,發現一個比宋皓高半個腦袋的小男孩,眼睛裏的滿滿期待,她一眼就認出來這應該就是宋皓所說的好友——江遇。

同時也發現了他身後的異類,約莫是與她同齡的一個女孩,正一臉不忿地看著她。

還不等她進一步觀察,兩人已經來到堂前,侯夫人胡氏身旁的丫鬟就取出兩個蒲團放在地上,身旁還有一個丫鬟手上的托盤放著兩盞茶。

蒼老的女聲響起:“三少夫人,可以給侯爺和夫人敬茶了。”

話音剛落,宋婉就跪在莆田上,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雙手捧著,垂首低眉,雙手舉過頭頂,恭敬地喊道:

“請公公用茶!”

東平侯接過宋婉的茶,茶水沾了一下唇齒就放下,他這個大老粗可不喜歡喝茶這種清淡的東西,要不是今天特殊,他連沾唇都不想。

喝過茶後,立馬把袖中提前準備的紅包遞到宋婉面前,粗獷的嗓音霎時響起,“這是見面禮。”

“謝過公公。”

接著又對侯夫人胡氏重覆一遍剛才的流程,簡單快速,收到一個價值不菲的玉鐲,新婚第一天的敬茶就算是過去了。

然後就到了與府中其他人見禮的時候,先是從大少夫人王氏和二少夫人林氏手中得到大房和二房的見面禮。

就輪到她給府中小輩送禮,對於女孩子,她聽從綿心的建議,用自己繡好的荷包裝著金花生,送給眾人。

江夢雨和江舒樂看到精巧的荷包,立馬收下,一臉羨慕地看著荷包上的紋樣,笑道:“謝過三嬸!”

江蘭溪則是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內心的不喜,讓身邊的丫鬟接下。

她要不是擔心自己被爹娘責罰,就不該給宋婉一個好臉色,一想到宋婉與三哥並肩而立的樣子,她就渾身不舒服,覺得清清白白的三哥都被玷汙了。

宋婉自然也發現了江蘭溪對自己的不喜,她選擇性略過,開始送其他人見面禮。

男孩子都是一些文房四寶,正好有四個男孩子,筆墨紙硯四種正好分配。

選擇的原因是府中尚未婚配的男孩子,年齡最大的就是江遇,正是讀書的好時候,文房用具正好能用上。

當江遇看清楚自己得到的是一錠墨時,頓時大失所望,他平生最討厭的就是讀書習字。

接過手的時候忍不住哭喪著臉,努力壓制胸中翻湧的不喜,低聲道:“謝過三嫂。”

眾人一看他的表情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大少夫人王氏更是直接打趣道:

“五弟,你可別辜負你三嫂的一片好心,往後在國子監更是要努力讀書才是。”

眾人一聽頓時笑聲陣陣,“哈哈哈哈!”

江遇剛想說出平時慣用的那套說辭,就看見三哥江淮之一臉不悅的看著他,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要是說出口,今天離開之後,一頓抄書總是免不了的,趕緊把嗓子眼的話塞回去。

他忽然覺得,好像三嫂嫁過來他也沒什麽好日子過,簡直就是多了一個人管自己。

現在只有美味的吃食才能安慰他,看向宋婉的眼神更是帶著其他人不明白的渴求。

宋婉真不知道江遇居然不喜歡讀書到這種地步,要不她就該送一些小巧的弓箭才是。

王氏似乎也是擔心宋婉誤會,立馬解釋道:

“你是不知道五弟這個皮猴子,一貫會躲,要不是三弟一直壓著,連進學都不願去了。說起來你和三弟還真是一家人,都特別關心大家讀書的事。”

宋婉沒想到,最後自己也會得到大家的打趣,裝作羞紅臉的樣子低頭,並把身形掩藏在江淮之身後。

江淮之也覺得現在的氛圍不是他喜歡的,立馬提出:

“快到祠堂拜祭先人的時候,我倆先行離去。”

話音剛落,腳下的步子就已經朝著門外走去,宋婉趕緊跟上,一時間顧忌不了什麽貴女禮儀,小碎步快速移動。

兩人這種猶如害羞到逃走的模樣,更是引得在場之人發笑。

侯夫人胡氏一臉嗔笑地看著大兒媳,開口道:“你可別惹惱了淮之,家中可沒按的住他的人,還有你三弟妹的性子可不似你這潑皮,萬一以後不敢再來我這院子,我可得和你討個說法。”

“哎呦!都是兒媳的不是,要不我追上去解釋一下。”

“你呀你!”

胡氏手指著大兒媳王氏的方向,上下擺動,沒有繼續說話,眼神中透著的都是笑意。

室內歡騰的氛圍絲毫影響不了往祠堂走去的兩人,靜謐無聲的小道上,兩人誰也沒有主動開口。

宋婉是真的沒有力氣開口,出門後的她身體重量幾乎都壓在綿心身上,幾乎是半拽著走,長時間的運動,讓她氣喘籲籲,臉上也有了運動後的粉意。

比之前梳洗後對比,現在的臉色看起來更好。

宋婉每走一步都在感嘆東平侯府的得勢,這府中地盤到底有多大,怎麽感覺這路一直都走不完。

等走到祠堂前時,她的雙腿止不住地顫抖,上氣不接下氣。

江淮之一轉頭就發現了宋婉的不適,他頓時有些懊惱,有些忘記了宋婉的身份,她是真在後宅培養的貴女,不似府中兩位嫂子那樣身強體壯,應該準備轎攆才是。

只得暫時停在門前休息,感覺到宋婉呼吸平穩之後,他才跨步往前走。

莊重肅穆的祠堂一進入,宋婉就覺得一股寒意湧上心頭,遠遠的她就能看見一排排牌位。

在她還沒怎麽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套流程就已走完。

今天入祠堂就是要把她的名字寫在族譜上,順便認識族中長輩。

一番忙碌下來,等她回到竹棲院,立即躺進松軟的床上,現在天王老子都別想讓她起來。

至於江淮之,一進院子就和她分開,自行去了書房,看樣子是今天也還有公務要處理。

等到她再次起身的時候,屋外的天色和她回來時沒什麽兩樣,這才發現醒來的時間有點晚。

估計她早上想要去辦的事有點晚了,起身的動靜也引來了粟玉。

粟玉連忙將帷幔掛起,擔憂地說:“夫人你這覺睡的時間有點長,估計待會兒晚上就不好入睡了。”

“沒事,待會兒飯後運動一下就行。現在是什麽時辰?”

“快到酉時,因為你一直睡著,奴婢就隨便從大廚房要來點飯菜,你看著吃一點。待到明日整理好,奴婢就讓李婆子去給您準備飯菜。”

“這件事我已經有了想法,你先暫時別管。對了,江淮之在哪?”

聽到這個稱呼,粟玉害怕地立馬回頭觀察,發覺沒有人發現,立即勸阻道:

“夫人,您可不能直呼少爺的姓名。三爺還在書房,叫了身邊的林南來說,說是今日恐怕不能與您一同用膳。”

對此,宋婉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起身洗漱,再祭了五臟廟,一到往常睡覺的時間,身體頓時湧上一股睡意。

在徹底入睡前,她不放心地對粟玉叮囑道:“明日記得要叫我早起,千萬別誤了給母親請安。”

“奴婢知道,可您不等三爺一起嗎?”

“恐怕等不了,你家小姐的身體也知道……”

粟玉只能給宋婉放下床幔,遮擋屋內的燭火,看著入睡的小姐和深夜不歸的三爺,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可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亥時,江淮之揉搓疲憊的雙眼,問道:“正房可熄燈了。”

林南神色怪異,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夫人早就歇了。”

此話一出,江淮之頓時感覺肩上的枷鎖松下,也不知是怎麽的,他並不喜歡自己靠近宋婉時,那股不受控制的感覺。

聽到對方早早入睡,他真的松了一口氣,語氣輕松地說:

“既然如此,今夜我就在書房旁邊的房間休息,別打擾了夫人的好夢。”

“是。”

翌日,醒來的宋婉對此渾然不知,還以為是江淮之比自己起的還要早,對於粟玉的貼身服侍,心情愉悅。

就連早膳也不用,帶著粟玉和綿心就往侯夫人的院子趕,哪曾想正好撞見侯夫人用早膳的時間。

胡氏看著早早請安的宋婉,才意識到自己昨日因為看三兒子的笑話太沈迷,一時間忘了這件重要的事。

她盯著宋婉單薄的身體和白皙的面容,招呼道:

“怎麽過來的這樣早?可用了早膳?”

宋婉也不打算撒謊,認真地搖搖頭說:“未曾用過。”

“既然如此,就陪我一起用點。”

宋婉也不拒絕,安心落座,取來一碗白粥吃下。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胡氏的觀察下,胡氏是越看越覺得宋婉與她三兒子相配,就連用膳也是這樣的慢條斯理,讓她也情不自禁地放慢速度。

於是,她今天吃飽花費的時間是往常的兩倍。

等撤下早膳之後,胡氏才不好意思地說:

“昨日母親忘記告訴你了,我們府上不喜什麽每日請安等這些繁文縟節,往後你也只需每月初一十五來一次就行。”

宋婉頓時明白為何現在她的兩個妯娌還不現身,讓她這個以前慣會在安老夫人面前擺弄孝心的人有些不解。

知道自己想要找的人今天不會出現,她又陪了胡氏一會兒才離開。

走到院外,她才開口問道:“你倆可知大少夫人的院子怎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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