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不了他身上的傷，卻能撫慰他心上的傷口……你去了，他就會高興，傷口就不那麽疼了……因為他會覺得被你在乎著，關心著。”

顧青顏的眼眸顫了一下，可是……她不能讓他有這種感覺。

聲帶發緊，聲音幹涸，“我不能。”滾滾的淚水頃刻而下。

剛才明明哭不出來的，這一刻卻止也止不住。

跟厲尊相識相知的這幾個月，她的笑容是以往的總和，眼淚……亦是。

煉風華雖然不知道她口中的“我不能”是什麽意思，卻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悲傷和無奈，輕嘆一口氣，扯了扯嘴角，“青顏……太理智的女人，註定得不到幸福……”

女人軟一點，會撒嬌一點，喜歡依賴男人一點，有時候不見得不是好事。

只是道理誰都懂，真的實踐起來卻又存在太多的客觀因素。

比如她，比如……顧青顏。

顧青顏看著救護車消失的方向，輕聲嚀喃了一句，“如果……”

如果什麽呢？

煉風華沒有聽清楚。

“青顏。”煉風華看著她，“你真的甘心就這麽放手？”

顧青顏轉頭看著她，眼中除了苦澀，還是苦澀，“甘不甘心，又能怎樣？”

人生哪有這麽讓你從心所欲的機會。

最為好友，最為過來人，煉風華覺得有些話需要在她還沒有徹底做決斷之前告訴她，“不管你執意跟他分手的原因是什麽，分手就是分手了，即使你有苦衷，但是……有些緣分一旦劃上了句號就真的是永遠了，即使多年之後你的苦衷他知道了，除了遺憾和惋惜……感情又能剩下幾分……破鏡重圓只是筆者的一廂情願，現實遠比你的指尖故事要殘酷的多……”

“當他的身邊有了新人，你真的……能不後悔嗎？”

“有時候自私一點，或許就能活的快活一點。”

顧青顏聽著低低的笑起來，擦幹了眼淚，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可是……當初你不也做了同樣的選擇……人生從來身不由己，你是，我也是。”

煉風華也笑了，“是啊……我們都是傻子。”

傻到犧牲愛情也要成全他的坦途。

因為愛，所以希望你好，即使你會怨恨。

……

原本車禍留下的後遺癥就沒有好，出去走了一圈，直接被送入了搶救室。

兩個小時後從搶救室出來，莫訣風接了個電話安排好醫生護士便匆匆離開。

淩晨四五點鐘，顧青顏輕輕的打開了病房的門，沒有開燈，就那樣借著月色走到了病床邊。

偌大的vip病房內出乎意料的安靜，安靜到只有她輕輕淺淺的腳步聲。

她站立在床邊，垂眸細細看著病床上男人英俊的俊臉，因為剛剛動過手術不久的原因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月光在他的臉上垂下她的倒影。

她俯下身子將臉貼近男人，純軟馨香的唇印在他的嘴角，一滴晶瑩的淚珠滑落在他的側臉上，帶著灼人的溫度。

昏睡中的男人似乎是被這溫度灼燒到了，不自覺的皺起了眉。

兩唇分離，她擡眸的時候，正好將他細微凝眉的動作看在眼中，手指撫上他的劍眉，想要為他鋪平所有的愁思。

“親愛的，不要在做傻事。”

“不要再讓自己躺在病床上，一個總是習慣於掌控一切的男人怎麽能老是被推進手術內呢……”

“好好照顧自己……”

指尖輕輕柔柔的在他的面部輪廓上流連，不想放手啊……

“我說了謊，即使最初接近你的目的不單純，但……愛你是真的……”

“我多慶幸當初選擇引誘的人是你，只是你……”

“不要再受傷了，它會痛。”握著他的大掌放在胸口，“它說，他愛你……只愛你。”

纏綿的話說了一籮筐，最終留下的只是一個苦笑的面容，第一次這麽籠長的告白，男主角卻不能聽見。

……

翌日中午，厲尊從睡夢中醒來，窗外艷陽高照，是難得的好天氣，萬裏晴空。

他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照顧他的護士，小護士見他看過來，面色緋紅，這麽英俊的病人並不常見呢，她為了進這件病房可是經歷了一番明爭暗鬥，聽說他是厲氏集團的掌門人，這身份加上這顏值怎能不讓女人怦然心動。

男人淡淡的掃了她一眼，喉嚨痛的喑啞，說話有些吃力：“有人來過嗎？”

小護士連忙將他扶著坐起，給他端了一杯水，“少帥守到半夜才走，百裏醫生昨晚上來過。”

沒有聽到他想聽到的人，男人的目光一暗。

閉了閉眼睛，讓她出去，小護士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的離開。

病房內安靜極了，他仰面靠在病床上，心中也如周圍的空氣一般的寧靜。

她沒來……

可是為什麽在意識模糊的時候他感覺到她來過，親吻了他，掉了眼淚……

難道一切只是錯覺？

還是太想念了，太想要親近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種種的猜想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還沒有回覆的精力被這樣消耗，頭痛欲裂。

莫訣風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緊皺眉頭，手指按壓太陽穴的動作。

“現在知道頭疼了？醫生說你再折騰兩次就等著做報廢處理……認識這麽多年這麽頻繁的進出醫院，果然是老了……”莫少帥氣不順的說道。

男人瞇起狹長的眸子，一記冷眼掃了過去，“你來，就是為了說風涼話？”

莫少帥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涼涼道：“本帥這是來看看你什麽時候被奧斯頓那個老家夥在商界除名。”

男人不動聲色的依靠在病床上，“等你入棺材。”

莫少帥掀了掀眼皮，盯著他數秒，“再這麽僵持下去沒有半點好處……你要不起她。”

厲尊的眼眸驟然縮了一下，臉上蒙上一層寒冰，晦暗不明。

卻……沒有反駁。

因為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你不喜歡奧斯頓家族，因為它埋葬了你最要的人，可是……阿尊，不過是一個工具，你拿到了這個工具你才有足夠的資本斬斷你不喜歡的，禁錮你想要的……這樣受人桎梏的日子你還要挺多久？又能挺多久？我們三個人中你一向看得最透徹，做事決斷也最幹脆，這一次你的處理手段，我和百裏……”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出來，但是其中失望的語氣卻不言而喻。

男人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波瀾起伏，始終是似水的平靜，莫訣風不知道他究竟聽進去沒有，“也許現在的處境對你來說算不上什麽大的問題，你有本事也有能力重新站起來，但是……你我都清楚奧斯頓家族是百年的大財閥，你要將它擊敗少說需要十年的時間，這其中還不能有任何客觀因素。”

說完這些，莫訣風推門出去。

厲尊自始自終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

……

顧青顏從醫院回來就一頭砸進了被窩，渾身的精力像是都被抽幹了一般，她龜縮著想著，如果這樣躺著就到地老天荒該有多好，那就什麽都不用面對了。

連續幾天她都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吃完睡，睡完就抱著電腦發呆，一坐就是就是一下午，卻一個字都寫不下去。

偶爾收到小家夥的短信，她總是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轉眼又是一個月，這一個月她的生活與厲尊在無任何的瓜葛，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一年前。

而厲尊呢，在醫院配合醫生的康覆治療，處理集團內部的生意，見的人不是助理就是各部門的負責人，鮮少提及她的事情，似乎一切都步入了正規。

但是莫訣風和百裏青卻知道，他……並沒有放棄，表面的平靜掩蓋的通常是驚濤駭浪。

顧青顏偶爾在財經雜志上看到男人的消息，看著男人那張鬼斧神工的面龐偶爾會有些難以言說的惆悵，但是她也知道……不再相見，或許是兩人最好的結局。

她的生活平靜如水，淡薄，卻沒有任何的滋味。

直到——趙藍楓的出現。

這天她從編輯部出來，一走出大廈就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從豪車上走下，因為天色的原因她看的並不真切，一瞬間她的心快速的跳動了起來。

是他嗎？

當男人的轉過頭來，視線看過來的時候，她看清楚了……不是。

不是……

說不清楚究竟是失落多一點還是別的情感多一點，她……只是有些，想他了。

只是她也知道他們可能真的……不會再遇到了。

一座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遇見一個人很容易，想要避開一個人……也非常容易。

何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將他高高在上的顏面踩在腳下，他……定然是恨極了她吧。

當她思緒飄遠的時候，趙藍楓已經走到了她跟前。

柔和的笑容，像極了當初令她怦然心動的少年，“青顏……”

聽著這聲音，她恍恍惚惚的擡起頭來，怔了三秒後，微微勾起嘴角，“好巧。”

趙藍楓定定的看著她，一雙眸子灼灼，“不巧，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顧青顏佯裝沒有發現他的視線，將眸子瞥開。

然而趙藍楓卻沒有給她逃離的機會，“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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