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陳老板在網上招來了一個新人，名叫楊梅。很巧的是，楊梅和尹夕大學時市同班同學，還是一個宿舍的。來之前，楊梅也不知道尹夕在這兒工作。陳老板看到楊梅和尹夕是同一屆，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專業畢業的，就問尹夕認不認識楊梅。尹夕這才知道楊梅也要過來工作。楊梅過來後，一直幫忙做一些雜事。

四月份我一直在猶豫著，要不要再早陳老板說一次。但是為了第二次高校畢業生就業補貼，我堅持到了五月份。

五一放假，我去了我媽那兒。過年的時候沒有回去，這又是大半年沒見。我媽現在已經不嘮叨著讓我找對象結婚了。以前每次她跟我這樣說，我都會說幾個婚姻不幸福，女生被家暴的新聞。沒有我媽的嘮叨，這幾天我們過的很愉快，母慈子孝。

五一回來後，沒上幾天班。一天下午，趙波突然過來找我們要□□。他以前因為工作花的錢沒報銷。現在一起報銷，需要好幾百的□□。我們積極地幫他找著。

到蘇州出差一個多月的牛工也回來了，也忙著找□□報銷之前因為工作產生的費用。我疑惑地想，怎麽突然都這麽著急地想著報銷了。我心裏感覺有點怪，但也沒有多想，沒有多問。

他們兩個跑上跑下了好幾回，趙波拿著一張離職交接單讓周姐簽字。他前段時間有工作和周姐對接。

我剛好在周姐旁邊讓周姐檢查我做的資料。看到趙波的離職交接單之後，我震驚地看著他，問道：“你要走了？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去年就說了。”趙波心酸地說。

“你走了，你媳婦咋辦？”周姐好奇地問。

“我媳婦還在這兒。”趙波回答道。

“你把你媳婦弄過來工作，你自己倒走了。”我遺憾地說。這樣他們兩個又要分居兩地。

趙波無奈地嘆氣，說道：“你幫我簽個字，我一會還要上去找他們簽字。牛工已經辦好走了。”

我們更震驚了。“小牛也走了？”周姐驚訝地問。

趙波肯定地說：“走了。剛走的。我兩個一起辦的離職。”

我和周姐都傻眼了。什麽情況？我和牛工交情不是很深。周姐和牛工交情深。他們認識很多年了，沒想到牛工也沒有和周姐說。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們都有點消化不了。沒想到最先離開的是趙波和牛工。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們兩個想要辭職。如果是金偉偉和李習辭職，我都不至於這麽驚訝。

周姐生氣地說：“都沒和我說一聲。不是你說我都不知道。”周姐拿起筆，簽上自己的名字。

趙波拿著離職交接單去了樓上。

“感覺不是很真實。怎麽都走了？”周姐感嘆道。

“我也很難以相信。”我很有同感地說。“周姐，你經常跟汪冰一起出辦事，就沒聽她說過那麽幾句？”

“沒有。汪冰什麽都沒有說。”周姐回想著說道。

十幾分鐘後，趙波抱著一沓證書下來。我好奇地說：“我看看你的註冊測繪師的證。”

趙波落落大方地把證書放到長桌上給我看。我拿起來像是拿自己的東西一樣看著。“原來註冊測繪師的證書就長這樣呀！”

堯珍珍也過來圍觀。“這個證取消了，以後就不能考註冊測繪師證了。”

後面還要趙波的畢業證。湖北省的國家重點大學。但是我對安徽省的大學熟悉些。這所大學我以前都沒聽說過。因為趙波，我才知道有這麽一所大學。

我們兩個非常自便地看來看去。

“好了，看好了嗎？看好了，我要走了。”趙波催促道。

“看好了。”我把證書捋在一起，還給趙波了。

趙波拿著證書，轉身要走。

“再見。祝你以後過的順利一點。”我不舍地說道。我們曾經一起奮鬥過，在一個戰壕裏拼搏過。現在我熟悉的這些人一個個都要走了。我們都是生活最底層苦苦掙紮的人，都理解對方的艱辛和苦楚。我能理解趙波的辭職，我只是驚訝我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再見。”趙波回頭說了一句，然後就走了。

趙波走遠後，我給趙波發了一條消息：去年差不多這個時候，你還勸我說，辭職要看看自己有什麽能力。就是有一次去隔壁鎮量房子的時候，你說的。你現在是有能力了嗎？翅膀長硬了？

趙波：翅膀沒硬。趁翅膀還沒斷，趕緊撲騰一下。

我：哈哈……跟你交個底吧。我也要辭職了。上個月和陳總說了一次。陳總沒同意，我打算再說一次。

趙波：你辭職？你辭職去哪裏啊？

我：先休息休息。靜下心來想一下，接下來要做什麽。

趙波：還準備在杭州還是去哪裏？都入了這一行了，還能幹啥？

我：等我成功了再告訴你吧。相識一場，祝你以後一帆風順。

趙波：別介，說的跟生離死別似的，我還要請教你東西呢。

我：這不是你先離開了嗎？以後又不常見。相互學習。

趙波：嗯，以後如果想在杭州，可以聯系我，我不走遠的。

我：你辭職怎麽那麽快就批了？

趙波：協商的時間。

我：啥意思呀？不是有三個月的過渡期嗎？

趙波：我的工作不需要那麽長的時間交接。

我：哦，好吧。話說陳總就沒有挽留你？你說辭職，他就同意了？

趙波：我去年就提過，也是讓考慮一下再說。

我：哦，我說呢。

和趙波聊完，我也開始堅定自己的想法。我默默地給陳老板發了一條消息：陳總，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要辭職。

陳老板回覆道：非離職不可的話，我也無話可說。你知道我比較看重你。提交離職申請，滿三個月離職好了。公司最需要人的時候，我也沒辦法強迫你顧全大局。

我高興地回覆：嗯，好的。這一刻如釋重負。趙波這樣有妻有子的人有的勇氣，我應該也有。說真的，未來會是怎麽樣？我自己也很迷茫，很焦慮。但是我知道現在的生活讓我很疲倦，我想要嘗試另一種可能。也許艱難，但是我現在也很艱難。既然如此，為什麽不放手一搏？

晚上下班，我和路路去附近的面館吃飯。等面館老板做面的時候，我收到了陳老板發來的微信：有問題不反饋，也不考慮公司情況，我受不了你們的社會擔當。無語，是我不會管理，不會照顧你們。

陳老板說的，好像我有多大不是似的，什麽都是我的錯似的。陳路倒是反饋了，他的想法他都跟陳老板說了，結果呢。當他們毫不吝惜人力讓我們加班的時候，當他們苛責訓斥我們的時候，他又真的為我們考慮過嗎？尊重和理解是相互的。趙波隨口抱怨的加班沒有加班費，金琳琳抱怨請假扣雙倍工資太嚴苛，陳路不尊重唐工的原因是唐工經常罵他，周姐在自評表裏寫付出與收獲不成正比……這些他都一清二楚。而他的做法卻不是反省改正，而是批評打壓。趙波請假幾天就因為沒等到唐工的同意就走了，被扣了一個月的工資，他們這樣做的時候，有一點猶豫和不忍嗎？很多事情不言自明，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罷了。網上說辭職的原因不外乎兩個：錢沒給夠，心裏受委屈了。我想我現在兩個都占了吧。

當陳老板評價我們的時候，我們也在評價他；他在審視著我們的時候，我們也在審視著他。一個人如果不知道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是多麽可悲，還是他居於高位早已飄飄然了呢？

即使這個時候，他還覺得是一切都是我的問題，還只是在責怪我不負責任。我曾經所有的努力就被他一句話否定了。他曾經對我的認可也被他否定了。而原因就僅僅是因為我辭職了。多麽荒唐可笑。

我感覺我已經夠負責的了，都已經要辭職了，還是老老實實，認認真真地幹活。被罵了也忍著怨言，把事情做好。我一點也不認可陳老板的話，也沒有因為他的無端指責而生氣。我現在已經不在乎他們對我的看法了。既然陳老板覺得我不負責，那就是不負責任好了。

我很有禮貌，很有氣度地回覆：杭州是一個很好的城市。在這裏我學會了很多。謝謝你的賞識。辜負了你的信任，我很抱歉。

杭州這個城市發展很好，政策也很好，就是我自己不夠好。我很喜歡這個城市，如果有可能我希望還待在這個城市。

過了十幾分鐘，陳老板好像冷靜下來了。他給我發了一條消息：程梓，我不是發火。我是無助。希望你考慮一下我的處境。

我看了一眼短信，沒有回覆，不想再多說什麽了。

面館老板把面端上來了，我們開始吃面。路路晚上也不想在食堂吃飯。我們經常晚上去附近的小店吃飯。

“今天發工資，我上個月就發了5000多。”路路把手機豎起來給我看她的工資條。

我看著路路的工資條，忍不住笑了。“你轉正後還沒有實習期工資高，難怪陳總讓你實習了七八天就讓你轉正。”

“我過來的時候跟我說轉正後八千的，這縮水也太嚴重了。還好他給了五千多，要是低於五千我就不幹了。太忽悠人了。”路路憤憤不平地說。

“怎麽這麽搞笑？轉正後的工資比試用期還低。”我越想越覺得好笑。

路路無奈地笑了。“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還可以這樣。”

吃完面，我們在附近馬路上散了一會步，就回去加班了。工作一天了，身子骨感覺都不靈活了，眼睛也疲勞。

第二天上午，陳老板把我叫上去，親和地說：“是不是太累了？”

“是有點累。”我實話實說。

“現在這種加班不是常態。我現在就在招人。現在你們六個人需要加班到9點才能完成每天的工作。如果我再招兩三個人，那你們晚上就不用加班了。天天加班人是吃不消……”陳老板真誠地說。

我一點也不相信，他之前就給外業說過把外業的活轉給內業，這樣外業晚上就不用加那麽長時間的班了，可是到現在我們內業自己的活每天都幹不完。他這樣說也只是為了安撫外業罷了。今年內業確實新招了幾個人，因為是今年確實很忙，不招人忙不過來。他現在不說我晚上要看書可以跟周姐說我可以不加班了。他一開始以為我說去考公務員是托詞，所以他也隨便說。當大家都在加班還忙不完的時候，我怎麽可能會不加班，那樣其他人會怎麽想。

“陳總，我是真的想要辭職。”我堅持道。

“可以。我給你的辭職申請的答覆是暫不回覆。你要是非要辭職，三個月後就可以走。但是我本人是希望你能幹到年底。”陳老板見勸說無效，放棄努力了。

“嗯，好的。謝謝陳總，我三個月後走。”我直接說道。

“好，你下去忙吧。”陳老板失望地說。

從陳老板的辦公室出來，我不禁嘲諷地笑了。年終獎是第二年的三月份才發，我幹到年底幹啥，幹了一年，年終獎又和我沒有什麽關系。而且還過錯了今年的國考。

又有新的模型出來，堯珍珍一看要忙了，趕緊溜了。趙波辭職後沒幾天，堯珍珍也走了，回老家賣櫻桃去了。現在這個時候，她家的櫻桃正成熟。

陳路還繼續待著這兒，把最近的航飛任務完成，再把小朱教的更熟練些。

堯珍珍回去後給陳路寄來了一箱櫻桃，陳路拿到公司分給我們吃。我吃完後，又去機房找陳路要了一些。

一堆櫻桃放在桌子上，我不客氣地挑著黃色的櫻桃。黃色的櫻桃比紅色的好吃。“黃色的櫻桃好吃，我挑黃色的了。”

陳路大氣地說：“隨便拿。”他說完開始處理數據了。

“你什麽時候走呀？”我好奇地問。

“六月初。”陳路沒有隱瞞說道。

“我也要走了。我是八月初。”我開心地說。

“你跟陳總說好了？”陳路驚訝地問。

我點點頭，說道：“嗯，說好了。”

“可以，厲害了。”陳路感嘆道。

我拿著櫻桃去洗手池清洗，然後回去工作。

晚上回到已經是九點多了，到家後沒多久，李習給我發來消息：你為啥想走了？

我無所謂地回覆道：很意外嗎？你不是也想走嗎？

發過去之後，感覺語氣有點硬，就又發了一條：我去年就想走了。金琳琳走地時候，我就想走了。只是那個時候沒有勇氣。現在他們幾個都走了，我也想跟風。你怎麽會問我這個問題？你覺得我是不會辭職的人嗎？

李習：不知道。我就是累了。

我看到李習的回覆，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倒是說出了大家的心聲。我揮動手指，回覆道：底下幹活的都挺累的。還經常被訓，雖然現在我還不太確定自己要做什麽，但是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離開時遲早的事。

李習沒再回覆了。我也收拾收拾準備休息了。

五月份，亂占耕地的項目又來了。我和路路負責內業，金偉偉、小朱、李習負責外業。又是連續的加班。

晚上小朱過來找我交接，李習過來找路路交接。十點多，他們都走了，就我們幾個在加班。我揉揉酸澀的眼睛，無奈地說：“好累呀，我想回去睡覺了。”

“別想了。陳總下午把我叫上去跟我說無論用什麽方法都要把這個事情處理完。”路路無情地提醒道。

“我都要辭職了，為什麽還要為難我？”我煩躁地說著。無論用什麽方法，我們能用什麽方法？除了加班還能有啥？通宵嗎？

“張征也要辭職了。七月初他就要過來辦離職手續。”李習說道。

我驚訝地看著李習，說道：“真的嗎？張征怎麽也要走了？今年辭職的人不少呀！”

“不知道。我也是前幾天和他聊天，他說的。”李習平靜地說。

“我來弄吧，你先歇會。”小朱熱心地說。

我想了一下，拒絕道：“算了，還是我弄吧。我弄地快點。”

“這個怎麽弄呀？”路路膽怯地問李習。

李習無奈地說：“能不能不要這麽迷糊呀。我剛才就跟你說過兩邊了。”

“我現在腦子有點亂，你再跟我說一下吧。”路路小心地說。

“真是氣死我了。付工明明說弄不完提前跟他們說，他們加派人手。我們跟他說了他又不聽，還非讓我們再弄一天看看情況。他到底怎麽想的？現在就我們兩個加班，她們都回去了。再不加人是真的弄不完了。”我疲憊地說。

路路認同地說：“明天再跟付工說說，我們兩個真的弄不完。大後天就要交了，我們就算這幾天都通宵也弄不完。你們感覺怎麽樣，我也有點熬不住了，太困了，太累了……”

小朱不以為意地說：“我們去年比你們現在加班加地還厲害，通宵好幾回了。通宵後，第二天還接著幹。”

“身體真好。我是不太行。”路路打著哈欠說道。

十一點多的時候，我們實在太累了就回去了。李習和小朱明天還早起出外業。

第二天我起地很晚，七點十分的鬧鐘響了之後，我關掉鬧鐘立馬又睡了。還是隔壁人出去上班關門的聲音把我吵醒，我才醒了。七點半了，還好沒有遲到，我快速地刷牙洗臉，然後從樓底下買了來個燒賣，一路小跑去了公司。八點整的時候打的卡。這點踩的，可以說很精準了。

我氣喘籲籲地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喘口氣。看到路路也是剛來沒多久，正在吃這早飯。

“剛才付工過來了，你們都不在。付工說項目這麽急，你們怎麽還按部就班地來上班，早上也不早點過來。”周姐平實地講述道。

我氣憤地說：“我們昨天十一點多才回去的，早上怎麽早點過來？我早上困地都不想起，差點遲到。”

路路啃著包子，附和地說：“對，真的起不來。太困了。這樣幹下去真不行，身體都搞垮了。”

周姐說道：“我就是這樣和他說的。我說你們昨天回去地晚。”

“然後他咋說的？”我好奇地問。

“他沒說啥就走了。”周姐說道。

路路跑過去找周姐說道：“周姐，我們真的弄不完，陳總說不管用什麽方法都要弄好。你們能幫幫我們嗎？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可以呀。正好我現在手上也沒有事情。”周姐說道，然後對尹夕說：“你手上的事情也不急，先停一下。你也過來幫忙一起弄吧。”

周姐幫路路弄，尹夕幫我弄。我負責兩個鎮的工作量比較多，我把我做好的一個鎮交給尹夕，讓她幫我整理一下。不是很覆雜的事情，就是數量很多，需要時間。

上午，付工過來跟我們說：“晚上他們幾個回來了，讓他們幾個幫你們。我跟他們說過了。”

我們幹著自己地活，疲憊地說：“好的……”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們也在弄。下午下班了去面館吃點就回來弄了。晚上他們三個也過來一起弄。十點多的時候，尹夕過來悄悄地跟我說：“我今天弄的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我爽快地說：“嗯，你先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回去好好休息。”我對自己的工作有預估，尹夕幫我把我交給她的任務弄完，我就能按時交了。

尹夕關掉電腦就回去了。畢竟誰都不想加班，我很理解尹夕。我不想逼迫尹夕。

十一點多的時候，他們幾個跟我們也交接的差不多了。他們在這兒也是看著我們幹活。沒必要大家都在這兒耗著。天天加班大家都挺累的。

“你們先回去吧。明天還要出外業呢？”我體貼地說。

他們幾個走後，我們繼續加班。

“我也好像回去休息呀！這樣加班真的不行。我現在不僅累，腦子還亂，有點懵。這樣很容易出錯的。”路路自顧自地說。

周姐無奈地說：“那做不完怎麽辦？後天就要交資料了。”她在幫路路弄。

“弄不完我也沒辦法。弄不完也不能全怪我呀。我已經夠努力的了。早讓加人，付工就不同意。他自己都說我們做完還是有難度的。他什麽都知道，還是一直壓著我們，光讓我們兩個加班。”路路自暴自棄地說。

周姐反感地說：“你別說這樣的話。太消極了。我們不是都幫忙了。大家努把力，應該能弄完。”

聽到周姐的話，我心裏生出淡淡的不快。我們還不能抱怨幾句了。再說這都是事實呀。還真想讓我們天天通宵呀。算了，就算通宵周姐也會陪著。她都沒有任何怨言，我就不說什麽了。

“我也不想這樣呀！可是我真的很累。我已經連續好幾天都是大半夜才回去，超負荷工作。我感覺我都快撐不住了。”路路辛酸地說。

十二點左右，付工突然過來了，看到就我們幾個在加班，他氣呼呼質問道：“外業他們幾個呢？不是讓他們幫你們的嗎？他們都回去了？”他語氣裏責怪的意味溢於言表。

周姐小心翼翼地說：“他們剛才才回去的。明天還要出外業。我們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那你們的活能做完嗎？讓加人，給你們加人，你們又不用。”付工氣沖沖地責問。

我們都沈默了，不想說什麽。說什麽都不對。關鍵是誰一說話，付工的責怪就是誰的了。

付工見我們都不想搭理他，自己默默地走了。畢竟我們都是這個點還在加班的人，他也沒法在說我們什麽。

十二點多，我感覺自己弄地差不多了，就跑到對面，靠墻的那邊，把椅子搭起來，躺下來休息。這個點我自己也不敢回去，就在辦公室睡一晚吧，實在是太困了。

“我撐不住了，我先休息了。路路你要是2點鐘之前走就喊我一聲，要是2點鐘以後走，就別叫我了。”我叮囑道。

路路無奈地說：“還回去個啥呦！我再弄一兩個小時也趴在桌上休息。”

周姐抱怨道：“經常這樣加班真不行。對身體不好。這樣掙來的錢，有命掙，沒命花呀！我也好困呀。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了。”

“就是。而且我也沒掙多少錢。”路路附和地說。她好像忘了周姐對她的批評。

我閉著眼睛，靜靜地聽著她們的對話，不發表任何意見。周姐自己抱怨就行，別人抱怨就不行。要等她抱怨之後，別人才能抱怨。我還是安靜地做一個旁觀者吧。

“算了，我們都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這樣真吃不消。程梓在這兒睡也睡不好。”周姐提議道。

“嗯。真的通宵了，明天就沒法幹活了。”路路讚同地說。

大家都回去休息，所以很愉快地就決定了。她們兩個迅速地關機，準備回去。我也趕緊起來，和路路一起走。。

“你們兩個回去行嗎？”周姐不放心地問。

“可以。我們畢竟兩個人呢。周姐你自己才要註意安全。要不讓你老公來接你吧。”我說道。

“算了，這個時候，他早就睡了。我回去都是大路，也安全些。”周姐說道。

“我們先走了，拜拜。”我們兩個從大門走了。

“拜拜。”周姐從地下室走了。

回到家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我趕緊洗漱睡覺，爭分奪秒地休息。

早上七點十分，鬧鐘響了，我疲憊地睜開眼睛，慢慢坐起來，楞楞地看著墻壁上的瓷磚，還想再睡一會。

緩了幾分鐘，我才慢吞吞地起來刷牙洗臉，渾身沒勁，腦袋蒙蒙的，感覺身體不屬自己。

離八點還有幾分鐘，我到了公司。剛坐下來揉揉眼睛，醒醒神，小朱就過來了，找我交接他收集的信息。李習也過來找路路交接。

“昨天晚上你們走後沒多久，付工就過來了，問我們為什麽不讓你們幫忙。周姐解釋一下，正好撞槍口上去了，被付工說了一通。”我把昨天的情況跟他們描述了一下。

小朱理解地點了點頭，無奈地說：“我們幾個大早上過來就被付工罵了一頓，怪我們昨天晚上沒有留下來加班。”

“你們留下來也幫不來什麽呀！一點多，我們也都回去了。又累有困的，真的幹不下去了。”我疲憊地說道。昨天我們做的部分是需要我們自己整理的，別人不清楚情況，越弄越亂。

“算了。罵都罵了。你跟他說這些也沒用。他只會越生氣，認為你是在狡辯，說不定還會罵的更兇。老老實實地聽著，他罵累了就不罵了。”小朱寬容地說。

我不禁笑了。“你都總結出經驗了。可以呀。不過他是怎麽知道你們回去的？大晚上的還過來看看你們有沒有在加班。”

李習細心地說：“金偉偉和付工一個宿舍的。他回去了，付工不就知道了嗎？”

我恍然大悟地說：“我忘了這茬了。原來是金偉偉暴露了你們的行蹤。”

上午尹夕把資料整理好給我了。我這邊沒有什麽事情需要她做了，就讓她去幫路路了。我和小朱分工處理後面的資料。

路路拘謹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臂，求助道：“這個怎麽根據人名把另一個表格的信息弄過來？我上次看你操作過幾次，但是我試了幾次都不行。”

我停下自己的工作，幫路路弄了一下，邊做邊講。弄完之後，我趕緊繼續做自己的事情，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晚上我不想再加班到那麽晚了，更不想通宵。

過了一會，路路為難地說：“ArcMap怎麽轉換坐標系呀？”

“用工具箱中的投影工具。”我快速地回覆道。之前跟路路講過了，我覺得她應該能搞定，就沒有管。

幾分鐘後，我看她還是一臉愁容地在捯飭。我看不下去了，說道：“我來幫你弄吧。”我轉過去，幫她弄了一下。

“謝謝……”路路感激地說。

下班前，周姐和尹夕弄好了路路給她們的任務，回去了。

下午六點多，我們弄完了，交給付工檢查了。付工提了一些形式上的問題，我們就留下倆修改。李習和金偉偉都在幫著路路弄。

七點多，付工下來問路路那邊的情況，看到李習不在，責問道：“李習去哪了？明天就要交了。怎麽一點也不著急？”

路路膽怯地解釋道：“李習去吃晚飯了。”

付工不再說什麽，轉身上樓了。

快到八點的時候，李習吃飯回來了。他在外面的院子裏抽了一根煙。

我看著外面燈光下，李習模糊的身影，心裏湧起一股悲涼。我剛認識他時候，他還不抽煙。和前女友分手之後，他開始酗酒。去年下半年起，他開始抽煙。我曾跟他說過抽煙不好，不要再抽煙了。他無所謂地說：“我又沒有煙癮，就是疲憊的時候抽一根。我想停就能停。”

我見勸說無效，也就不再說了。畢竟我們之間關系尷尬。

他太自信了，也太大意了。

一根煙抽完，李習走進來繼續工作。

八點多，我和小朱弄好後，就回去了。這幾天我們都太累了。李習和金偉偉還在繼續陪著路路加班。

我去超市買了點零食和蔬菜，回去自己做了點飯。這件事情總算做完了，明天就不用再加班到半夜了。我心裏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吃完飯，我躺在床上，看看《苦守》的成績怎麽樣。完結了大半年了，收藏還是個位數。我越看越心酸。這本小說我真的很用心地寫的。我自己認為比我過去寫的幾本小說都好。可是結局卻讓我很失望。唉……

想了一會，我就看開了。我以前的小說也都是反響不怎麽樣。感覺都沒有人看。我不就是這麽一路過來的嗎？

第二天，鬧鐘響了，我就立刻醒了。昨天十點多我就眼皮沈地睜不開，手機往旁邊一扔，閉上眼睛就睡著了。早上起來才發現昨天沒有關燈。

我擡手關掉燈，起床洗漱。昨天睡眠充足，今天我感覺狀態很好。可算是緩過勁來了。從樓下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吃到了公司。

裏上班時間還有十幾分鐘，金偉偉和路路還在忙碌著，看上去好像昨天通宵一晚上。

“你們昨天沒有回去呀？”我關心地問。

路路疲憊地說：“沒有，淩晨的時候在桌子上趴了二十多分鐘。”

“那也跟通宵沒什麽差別了。李習昨天也通宵了？”我看著我的電腦是開著的狀態，猜測李習昨天應該也通宵了。昨天我走後，他用我的電腦做的。

“嗯，他早上弄完剛回去。昨天李習嫌我弄的慢，後面那個鎮都是他自己弄的。我和金偉偉處理另一個鎮。”路路一臉疲倦地說。

金偉偉不服氣地說：“真正通宵沒有休息的人在這兒呢？我才是一點都沒有休息。”

我看著精神抖擻的金微微，懷疑地問：“真的嗎？看著不想。”

金偉偉憋著笑，說道：“真的。騙你幹嘛？”

他笑地鬼鬼祟祟地更讓我不相信了，感覺他跟在開玩笑似的。元旦的時候去小朱家吃餃子，我問他是不是去小朱家的時候，他就是這樣笑的。

路路認真地說：“真的，他一點也沒有睡。”

上班後，胡老板過來要資料，我把我做的兩個鎮的發給了胡老板。

“幫我把做好的那個鎮也發一下吧。我現在沒有時間弄這些。”路路拜托道。

“嗯，好的。”我到網盤，找到路路的資料，打包壓縮發給了胡老板。

“你們快點弄，弄好趕緊發給我。”胡老板催促道。

“嗯……好的……最後一點了。”金偉偉應承道。

胡老板轉身著急忙慌地走了。

金偉偉和路路還在繼續工作。九點鐘，他們終於弄好了發給胡老板了。金偉偉回去休息了。

路路疲憊地趴在桌子上睡覺。

“弄完了，你回去休息呀。在桌子上趴著睡多不舒服呀。”我勸說道。

“可以回去休息嗎？”路路不敢相信地問。

“當然可以了，你沒看他們兩個都回去睡覺了嗎？”

“我先在桌子上趴會吧，一會吃了午飯再回去休息。”路路說道。

“也可以。你中午不用做飯了。”

“我早上一直忙著幹活，忘了打卡。”路路後知後覺地說。她慌忙跑到打卡機前刷臉打卡。正好碰到下來晃悠的陳老板。路路不好意思地笑了。

陳老板樂呵呵地說：“還沒回去休息？”

路路尷尬一笑，沒有說話。打好卡，路路就回來趴在桌子上睡覺。陳老板也轉身上樓了。

中午吃完飯，我和路路一起回去了。

“昨天李習說他不想加班。”路路說道。

“真是說實話。誰想加班。而且還是通宵。”

“你們去年真的通宵了很多次嗎？”

“當然了。大部分人都通宵了。所以我們今年才不想再通宵了。太累了。”

五月底的一個晚上，我們都在辦公室加班。周姐因為家裏有點事下班就回去了，沒有加班。陳老板突然走進來，看到我們都在加班，故作驚訝和不解地問：“你們怎麽天天加班？”

我尷尬地面部僵硬。大家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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