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 15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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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珍珍開玩笑地說:“騙來一個是一個。”

“天下烏鴉一般黑,現在老板都一個德行。”路路氣憤地說。

我們都在盡情地吐槽這陳老板。不知道他現在在四樓是不是感覺後背發涼。

快到中午的時候,周姐回來了,看到堯珍珍在玩手機,周姐問道:“堯珍珍你畫了多少了?”

堯珍珍疲憊地伸了一下懶腰說道:“畫不動了,太累了。”

“累了你站起來走走,別玩手機,被領導看到了,又要說我了。”周姐說道。

中午吃飯,李習破天荒地來我們這桌坐。我自動忽略掉李習,默默地吃飯。而李習好像有點拘謹。可能是我們這一桌女生多吧。我沒放在心上,快速吃完飯,然後上樓。

下午三點多,陳老板把我交上去。我忐忑不安地上去,以為陳老板是問我斷面寫的怎麽樣了。這段時間太忙,每天都是九點多回去,我知識大概看了一下,還沒開始寫。

“小周沒有領導能力,現在內業是暫時交給她管著。她要是管的不好,你不要在意,別和她計較。好好幹活,你們做了多少事情,我們都知道……”陳老板說道。

我感覺後背發涼。從陳老板的話裏,我怎麽感覺他像是知道我上午吐槽周姐的話了。安逸太久了,我忘了我們的言行舉止,都會傳到陳老板耳朵裏。還好我只是吐槽了一下周姐,沒有說公司的壞話。不然後果更嚴重。

我點點頭,表示認同,努力裝作平靜,內心早已驚濤駭浪了。太可怕了。這簡直跟古代的錦衣衛差不多。我們每天工作都活在監視之下。我心裏第一個懷疑起尹夕,但是下一秒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為尹夕平時就對公司的做法有諸多的不滿。

“目前是沒有更合適的人選,小周從事內業十來年了,工作經驗豐富。我想先讓她管管看,等你們都成長起來,到時候再重新定……”陳老板暗示道。

話沒有說絕對。拐彎抹角地讓你覺得你也有機會。吊足了胃口。我覺得陳老板上輩子肯定是個畫家,畫餅的功夫著實了的。

我是不抱任何期望了。他這樣暗示就是為了讓我們競爭,然後努力幹活。那個位置嘛,就是一個由頭。可能也根本就不存在這樣的位置。總共就那麽幾個人,大家都是幹活的,誰管誰呀。周姐現在不光要幹自己的活,還要盯著我們讓我們加班,惹得大家都不喜歡她了,我們要是有一點讓領導不滿意,周姐就會被叫上去領一頓罵。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關鍵工資也沒有漲,地位也沒有提升。唐工、付工、陳老板,他們幾個有一點不如意了,就語氣很差地把周姐說一頓。所謂的內業主管不過是和虛名。就像是之前趙波和牛工他們的主任稱號一樣。

陳老板的心思我還是看的出來的。只要抓住一點:陳老板肯定是想讓我們多幹活的,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他甚至想讓我們不眠不休。牢記這一點,陳老板的所有的舉動我都能理解,也能看透他的本意。有一種虛偽叫明目張膽。

我不相信地聽著,他職場PUA般的話,忍著心裏不耐煩和想反駁的沖動,默默地點點頭,裝作認同。

陳老板說了半個小時,終於說累了。“好了。你下去忙吧。”

我開心地起身準備走。陳老板突然問:“上次我讓你寫的斷面,你寫的怎麽樣了?”

果然還是沒逃掉命運的審判。我心虛地說:“我在查資料,看看怎麽寫。還沒開始寫。”

陳老板勉強點點頭,說道:“你盡快寫,寫好了交給我。”

我點點頭,說:“好的。”然後趕緊下樓。

下午上班之前空閑了一點,我打開車老板發給我的圖,看看怎麽寫斷面。坐在我旁邊的路路好奇地湊過來說:“你在幹什麽呀?”

“寫斷面。”我不耐煩地說。思緒被打亂,我有點煩。

“我也有這個圖,前幾天陳總給我的,也是讓我寫斷面。我不知道怎麽寫。”路路說道。

站在我身後的接水的尹夕看著我的電腦屏幕,說道:“我也有。也是陳總給的,讓我寫斷面。”

我瞬間不想寫了。這東西是人手一份嗎?我突然意識到陳老板這不是想要重用我,他只是想把外業的活交到內業。寫斷面一直都是外業的活。即使我們每天忙的片刻不閑,工作十幾個小時,他還是覺得我們很閑。

“我不會寫,你做的時候,我看著學習一下。行嗎?”路路請求道。

“再說吧,我現在不想寫了。”我心累地說。

“為什麽呀?”路路好奇地問。

“太累了。”我疲憊地靠在椅子靠背上。我以前幫外業寫過斷面,知道怎麽寫的,但是突然沒了心思。城市套路深。

今天周五,大家連續加班了好幾天,今天都不想加班了。周姐也沒有加班,然後我們也回去了。我和路路想去超市采購,就從地下室走了,正好和尹夕同路,就一起走了。

出了小區大門,尹夕好奇地問:“誰是胡總?”

“就是那個個子高高的,經常西裝革履的,不是很常見到的那個四十多歲的人。天天樂呵呵地,笑的時候,眼睛瞇成縫的那個人。”我說道。胡老板負責對外關系,很能忽悠,經常出去,不負責生產的事情。所以不是每天都去公司。

“我們樓下小賣鋪的老板娘說咱們公司的胡總很帥。我這來了一個多月了,都沒有看到公司有一個長地帥的。”尹夕笑著說。

“胡總長的不帥呀。我知道是誰。今天中午他還去食堂吃飯呢。你應該見過。”路路實誠地說。

我也樂得不行,不服氣地說道:“小賣鋪老板肯定是收了胡總的錢了,竟然這樣沒原則的誇他。我也經常光顧她家店呀,她怎麽不誇誇我呢。”

“可能是她是被金錢蒙蔽了雙眼。”尹夕神回覆道。

“好吧,這一點我承認。我確實沒有胡老板有錢。”我無奈地說。

“我回去了,拜拜。”尹夕向旁邊的民房走去。

“拜拜……”我和路路沿著大路繼續往前走。

走到路口,我看到有輛車過過來,趕緊拉著路路往路邊考。誰知那車也往路邊走了一點,我正想擡頭看看是那個二貨這麽不會開車,擡頭就看到小朱靦腆地笑著說:“回去了?”

我點點頭,說:“嗯……”

小朱開車離開,我和路路繼續往前走,遠遠看到一輛車子開過來。車子有點眼熟,我看了一眼司機是李習,趕緊低下頭,裝作沒看見。

車子駛近,李習主動打招呼,喊道:“下班了?”

我裝作沒聽見,低頭和路路說著話。

“剛才那個是不是李習?”路路轉頭往回看。

“嗯……是……”我回到道。李習主動和我說話了,只是我已經不再想說什麽了。我已經不想談戀愛了。我放過李習,也放過我自己。2020年,我為了一種感覺,一段經歷,在勉強中讓自己很狼狽,也讓李習很狼狽。忙碌了一場才發現感情是考自己去感受的,不是依靠這些談場過場一樣的戀愛就能獲得的。

到了超市,我們去了蔬菜區光逛逛,買點菜。挑選蔬菜的時候,我看到了堯珍珍和陳路。他們也在買菜,堯珍珍推著購物車,陳路選著菜。他們默契地像一對老夫妻。

他們之間應該是最好的狀態吧。大學的時候,就開始談戀愛,工作幾年之後應該就結婚了。他們一早就遇到了愛情,多少人一生都遇不到愛情。

我以為愛情就是非對方不可,但是現實中有太大的無奈,太多的妥協,太多的勉強,太多的將就。一個錯過就是一生。他們買好菜就走了,我也不想去打擾。

我和路路買了點蔬菜和零食就回去了。晚上簡單做了一碗面條吃。吃完飯,看了一會手機,就睡了。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早上上班沒多久,周姐覆制數據到網盤,數據太大了,她覆制地有點慢,就著急地問:“這個怎麽覆制的這麽慢,你們以前覆制模型的時候也是這麽慢嗎?”

“差不多吧。電腦運行地快的,覆制的會快點。”我熱心地說道。

“這不行呀!太忙了,付工還說早點覆制好,讓你們開始工作呢。”周姐憂愁地說。

這時候陳老板突然從樓上著急忙慌地下來。“小周,上次那個土方的資料,甲方過來拿了嗎?”

“拿了。當天下午就有一個男的過來拿了。”周姐回答道。“陳總,數據覆制地慢,你可知道怎麽回事呀?”

“你們平時怎麽處理的。以前不是經常覆制數據嗎?”陳老板質問道,站在樓梯口,時刻準備要走。

“平時也是這麽覆制的,周姐的電腦可能是運行的慢,有點卡。”我熱心地解釋道。

就因為這一句話,陳老板的矛頭就轉向了我。“小周的電腦才買兩年多,怎麽會卡呢?你們自己處理,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陳老板說完就走了。他好像是有什麽事情要處理,有點著急。陳老板每次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或者是有別的事情要忙,不想管的時候,都會說“你們自己怎麽弄的,這點小事還要問我。平時沒事的時候怎麽不想著研究這些事情。”

社會就是這樣,老板不會的時候,可以罵員工,員工不會的時候,只能被罵。老板可以不會,但是員工不能不會,不會就是錯,無知就是罪。

周姐為難地看著電腦,不再說什麽。

我卻感到很委屈,很憋屈,感覺自己平白無故被罵了一頓。其實之前我也聽到過幾次陳老板這樣說話。那時候感到有點委屈,但是硬生生忍下了。

現在我突然破防了,眼淚簌簌地往下掉,難過地不能自控。

路路看到我哭,抽出紙給我讓我擦眼淚。紙巾一會就濕透了。我抽泣著自言自語地說:“我不能哭,我沒有那麽脆弱。”可是眼淚就是止不住,擦幹了立馬又有眼淚流出來。眼淚就像洪水一樣泛濫。

“唉,程梓,你怎麽了?”周姐走過來想安慰我。

我展開手掌,豎立起來阻攔,心直口快地道:“周姐,你別安慰我。你只會說‘怎麽了’,你根本不能理解我的痛苦。”其實委屈是一方面,但是我更多的是感到不被尊重。不管對錯,就把我說一頓。

周姐無奈地止步,回去了。去年金琳琳哭的時候,周姐也是問怎麽了。難道對她來說,別人不好的語氣,不尊重的態度無足輕重,無關緊要。反正我是有點接受不了。他們幾個領導不管說誰,我都挺不舒服的。作為旁觀者更多的是同情,作為被罵的人,我才能真切體會到其中的悲傷。

我們努力認真地工作,兢兢業業,勤勤勉勉,就因為是一個打工的就這麽不被尊重嗎?就該忍受不公平的待遇,被誤解的委屈。我們就沒有自己的脾氣嗎?就沒有自己的尊嚴嗎?過去我勉強忍著,這一刻突然感覺受夠了。

“別哭了。你這麽哭,讓我們怪難為情的。”堯珍珍尷尬地說。

“不,我就要哭。就要哭給你看。”我任性地說,完全不想平常的自己。心理脆弱的像個孩子。

“好……你哭吧。盡情地哭吧。最近太忙了,你也崩得太緊了,釋放一下壓力。”堯珍珍妥協地說。

哭了十幾分鐘,還是很想哭。這事不能想,在這個勁頭上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過。這時陳老板突然下來,到我斜對面朱琳的工位上給堯珍珍講工作。

我的眼淚有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拼命地往外湧。我拿起一團紙巾,擦了一下,眼淚然後去廁所了。我很想哭,但是不想在陳老板面前哭。

在廁所哭了一會,我收拾好情緒,在洗手池邊洗把臉,然後才出去。餘光瞥見陳老板在樓梯口晃悠,好像是在等我。

我趕緊想下樓。“程梓,你過來一下。”陳老板叫住了我,然後轉身去了三樓的會議室,我跟著他走進會議室。三樓就胡老板的辦公室和一個會議室。一直都很清凈。

陳老板關心地問:“你怎麽了?”

我擡手擦掉噴泉似的眼淚,倔強地說:“沒事。”眼淚這不爭氣的玩意有點也不聽指揮地奪眶而出。

“如果是我剛才的話,我向你道歉。我剛才因為其他的事情,太著急了,沒有註意自己的語氣。”陳老板抱歉地說。

我故作堅強地擡頭看他一眼,蘊含在眼中的眼淚讓我看人更模糊了。陳老板都糊成一團了。很無奈,在這麽悲傷的時刻,我的關註點竟然如此奇怪。“是我自己太敏感了。都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大包大攬地抗下所有的責任。周姐經常被陳老板、唐工、付工這樣說,她都沒覺得有什麽。跟周姐比,我確實太敏感了。

“我沒事,我下去工作了。”我趕緊下樓。這麽哭太丟人了,還是為了這麽一點小事哭。現在想想,我那時候哭除了委屈,還有就是因為我太在乎他們的看法了,太想獲得他們的認可了。

下了樓,我的心情慢慢平覆了。我開始意識到我剛才的舉動太丟人了。在這個內業大廳裏,除了周姐,就數我年長。堯珍珍是97的,朱琳是00後,路路比我小幾個月。

“好丟人呀!在你們這些年紀比我小的人面前,哭地這麽狼狽。”我很慚愧地說。

“沒事,我們不嘲笑你。”堯珍珍調侃地說。

朱琳附和地說:“沒事。程姐,我們理解你。誰還沒有點糟心事。在我們面前,你不用拘謹,想哭就哭,哭出來就好了。”

我忍住眼淚,看著她們兩個堆滿笑容的臉,說道:“你們兩個怎麽這麽開心的?看到我哭,你們好像很開心。”

“沒有,我們這是同情,還有鼓勵。”堯珍珍狡辯道。

“對,同情和鼓勵。我們是想笑給你看,讓你心情能愉快一點。”朱琳詭辯道。

堯珍珍讚賞地看著朱琳,誇獎道:“朱琳,你太有才了,編得太好了。”

朱琳謙虛地說:“一般一般,肺腑之言。”

“感覺怎麽樣?開心點沒?”堯珍珍關心地問。

我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你們兩個安靜點,我想我會很開心。”她們兩個像兩個沒長大的孩子。

從這一天起,我開始思考辭職的事情。19年公司給我交社保是在九月份。要到今年8月份,我才能申請第二次高校畢業生就業補貼。我想等到下個月在辭職。但是又一想到上個月我請假六天扣了我900多,我又多了一點決心和勇氣。上個月我雖然請假了,但是後面又加班加回來。上個月我上班天數也有20天。

思考了幾天,我決定辭職。

四月九號,上午快下班的時候,唐工過來讓我改之前做的土地分析的圖。他熱心地說:“中午能改完嗎?要不我也改一點。”

“不用。我自己改吧。”我想中午去找陳老板辭職。唐工留下來還影響我辭職。

“外業是李習做的。我讓他中午幫你一起改。下午就要給甲方了。”唐工叮囑道。

我點點頭說:“嗯,我知道了。”

唐工放心地回去睡午覺了。

過了一會,李習過來了。“你從下面開始改,我從上面改。咱們按著順序來,別改重了。”我安排道。

“嗯,好的。我先去後面辦公室改了。”李習說道。

我點點頭,說:“嗯。”

改了幾個之後,我發陳老板發了一條消息:陳總你在四樓嗎?

陳老板回覆道:在,你上來吧。

我跑到四樓,陳老板疑惑地看著我,問:“什麽事?”

“我想辭職。”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壓在心裏的想法終於說出來了,我突然有點想哭。

“怎麽了?受委屈了?”陳老板關心地詢問道。

“沒有。就是不想幹了。”我堅持說道。我曾經受到過比這還大的委屈,但是我都沒有勇氣辭職。現在能過來說,是因為真的想好了。這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的想法。我以前的同學工資比我高多了,人家都有勇氣辭職去考研,或者去做別的事情。如果現在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在我現在這個年紀我都沒有勇氣辭職,以後就更加難了。我可以忍受這些不公、委屈、辛苦、勞累、責罵,但是我怕忍著忍著就是一輩子。

想到這些,我忍不住哭了。畢業的時候,我沒有迷茫,去年天天加班,我沒有迷茫。但是現在我開始迷茫了。我以為加班只是一段時間,所以我努力工作,任勞任怨,只為度過這段時間,然後可以清閑一點,現在加班是常態,是理所當然。去年用力過猛了,今年我感覺很力不從心。連續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下來的加班讓我身心俱疲。疲憊不堪,還得不到理解,得不到尊重。工作上的任何事情都比我重要。我這麽工作到底是為什麽,就是為了讓老板越來越富有嗎?那麽我自己呢?

“那你辭職了想幹什麽?”陳老板心平氣和地問,熱心地給我遞了一張紙巾。

我接過來擦掉臉上的眼淚,真心實意地說道:“我想去考公務員或者是事業編。這些年來,我感覺自己都是在隨波逐流,被時間推著往前走。填志願的時候,我不知道地理信息科學這個專業是作什麽的,稀裏糊塗地就填了這個志願。畢業後就開始工作,對其他事情的認知我還太少。做什麽去事情都不是按照我的意願去做的,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是我真實的想法。公務員的工作至少不會這麽嚴苛,這麽壓抑。趙波被罵的不自信了。我被罵的有點懷疑人生了。周姐可能已經麻木了。她自己也覺得是自己的錯。李習還只是處於不開心的狀態。他最大的反抗也只是躲開,不聽唐工的責罵。

去年有一次李習中午給唐工打電話問下午他要去做什麽。結果吵到了唐工睡午覺。下午上班唐工就滿世界地說李習不會做事,中午給他打電話,把他吵醒了。那架勢比我給房韜的宣傳還強。然後還把李習臭罵了一頓。李習氣地想把唐工拉黑。

但是這些不滿我不會和陳老板說。因為他都知道。他自己也和唐工差不多。公司什麽狀態無需我多言。正如陳老板經常說的,陳老板自己都知道。他們在乎的從來都是工作怎麽樣,效益怎麽樣。員工怎樣,他們不關心。陳路倒是和他說了心裏想法,結果不還是失望地辭職了。人不應該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自己才是最牢靠的。

陳老板不知道是不相信還是不願意相信。他苦口婆心地說:“這也是不錯的出路,但是我不會讓我的孩子去考公務員。考公務太難,而且沒有你現在做的工作學的多。公司現在正在開展新業務,你留著這兒能學到很多。公司壯大了,你就是元老級的員工,你的位置也會更上一層。這對你自己也很有好處。除了我們這樣剛開展新業務的公司,哪家公司願意給平臺讓你跟著學習成,在這兒有很多的學習和成長的機會……再者說,你考公務員、考事業編也不一定非要辭職才行呀。你可以邊工作邊學習呀。他們加班,你可以跟小周說,你要學習,晚上不加班了。你以後要是去考試都可以去。我們給你批假期。”

陳老板認真地說著,我很走神地聽著,眼睛盯著桌子上的雕刻裝飾發呆。陳老板說的話一點也說服不了我。從我剛來公司開始,我就不怎麽相信他說的話。但是介於我們之間的不平等的雇傭關系,我一直都是佯裝認同地聽他說話。當然這麽多年來,他說話的也半真半假。他的話,我很多時候都是聽聽,不當真。

“你先別急著辭職,你回去考慮考慮再說。”陳老板說道。

“嗯,好的。”我回答道,轉身出去了,心裏想著不行我就再找他。反正我是鐵了心要走的。

到了一樓,我的眼淚還是沒有停,為自己的辛酸哭,也因為辭職的事,陳老板不同意哭。

李習站在樓梯扣等著我。“是按照什麽標準改?”

我低著頭,側身走過,不想讓他看到我哭。“顏色要統一,要用什麽顏色就都用什麽顏色,不要變來變去的。”我簡單明了地說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嗯,好的。”李習轉身回去了。

周姐看到我哭,關心地走過來,問:“怎麽又哭了?”

“我辭職了。陳總不同意。”我說道,眼淚又流出來了。

“你怎麽要辭職了?你是公司的人才,除了你沒人會ArcGIS。你走了我們怎麽辦?”周姐惋惜地說道。

我不認同地說:“我不是什麽人才,每年那麽多地理信息科學專業畢業生,想找一個會ArcGIS的人很容易。可是,即使我不是人才,我也可以有自己的選擇。”

周姐嘆著氣說:“你怎麽突然要辭職了?辭職了你去幹什麽呀?”

“我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如果現在我都沒有勇氣辭職,再過幾年更沒有勇氣辭職了。趁著現在還算年輕,也沒有太大的家庭負擔,我還有點選擇。”我倔強地說。

“唉,陳路和堯珍珍要走,你也要走。人都快走完了。”周姐感嘆道。

“會有新人過來的。我們沒有那麽重要,公司離了我們依然能運轉。”我安慰道。我邊說邊處理唐工交代的任務。

突然我聞到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走道上也有輕微的腳步聲。可能是李習。大家都回去睡午覺,公司一層就我、周姐、李習,我們三個。路路在外面的院子裏。李習知道或者不知道也沒有多大關系。比起我看著他離開,我更想做先離開的那個。去年他說要辭職的時候,我還擔心他離開之後,我留在原地會很難過。

李習做了兩個,一點鐘多的時候,他要出去了。我把剩下的做了,下午兩點才弄好交給唐工。

下午陳老板把路路叫上去。過了很久她才下來。她不好意思地說:“ArcMap怎麽裁剪影像圖,你幫我弄一下吧。”路路是測繪專業畢業,ArcGIS她只是知道一點,實際操作很少。

我心裏一驚。她知道我會這些。一定是陳老板告訴她的。以前這種事情陳老板都是讓我做。現在卻交給不會做這些的路路做,最後還是要我來做。我不禁開始琢磨陳老板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是在考研路路的能力,還是在考研我會不會合作?

“裁剪哪裏的圖?範圍線在哪?”我有些不快地問道。

“範圍線在我網盤。”路路說道。

我邊操作,邊跟她講解步驟。

路路說道:“ArcGIS的功能很強大,還可以二次開發,就是我不會。”

我很無奈地聽著。我一個學ArcGIS人,不需要別人告訴我ArcGIS的功能很強大。

堯珍珍開玩笑地說:“你沒來之前,這些事情陳總都是讓程梓去做。你來了之後就交給你了。”

我無奈地看了堯珍珍一眼。“好了,這樣就行了。”

路路記著筆記,點點頭說:“嗯,好的。謝謝。”

中午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問路路:“今天陳總叫你上去說了什麽?”

“陳總說讓我多學習,沒事的時候多看看書。他問我要不要在這兒幹。要這兒幹,就給我申請初級助理工程師。如果不想在這兒幹,就不給我申請了。”路路沒有隱瞞地說。

“那你咋說的?”我驚訝地問,沒想到陳老板現在說話都這麽直白了。也可能是因為路路面試的時候問能不能申請杭州的應屆畢業生生活補貼和租房補貼。陳老板知道路路是為了拿補貼才過來的。

“我說我想在這兒幹。陳總還跟我說讓你和周姐做事,你們都會盡心盡責地做好。讓堯珍珍做什麽事情,總得跟在後面盯著才行。要是不是我們安排給她的事情,她管都不管,別人讓她幫個小忙,她理都不理。”路路說道。

這倒是實際情況。堯珍珍是給多少錢做多少事。給的錢少,還想讓她天天認真工作,天天加班那是不可能的。以前我覺得她這種思想有點不積極,現在覺得她這種思想沒什麽問題。像我那種一直努力幹活太累了,而且漸漸地領導好像也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天天加班理所當然,為了趕進度熬夜通宵理所當然,只要工作需要周末一天不休也理所當然,節假日的安排也要無條件的因為工作需求退讓。我們的時間好像不屬於自己,我們的生活也身不由己。人類的貪心是無止境的,當你加加班,努努力把工作量提升上去後,他們就會變本加厲地要求更高的工作量。這樣的工作環境成為常態,即使像我這樣努力工作,積極向上的員工也開始厭煩,開始想要休息。人都會累的。當這些不能實現的時候,我就開始想要辭職,遠離這些無休止的加班。

像我這樣剛入社會,沒有結婚,沒有孩子的還好。像趙波、周姐、牛工他們這些結了婚,又孩子的人。家裏一年到頭肯定會有一些事情需要他們處理。對待請假還這麽嚴苛。大家多少都會有點不滿。

我淡淡一笑,陳老板對堯珍珍不滿,我一早就知道了。“還有呢?陳總有沒有說我壞話。”我有些好奇地問。我是聽過他說很多人的壞話了。我覺得我也不能幸免。堯珍珍曾經跟我說過陳總跟她說我出模型出得太慢了。

路路搖搖頭說道:“陳總沒有說你。他說了周姐。說周姐沒有領導能力,做事情不細致,恨到事情需要他提醒才能做好。”

“這話他也跟我說過。”我說道。

路路不平地說:“周姐跟著他工作了十年。從他開始單打獨鬥就跟著他工作,沒想到最後陳總竟然還這樣說周姐。”

我司空見慣地說:“正常。你看看我們這群幹活的,他能看得上誰,沒一個讓他覺得滿意的。恨不得員工啥都會,360行樣樣精通。我要是啥都會,我還待著你這兒幹嘛。”

“就是。還讓我學編程,自己寫程序。還說會了這些對我很有好處。我當然知道會了這些對我有好處了,但是編程這種事情是說寫就寫的嗎?人家程序員都是寫了很久,最後調試來調試去,還有一堆問題。還讓我寫程序,我要是有那本事早去大公司了。掙大錢它不香嗎?非得待著這個小公司,我是有多想不開呀!”路路附和地說。

“他也讓我寫過程序。”我默默地說。陳老板的套路還是如出一轍。

“我是不會寫。我想著到明年把剩下的一萬五的補貼領了,這一年我再攢個三萬塊錢。有點存款我就會老家了,考公務員或者是事業編。去年我就考了公務員,沒考上。”路路說著自己的計劃。

“你這攢錢全靠補貼呀!”我調侃地說。

“這我也沒辦法。這邊消費這麽高,我自己也喜歡買東西。工資也沒多少。陳老板今天把我叫上去,說我現在能力不行。工資可能沒有他原來說的那麽高。”路路無奈地說。

“他原來給你說多少?”我好奇地問。

“實習六千一個月,轉正後八千一個月。”路路回答道。

“那確實不太可能了。我天天幹那麽多活,什麽事情都能處理,單休也才7000多一點。”我總結地說道。不平歸不平,但是我覺得給人家的許諾就應該要兌現。

路路認同地說:“我也知道我現在對業務都不熟,但是也不能太低。要是低於5000我就不幹了。我上一份工作天天不加班,半個月有事情做,半個月沒事情做。我還有五千多。這份工作天天加班,這麽忙,要是還比上一份工作工資低,我就不幹了。”

周末,我們去了西胡。那天下雨了,蒙蒙細雨。坐地鐵到鳳起路下車,附近是一條小吃街,有很多賣小吃的攤位。我們買了點吃的,然後就去西胡了。到北山街,我們從一個個岔路口走過,沿著西胡的邊往東南方向走。由於下雨,湖面上飄起了雨霧,遠遠看去,西胡像是沒有邊際似的,很美麗,很壯觀。我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但是拍出來的效果沒有現場看的好。

我才發現自己以前錯過了太多的美景,應該在不同的季節,不同的天氣來西胡的。來杭州快兩年了,我只來過西胡一次,其他的景點也沒有去過。離這麽近還不去,實在是太可惜了。大四的時候,畢瑞瑞還和朋友專門來杭州玩了幾天。

沿著湖邊的石板路,我們往前走,路過買食物的小攤就停下來買點吃的,邊吃邊走。西胡的人很多,有龐大的旅行團,還是附近的居民,很多人是和家人或朋友一起來的。

“我爸以前在這西胡這邊工作,他說他下班後經常來西胡散步。”路路吃著草莓說道。

“你爸爸以前在這附近工作呀。”我驚訝地說。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現在路路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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