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從來都是人滿為患的36路公交車今天只有一半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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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25日清晨,我背著書包,拉著行李箱毫不留戀地離開空蕩蕩的宿舍。其他兩位室友前兩天就已經離開了。原本滿滿當當的宿舍搬空了以後有那麽一點不順眼,荒涼感油然而生。但是又有那麽一絲眼熟,幾年前我們搬進來的時候這間幾十平方米的宿舍就是如此荒涼,了無人煙。回首過去,四年的時間仿佛就是一瞬間。

“幾點的車?”和我關系最近的一個室友問道。她叫畢瑞瑞,我大學四年關系最近的朋友。她和她男朋友考研調劑到本校,下午她要將自己的行李搬到研究生宿舍樓,所以才不著急走。

“10點20。”長長的走廊安靜的出奇。這棟宿舍樓四樓住著的大部分是大四的學生,大家差不多都走了,低年級的學生可能去上課了,也可能躺在床上還沒有起床。我們緩緩走過走廊,我沒有半點不舍。大學畢業,離開校園,這是我大學四年夢寐以求的事情。我平平靜靜,不悲不喜,因為我知道未來的路也不是坦途。

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畢業,是因為我需要承擔起家庭的責任。工作的辛苦勞累,我早有體會。大學期間我就打過好幾次工。大學畢業時,我還存了一萬多的存款。當然這也不全是我自己的功勞,還有國家提供的補貼。再有就是我平時比較省。說的好聽叫勤儉節約,說的不好聽叫小氣。不管別人是什麽看法,我自己對於我節儉的習慣很認同。

當然節儉的習慣也給我帶來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麻煩。我跟別人沒有共同的話題,當同事沈迷於買買買的時候,我卻無動於衷。當同事說要去聚餐吃飯的時候,我也興致缺缺,盡管不用我花錢。我覺得大家掙錢都不容易,大手大腳地花錢不好,不管是別人還是我自己。

走在校園裏也是格外的寂靜,連個人影都很少看見。我和畢瑞瑞並肩走在曾經走了很多次的馬路上,像過去無數次一樣。喜歡睡懶覺的畢瑞瑞為了送我,今天也在我起床後急忙就從床上爬起來了。

四年來因為她的幫助和陪伴,我經常會忽略了什麽是孤獨。

“你是先去你媽媽那兒過幾天,然後再去工作的地方是嗎?”畢瑞瑞問道。

我微微點頭,說道:“是的。這些年忙著上學,陪她的時間太少。”原本我是想要找一個在常州的公司,或是在常州周邊的測繪公司。可是校招的時候看了很多公司,符合這一點要求的很少。面試了幾家公司,我才真正體會到這個社會對女性的歧視。轉了一圈都只是湊個人數,人家壓根就沒考慮過女生。

最後我選擇了一個杭州的小公司,因為我面試的公司裏,只有這家公司錄取了我。我當時覺得杭州離常州也不是很遠就簽了三方協議。一起去的還有我們班的另一個女生金琳琳。她住在我們斜對面的一間宿舍。她的學號在我前面一個,考試和集體活動的時候,她總是在我前面。但是我們的關系也不是很親近,因為彼此不熟悉。而且我平時比較宅,不喜歡社交。而她也是如此,沒事的時候寧願在宿舍抱著手機看電視也不願意出去社交。大學時期交友是以宿舍為單位的。大學的課不像高中那麽多,教室也不像高中那麽固定。大家都是跟自己的室友交集最多,畢竟要朝夕相處嘛!

“我和金琳琳商量好了7月3號再去報道。”我補充說道。當時商量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們兩個很是默契的把時間往後推了好多天。我們都想先歇一歇,緩一緩再去報道。

“真羨慕你們去工作的。”畢瑞瑞感嘆道。

“有什麽好羨慕的?”我不認同地說。

“能掙錢了,可以經濟獨立了呀!”畢瑞瑞有點羨慕地說。

“這倒是真的。不過應該也不容易。”我沒有期待地說。工作是什麽樣子,難不難,累不累?這些未知讓我有點恐懼,但是在時間的巨輪之下,我停不下腳步。“你們繼續讀書的也很好呀!三年之後,我們就不在同一個起跑線上了,你們更具優勢。”

“是嗎?也許吧。”畢瑞瑞謙虛地說。

走到學校南門的公交車站,公交車還沒有來,有幾個人也在等車,拉著行李箱可能和我一樣吧。

“你和你對象好好相處,不要爭吵,你們還沒結婚呢,有什麽好吵的呀。”我勸說這。我不能理解愛情,與愛情有關的東西我也無法理解。他們會為了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鬧別扭,一個人生氣了,另一個人會去好言好語地哄。也許這就是愛情吧。但是我不能理解為什麽要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彼此好好相處不好嗎,既然那麽愛彼此。

“我也不想和他吵,只是有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畢瑞瑞無奈地說。

“兩個人相處彼此謙讓一下。好好相處。”我苦口婆心地說。

“我努力吧。”

36路公交車緩緩駛來。我提著袋子跟在人群後排隊。“車來了,我要走了。拜拜。”

“拜拜,保重。”

從來都是人滿為患的36路公交車今天只有一半人。我很輕易的找到了一個靠窗的座位,還沒有坐穩,車子就走了。我轉頭看向窗外。畢瑞瑞還站在原地望著我。

我揮手告別。她也向我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回去。

我看著她故作瀟灑的轉身。那是我對大學最後的記憶。所有的一切最終定格在畢瑞瑞的背影上。我能感受到她的不舍,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內心平靜無波。我本就比同齡人早熟。

去往火車站的路,多次走過,但這次卻註定是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這次代表離別。

看著曾走過街道飛快地在窗外閃過,我沒有任何留戀和不舍,滿心歡喜地奔向了我媽現在謀生的城市。我終於畢業了,終於要去工作了。這意味著我可以給她更多,我可以成為她的依靠。我信心滿滿,鬥志昂揚,躍躍欲試。這時的我並不知道我此刻繁盛的鬥志和自信會在未來短短兩年的時間裏一點點消磨殆盡。

在常州陪我媽媽生活了十多天,我啟程去了杭州。為了省錢,我選擇了一班半夜的火車。次日上午到了杭州東站,寬廣的東站人潮湧動,大的讓人失去方向。跟著導航,我坐上了一輛顛簸地讓人頭暈的公交車去了工作的地點。

到了公司,大家都挺熱情的。在人事部門報道之後,在公司轉了一圈跟大家打了招呼,然後沒有什麽事情做,我在二樓的一間桌椅齊全但是沒有電腦也沒有人工作的辦公室看到了我離開大學前寄過來的快遞,滿滿的一大袋。還有金琳琳的兩個大包裹。這是我對這兒唯一熟悉的地方。

我拿出手機跟金琳琳簡單講了一下這邊的情況,金琳琳說她明天過來。

公司會計,一位姓張的姐姐過來找我要畢業證,說是要覆印。在走廊上碰到了公司老板,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姓陳。大家都叫他陳總,但是私底下都叫他老陳。

陳老板笑吟吟地拿著我的畢業證看了看,親切地說:“我和你是一個學校的。”

“你也是H大的?”我略帶疑惑地問,然後腦海裏滿滿閃現了在校招面試的時候他好像說過這話,只是我當時並沒有在意。

“我們那時候是在老校區。你們現在都是在新校區,老校區都被拆了。”陳老板感慨地說道。

“我在老校區呆過,我後面的一屆是一直都在新校區的”我捧場地說道,心裏沒有任何的親近感。他所在的年代太久遠了,而且現在的關系又是老板和雇員的關系,天然的對立關系。

我不會天真地以為都是一個學校的,他就會對我們這些後輩多加照顧。畢竟關系擺在那兒——剝削與被剝削。地位上的不平等,不會因為這一點小小的關聯而改變。

“新區現在條件好呀。”陳老板感嘆道。

我附和地點點頭說:“是……是……。”重金打招的新校區教學條件好是當然的。然而這些話我也只能在心裏默默地吐槽。

中午在食堂吃了飯,然後財務張姐帶我去附近找房子。出了學校門,才知道生活多艱難,房租要七百五一個月,押金五百,還要按季交。我在心裏默默地算了一下,這一分錢沒掙就要花這麽多。心裏有點猶豫,但是又沒有任何退路,附近都是房子都是這個價。還好我大學時期攢了一點錢。

最後張姐和房東磨了一會,說我們都是剛出校門的學生,現在還沒有什麽錢,房租先按月交吧。

最後先交了一個月的房租和五百的押金。我有些不舍地把押金轉給了房東。

下午跟著做內業的一個姓周的姐姐學習怎麽處理內業。這位姐姐比我們大了五六歲,挺親和的。下午三點多,出外業的男生回來了。周姐跟來大廳接水的唐強說:“她們的東西還沒有搬到宿舍。你們現在忙嗎?不忙的話開車幫她們搬一下吧。她一個小姑娘也不好搬。”

唐強很樂意地說:“可以呀。正好現在沒事。”

“周姐,那我先過去了。”我禮貌地說,心懷感激。

“嗯,快去吧。”周姐忙著手裏的活說道。

走到樓梯口,我看到了唐強叫了另一個男生過來幫忙。我著急去二樓拿自己隨身帶過來的行李箱和背包,匆匆撇了一眼。只看到了那個男生挺瘦的。其餘的沒有時間和心思去關註。

他叫李習,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可是直到他們把包裹送到我的宿舍,我都沒有註意看他的臉。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他瘦高的身影。

他們走了之後我把我的快遞包裹打開,拿出上大學時發的那套已經用了四年的被子,鋪床上,然後找了一塊抹布把屋裏的桌子椅子櫃子擦一遍。

最後實在太累了,躺在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再次醒來窗外的天都黑了。我出去隨便吃了點東西,然後買了點洗漱用品就回去了。

陌生環境的第一個夜晚,心裏自然會有點不適應。晚上跟金琳琳說了一下這邊的情況,然後玩了一會手機早早地就睡了。

第二天早早起床,去附近隨便吃了點就去公司,七點半,公司竟然一個人都沒有。當然也沒有人給我開門,我在門口的四張椅子中挑了一個最幹凈的,坐下來等其他人給我開門。過了十幾分鐘,依然沒有人開門。陳老板倒是抱著一個收音機從門前的石板小路走過來。

不善社交的我低頭繼續看手機,假裝沒有看到他,希望他也忽視我。

陳老板去敲了幾下門,沒人回應。他轉悠著走到我對面的椅子旁,順其自然地坐下。我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懊惱命運的不公,不知如何應對。我腦海中飛快地想著各種對策。我要和他打招呼嗎?要說些什麽呢?好像沒有什麽可以說的。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說一句早上好的時候,對面的陳老板率先開口,終結了我的猶豫。

“一會他們過來上班就開門了。”陳老板無拘無束地說道。

我勾起嘴角,努力擠出一個得體的笑,說:“嗯。”社交障礙的我最擅長的就是終結話題。

然後是短暫的安靜。我感覺頭皮發麻,如坐針氈,感覺周圍的空氣突然變的不那麽豐富了,真想離開逃之夭夭。

“你們學校的老師讓學生去到企業實習嗎?借著學習的名義,讓學生免費給企業打工。”陳老板和藹地笑著,望著我。

我簡單地在腦海中回想了一下大學生活。也就是大四的時候,有幾個老師在群裏推薦幾家企業招實習生,給工資的,一個月三千多,也就允許實習一兩個月。實習結束後要盡快回學校修改畢業論文,準備答辯。其他的實習都是學院老師帶隊出去學習的。

“沒有。我們出去實習都是學院出資,老師帶隊去實地觀察地質現象。”我堅定地說。

“這樣很好,我最反感有些學校讓學生去到企業免費實習。”陳老板一臉鄙夷的說。

我心裏泛起了淡淡的疑惑。站在他現在的立場,不應該會反感有些學校的這種做法的呀?他是以前讀書時受到這種不公的對待嗎?一年多以後我才知道陳老板如此憤憤不平的原因是自己沒有類似的資源,享受不到類似的福利。

“我們下周去泰國旅游,你們要是早幾天來就能一起去了。公司的一項福利,每年旅游一次,員工的費用公司全包,家屬的費用一半公司出,一半自己出。”陳老板洋洋得意、興致勃勃地說。

本著無功不受祿的思想,我對陳老板的說辭一點也不相信,就算是我早來十幾天,他們也不會帶著我去。“早來幾天也不行,去泰國要辦簽證的,來不及。”我自己找著理由,合理而又真誠。校招的時候陳老板說過旅游福利,但是我還是比較喜歡變現。我比陳老板還要現實。所以他說的話,我很少當真,也不甚在意。我知道他只是說說,而我要做的就是聽聽就好。

陳老板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麽時,開門聲響起,周姐過來了。

“你們這麽早就來了。”周姐打招呼式地說道。

“也沒多早,我也是剛到。”我謙虛地說。

我大步向前,快速走進辦公室,陳老板慢悠悠地走在後面。

早上過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掃衛生。一樓一百多平的空間需要我們打掃。公司沒有請專職打掃衛生的阿姨。一層是周姐打掃。二層是財務的張姐和陳姐打掃。三層可能是二老板□□自己打掃。四層是陳老板的辦公室也是他的家。三四層不知道誰打掃可能是老板們自己打掃。在自己住的宿舍我們都沒有做到每天都打掃,可是在公司卻要每天打掃衛生。

上班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掃地、拖地、擦桌子。以前這些事情都是周姐自己做,我和金琳琳來了之後就是我們三個人做。後來沒多久,就由我和金琳琳我們兩人打掃。

一上午都是坐在周姐旁邊學習怎麽做內業。這段時間周姐在做一個地塊的勘測定界,我看的最多的周姐在填分類表,然後核對分類表。周姐有時候會跟我說一下怎麽做,有時候自己算的暈頭轉向,不知道那個地方錯了,面積總是對不上。

周姐出資料的時候我幫著疊圖紙,裝訂報告。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金琳琳給我打電話說她過來了,但是她找不到公司的大門在哪。

我起身透過窗戶看到金琳琳拉著行李箱站在小區門口。我從大門出去,繞了一圈去接金琳琳。

“從這兒走。”公司的大門比較偏僻。我帶著金琳琳走過來。

“要做什麽事情呀?忙嗎?”金琳琳好奇地問。

“還好。就是跟著一個姐姐學習。”我總結這一天的經驗。

到了辦公室,我跟金琳琳說:“這是周姐。”

“你好。”金琳琳禮貌地說。

“你們倆是同班同學?”周姐好奇地問。

“對,我們是同班同學。大學的時候金琳琳的宿舍就在我宿舍的對面。”我回答道。

周姐微笑著說:“那你們挺有緣的。工作也在一家公司。”

我們微微點頭,認同這個說法。我和金琳琳有很多共同點。大學的時候都比較宅,考研都是選擇跨考,都是沒有考上,然後只能在大四下學期找工作。這個時候沒有找到工作的同學很少,好的單位也很少。為了避免畢業就失業境遇,我們勉強地選擇了這家小公司,接受了實習期工資只有三千,包吃住的待遇。

我們這屆考研的很多。我們班有32個人,一半的人都要考研,最後考上的有6個人考上了,3個人考的還不錯,錄取的院校不是雙非。別人考上研究生,我也不羨慕,我自己沒有考上,我也沒有什麽遺憾。本來考研也是為了挑戰一下自己。無論成功與否,我都不後悔。心態很平和。

“你去二樓財務室找一下張姐吧。入職手續需要找張姐辦理。”我提醒道。

“需要拿什麽證件嗎?”金琳琳細心地問道。

“身份證,畢業證。”我回想著昨天自己入職時的場景說道。

下午周姐身旁變成了我和金琳琳兩個人,一左一右的坐著觀摩。

到了五點半下班時間,做外業的人還沒有回來。我們等著外業回來一起吃晚飯。可是等到六點鐘,外業的人還沒有全回來。我和金琳琳早就等急了。周姐五點半已經下班回去了。空空蕩蕩的內業辦公室就我和金琳琳兩個人。

到了六點多,有兩個幹外業的人回來,人齊了。夥夫王叔在地下室喊了一聲“吃飯了。”我和金琳琳迅速去了地下室。中午人多,有兩桌菜,一桌八九個人,不算很擁擠。晚上只有一桌,但是有十來個人吃飯,有點擠。

我和金琳琳在食堂吃了幾次晚飯之後就不在食堂吃了,一是因為外業的人回來的太晚了,等到六點多,我們自己回宿舍做也做好了。二是因為太擠了。菜還有幾道是中午剩下的。

有點擁擠,和大家又不認識,最關鍵的是我還很幸運地坐在胡老板的身邊。所有的情況都讓我不適。我草草吃了幾口飯,就離席了。

在辦公室沒等多久,金琳琳也過來了。我們一起回去了。

宿舍離公司有一公裏左右的距離,步行要十分鐘。夏日的夕陽下,我和金琳琳並肩走回宿舍。

回到宿舍,金琳琳收拾她的行李,我的昨天已經收拾好了。

我躺在床上,捧著手機享受著這下班後美好的時光。

“你是用什麽打開包裹的?”金琳琳提這蛇皮口袋上紮的塑料環,犯難地問道。

我桌子上的指甲剪遞給她,說:“我用的這個。”

“不會用壞吧?”金琳琳大量地看著手中的指甲剪。

“不會。你放心用吧。”我滿不在乎地說。

等她忙完了之後,我們去了附近的超市,買了點生活用品,兩個垃圾桶,一卷垃圾袋,一個拖把,一個掃把,一個簸箕。這些是公用的物品,我們兩個分攤。

我挑挑撿撿,買了一個自己覺得性價比最高的電飯鍋,八十多。本來我們是打算一起買一個電器。我看中了電飯鍋,金琳琳看中了一個燒水壺。意見開始出現分歧。

“你為什麽要買燒水壺呀?電飯鍋也可以燒水喝。”我不解地問。

“電飯鍋怎麽燒水呀?”金琳琳疑惑地看著我。

我微微皺眉,又是一個不太會做家務的。“水放進去,按下開關就行了呀。電飯鍋還可以煮面條呢。”我無奈地說。這一刻我意識到我們生活的境遇不一樣。大學時期我就知道金琳琳家只有兩個孩子。她還是小的那個。從小在父母和哥哥的庇護下長大,應該很少做家務。而我是家裏的老大,從小不禁要忙著父母做家務,還要照顧弟弟妹妹。生活技能自然要比金琳琳多一點。

我們的認知和觀念有差異,但是我也不想改變自己,或者改變她。

“電飯鍋還能煮面條,真的嗎?不行吧?”金琳琳不相信地說。

平時,在自己家裏,在廚具齊全的時候,自然沒有人用電飯鍋來煮面條。而我們現在的處境卻不是在家裏。是剛開始工作,在一個陌生的他鄉,沒錢,一切也都還不太穩定。條件自然艱苦一點。

“當然可以,水開了,面條放進去,煮一會再放點青菜,調味料就行了。”我肯定地說,繼續挑著電飯鍋,對比著價格、功能、質量。

金琳琳並沒有被我說服。“我還是想買燒水壺。”金琳琳堅持說道,想一個固執的孩子。

“那電器我們分開買吧,咱們一起用吧。”我提議道,其實就是不想為那個功能單一的燒水壺買單。

“好啊。”金琳琳爽快地說,然後歡天喜地去挑燒水壺去了。

我拿了一個電飯鍋,然後又逛了一下,買了一袋掛面和一些調味料。金琳琳也買了一些食物。

從超市出來,外面的天已經有點黑了。太陽也沒了蹤影。西邊的天空只有幾片低垂的紅霞。強勁的晚風迎面而來,帶著夏日灼人的熱度和馬路上汽車揚起的灰塵。我側了側身,避開灰塵。

購物結束,我們兩個手上都拿的滿滿的,負重而歸。

“垃圾桶要不我來拿吧。”金琳琳感覺自己能夠幫我分擔一些。

我看著金琳琳纖長的手指已經被手中的重物拉的微微泛白,拒絕道:“不用,我自己可以。”雖然金琳琳比我高十幾厘米,但是她比我小一歲。面對年紀比我小的人,我總是不自覺地把他們當成小朋友。

艱難地走了一公裏的路,我們終於回到了宿舍。各自收拾了一些物品,我開始用電飯鍋煮面條,金琳琳燒了一壺水,倒了一杯在自己的水杯裏。“你要不要喝熱水。”

我猶豫了一下,拿著自己大學時買的杯子,走過去說:“那你幫我倒一杯吧,晚上渴了再喝。”

金琳琳就著我的手,給我倒了一杯說。“夠了……謝謝。”

“不客氣。”金琳琳倒好水,把水壺放在了書桌上。這個房子雖然只有20平左右,但是東西挺齊全的。一個衣櫃,一個書桌,一個飯桌,兩把椅子,一張雙人床,房子的西南角隔了兩個兩平方左右的空間,一個是廁所,一個是廚房,廚房那邊還有一個窗戶,房間北面也有一個窗戶,這樣平時不用開門就能通風了。唯一的缺點就是有點貴,但是兩個人租的話,也還好。主要是我現在太窮了。

實習期才3000一個月,還要三個月的實習期。我們住的這個地方是杭州郊區的一個小鎮,消費水平也緊跟著杭州的水平,物價要趕超二線城市市區的水平。房價也年年攀升。我沒有野心在這兒買房,可是即使只是簡單的在這兒生活,工作都讓我感覺很有壓力。

“你要吃面條嗎?我多煮點。”我熱情地問道,很想向金琳琳證明電飯鍋也是可以煮面條的。

“不用了。我吃點零食就好了。”金琳琳拿著手機坐在書桌邊看電視。

我去拿狹小的廚房煮面條。昨天和張姐一起過來看房子的時候,我還覺得這個兩平左右的廚房太小了,現在廚具和洗漱用品放進來後,我卻不覺得它小了。真是奇怪。簡單地煮了一碗面條。我盛好面條後,把鍋放到水池裏,接了點水,一會吃完飯再洗。

我吃著面條,隨手拿起手機,刷視頻。

“好吃嗎?”金琳琳走過來,好奇地俯身湊過來,審視地看著我碗中平常的面條。

可能是我煮的面條的味道打擾到她了。畢竟我和她的距離不足兩米。“還行,要是能放點青菜就更好了。”小時候我最不喜歡吃青菜了,現在卻很喜歡吃青菜。在過去二十多年的時間裏,我的喜好,習慣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當這種轉變慢慢地變成與之前截然相反,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變了,但是這種轉變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已經無從查起了。

怕金琳琳嫌棄,我也沒敢邀請他品嘗。

沒想到金琳琳卻主動問我:“我可以嘗一下嗎?”

我楞了一下,急忙說:“可以,你用我的勺子可以嗎?”我慌忙從另一個空碗裏拿出我的勺子。我有一個勺子和一個叉子,都是大學的時候為了吃方便面和泡燕麥買的。郵寄東西的時候,我把這些雜七雜八的小物件都郵過來了。

“不用,我的叉子也帶過來了。”金琳琳從自己的行李中找出一個叉子,去廚房的清洗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團面條,慢慢吃掉。“還挺好吃的嘛。”她驚異地說。

“對呀。電飯鍋就是可以煮面條的。”我得意地說。她終於相信了這個事實。

“你的電飯鍋可以借我用用嗎?我想做個紫菜蛋花湯。”金琳琳躍躍欲試地說。

我高興地說:“當然可以,你等我一下,我刷刷鍋。”我放下叉子,起來去廚房刷鍋。

“我不著急。你先吃面。”金琳琳禮貌地說。

“沒事。我等會再吃也行,太燙了,先晾涼。”我麻利地刷洗電飯鍋。“洗好了,你可以做湯了。不過鍋底有水,要先擦幹凈才行。”我把電飯鍋放到廚房裏用石板簡單搭起來地一個臺子上。

金琳琳拿著紫菜和雞蛋,走到廚房,站了一會,環顧四周,然後開始清洗雞蛋,擦拭電飯鍋的外壁。“你的調味料借我用一下。”

“可以,隨便用。”我扭頭看了一眼動作生疏到略顯僵硬的金琳琳。可能她現在還很青澀,脫離了父母的庇護,我們也終將會成長。人生的路,我們終究是要自己去走。

十幾分鐘,只是金琳琳的紫菜蛋花湯做好了。她端到書桌那邊去吃。我看了一眼,還不錯。我收拾一下,然後去廚房洗碗。

晚上金琳琳睡在我左邊。我們各自看著手機,到了十點多才睡。這晚因為有金琳琳在,我睡得比昨晚安心。

早上七點,手機鬧鐘準時把我們叫醒。洗漱之後,我們去了樓下的早餐店吃了早飯。吃完早飯,我們並肩走向公司。一路上有很多穿著藍色工裝的男男女女匆匆忙忙地走著。他們是附近的工廠的工人。

這附近有一個很大的工業園區。看到他們我想起了以前打暑假工的經歷,一種疲憊突如其來。那是一段疲於奔命,暗無天日的生活。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屬於自己的時間少得可憐,想洗洗衣服洗洗澡都要擠時間。這種生活一段時間還行,如果長年累月一直是這樣,我會撐不住。

我有點同情地看著他們。

我以為我不會再經歷那種痛苦疲憊。現實卻向我證明,我還是太天真了。too young, too simple。

到公司,周姐已經到了。她帶著我們打掃衛生。一樓外業的辦公室空無一人。他們早就出去了。要去測量的地方都有距離。所以外業上班時間比內業早。

三個人打掃也快。二十分鐘左右,我們打掃好了一樓的衛生。

“我今天有一個宗地要做,你們跟著我看看怎麽做的。”周姐回到自己的工位上,開始翻找資料。

“嗯,好的。”我和金琳琳乖巧的說。

我們搬了椅子,分別坐在周姐的左右。周姐邊做,邊跟我們講規則。我們邊聽,邊記著筆記。沒什麽難的地方,就是軟件的使用,圖示的識別。我們也是本專業的,基礎都在,很多事情,一點就通。

十點多的時候,周姐宗地做的差不多了,就剩下最後的收尾工作。

“叮叮叮……”桌子上的座機突然響了。

我被嚇了一跳。

周姐瞥了一眼電話,接起來,恭敬地說:“陳總。”

“現在嗎……嗯,好的。”周姐看著電腦屏幕,漫不經心地說:“陳總叫你們兩個上去。”

“上去?去哪?”金琳琳疑惑地問。

“四樓,陳總地辦公室在四樓。”周姐解釋道。

“哦……”金琳琳豁然地說。

我們兩個忐忑地爬了幾分鐘的樓梯。到了四樓,陳總輕松隨意地說“進來吧。”

四樓竟然還有這麽一個地方。一百多平的空間,有一個大大的壁掛電視機,半開放式的廚房,廚具一應俱全。桌子、椅子、櫃子帶著精細的木雕,看上去有點考究。這個地方看上去不像是辦公室,倒像是陳老板的家。

後來我從周姐口中得知,這就是陳老板的家。整棟樓都是他買下來的,地下室是食堂,一到三層是員工辦公室,四樓即使陳老板的家,也是陳老板的辦公室。據說這棟樓是陳老板幾百萬買下來的。

我們兩個看著陳老板辦公桌前的一把椅子,很有默契地選擇站著。

陳老板見狀到餐桌邊拉了一把椅子過來,招呼我們坐下。看樣子是有很多話要說。

我們兩個小心地坐下,不知所措地對視一眼,偶都很疑惑。這感覺像上學時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談話,不敢妄動,生怕做錯什麽。

“你們來了有兩天,感覺怎麽樣?生活……各方面還習慣嗎?”陳老板率先開口問道。

我微微點頭,說了一個這類問題的常見回答:“還行。”

“你們房租多少?”

“750一個月。”我回答道。

陳老板淡然地說:“這附近差不多都是這個價。你們現在實習期,租房的費用公司全補,在食堂吃飯免費。轉正後房補每人每月三百,在食堂吃飯每頓4塊錢。”

我們兩個默默點點頭,實在不知道該說點啥,靜靜地看著陳老板,像兩個認真聽課地學生。

陳老板停頓了一下,問道:“你們有什麽想要問我的嗎?”

我和金琳琳面面相窺,誰都沒有說話。

“你們對公司薪資制度有沒有什麽看法?”陳老板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關註的焦點。

我謙虛地說:“我們是第一次上班,沒有經驗,不知道工資都是怎麽計算的。”

“加班有工資嗎?”金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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