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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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委托,不過現在解決了。”夜鬥艱難地咽下卡在喉間的食物。

神明能感知到常人無法察覺的東西,見到太宰治的那一刻,冥冥中的因果使他確認了松田陣平問題的答案。

夜鬥並不打算當下立刻說與月城憐司。

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小情侶自己解決比較好,他默默地想。

月城憐司沒有多問,畢竟夜鬥需要保護委托人的隱私。

期間夜鬥幾次與太宰治眼神對上,總覺得底氣不足率先挪開。

不對,明明該心虛的人是他才對,為什麽太宰這家夥這麽理直氣壯?夜鬥不服氣地想。

吃完飯,月城憐司接到前野編輯的消息,去了書房詳談關於漫畫的問題。

夜鬥正要把那枚硬幣歸還給太宰治,只見對方餘光略微掃過書房的方向,接著開口問道。

“因為他的許願,你才會過來,對吧?”

這個“他”絕對指的是松田陣平吧!

夜鬥手指一僵,指尖的那枚硬幣顫顫巍巍地托不住了,稍不註意就有墜落的傾向。

仔細回想,他最多提了一嘴,“一個兩個盡許些我完成不了的願望”……

所以太宰治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夜鬥百思不得其解。

深呼吸,夜鬥裝傻:“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

“這是我許的願望也不可以嗎?”太宰治托腮看向他,像是並不關註問題背後真正的答案,而是饒有興致地試探“許願之神”的願望機制。

“……”這讓夜鬥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呃、不可以。”

“唔……”太宰治點點頭,“所以就和某些殺手一樣,絕對保護顧客的信息。”

“不不不、怎麽想都不對吧?”夜鬥連連搖頭。

這是什麽奇怪的類比。

“那如果加價呢。”太宰治隨之展開聯想,部分殺手加價到十倍、二十倍,允許目標反殺顧客。

不如說這也是賺錢的一種方式,畢竟惜命的人更多。

“真是抱歉哈哈哈我還有事我先走了。”夜鬥擦掉額間的汗,像是擺脫燙手山芋,連忙把硬幣放到太宰治跟前的桌子上。

“憐司再見啦~”他遙遙朝書房喊了一聲,忙不疊離開。

面對太宰治還不如讓他找毗沙門天呢!

夜鬥晃晃腦袋,逼迫自己忘了剛才走鋼絲一般的感覺。

月城憐司接了個電話出來,桌子上的碗筷已經收拾掉了,他探頭往廚房水槽瞧了瞧,清新爽朗。

“夜鬥走了?”總不至於是夜鬥收拾的。他轉頭找了一圈,沒發現夜鬥的身影。

太宰治拆了瓶草莓牛奶給他,“嗯,走了。”

“沒說什麽事?”月城憐司叼著吸管,含糊地問。

“沒。”太宰治簡略地回道。

奇怪。

月城憐司瞥了一眼,貼著太宰治在沙發上坐下,熱乎乎的兩團熱源擠在大大的沙發一角。

“總覺得又會發生什麽事。”他嘟囔道。

這一晚很平靜,平靜得頗有些風雨欲來的感覺。

第二天中午,月城憐司從學校回來,下午沒課,小春導師趕他回家休息。

即使他再三保證自己沒有事,小春導師依舊擰著眉頭,深深地溝壑蹙起,“項目任務哪有人重要,別以為我不知道,趕緊回去休息。”

月城憐司無奈應下。

他想著這個點太宰治八成還賴在床上不肯動,於是去便利店買了兩盒牛丼飯,帶回家放微波爐裏熱一熱就能吃了。

冰箱裏還剩兩個雞蛋,再煮一鍋番茄雞蛋湯好了。

定下午飯,他推開家門,朝裏屋喊道:“太宰?我回來了。手上東西太多沒有發消息,你點外賣了嗎?”

除了隱約的回音撞進耳朵,沒有其他聲音。

月城憐司放下便利店的袋子,朝臥室走去:“太宰?”

擰開門把,被子整整齊齊,沒有人。

咦,出門了嗎。

他正準備給太宰治發個短信問問,回到客廳發現桌上放著一部眼熟的手機。

等等、這不是他一直在找的——瞬間,月城憐司忘了手上發短信的動作,快走幾步拿起手機。

沒錯,是他的,右下角小小的掉漆位置如出一轍。

按下鎖屏鍵,電是滿格,壁紙沒有換,是自己隨手保存的風景照。

熟練地輸入密碼,密碼也沒有換。

是個好兆頭。月城憐司不自覺安慰自己。

看樣子是太宰治幫自己找回來的,幾乎沒有損壞的痕跡,手機裏的東西貌似都沒動過,它仿佛只是被月城憐司遺忘在某個角落,今天突然翻出來繼續用。

草草確認了一下通訊錄和聊天軟件,沒有異樣後,月城憐司退到後臺,點開了短信。

第一頁的未讀消息竟然沒有一條是松田陣平的短信。

商家的營銷短信,一些不知怎麽知道這個手機號發過來的,姑且稱之為“粉絲”信息。

甚至不同的人為這個號碼充話費,最近的一條消息顯示,這個號碼下的話費結餘達到驚人的二十萬円。

月城憐司猜測是前段時間有人扒他各種資料的原因。

跳轉到第五頁,月城憐司才看到大面積的已讀。

是當時正常使用手機時的信息往來。

往前翻了一頁,終於看到了素白頭像框圈起來的“陣”字。

月城憐司一眼掃過去,那句深藏在無數次欲言又止下的話語印在視網膜裏,大腦甚至第一時間無法解讀它的字面意思——

以至於他手快點開了短信,對著像素堆砌的黑白文字,足足楞了一兩秒才反應過來。

我喜歡你。

這就是生死攸關之際,松田陣平的想對她說的全部內容,告白。

月城憐司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他無法發覺這條短信是已讀狀態。

暖光忽然變得疲憊,濺落到月城憐司身上,火辣辣的。

糟糕透了。

視野像是達利融化的畫,倒影出他扭曲的自畫像。

在大腦裏,月城憐司試圖重新回到記憶裏陰暗潮濕的房間,他嘗試想象困在坍塌建築下的松田陣平。

他看到松田陣平頸肩深紅帶血的斑於,中彈的上臂流著血。

血是紅色的,滴在屏幕上也是鮮紅的……

但一切的一切不止存在一瞬間恍惚的幻想裏,它存在於過去。

大腦嗡嗡作響,月城憐司意識到,這才是松田陣平回避的原因,乃至突兀轉變的話題……

對方可能發現了自己和太宰治交往中的關系,於是體貼地選擇了轉移視線。

光線仍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感,月城憐司轉身的動作不太穩當,腰骨剮蹭到了堅硬的桌角。

他無意識地死死抓著那部手機。

指骨勒得發白。

忘了換掉腳上的室內拖鞋,正要開門,他門卻先他一步打開了,撞到肩膀,叫他踉蹌後退了幾步。

擡頭,是太宰治。

漆黑的瞳孔望過來,帶著月城憐司無法理解的情緒。

忽然記憶碎片閃回,那條短信在他打開前是已讀狀態——

誰點開的?

“‘如果我做了很糟糕的事’……”月城憐司下意識回憶起太宰治的話。

他想說什麽,但徒勞地張了張嘴,像一條渴水的魚。

太宰治拿走他的手機是為了什麽?現在故意將事情鋪開在他眼前又是為了什麽?

無數個疑團從心裏冒出來,糾纏到一起,理不出源頭。

“我想、”他舔了舔幹澀的上唇,艱難地說道,“我需要靜靜。”

太宰治清楚捕捉到月城憐司眼裏的迷茫和不解。

但近在咫尺的淺藍色眼底沒有失望、沒有懷疑、沒有疏離——

他的戀人依舊信任自己,近乎無條件地。

太宰治無法說明心中剎那的震撼,從一開始,徹底的悲觀主義者就只能模擬出無數個頹喪的結局。

他們會像無數世俗的情侶那樣,懷疑、吵架、分手。

太宰治厭惡世俗,於是在等待第二只靴子落下時,他推了一把,主動把證據攤開在明面上。

而對於“分手”,他甚至強迫自己提前接受,為此提前構築了看似堅硬的偽裝,因為他不願意希冀鏡花水月的希望。

但月城憐司的眼神繞過太宰治構築的所有防線。

太宰治難以克制地撫上戀人的臉頰。

“太宰……”月城憐司沒有意識到太宰治混亂至極的思緒,他垂眸避開太宰治實質化的視線,卻沒有躲開他的動作。

“或許你願意賞臉聽聽我的狡辯嗎?”太宰治重新變回太宰治,握住月城憐司另一只手,無聲的描摹他掌心的紋路。

“……”月城憐司一時間被太宰治的直白搞得雲裏霧裏。

狡辯,所以是承認的意思?

太宰治默認了什麽?

月城憐司的糟糕情緒被他耍賴一樣的用詞消磨去少許。

“你想狡辯什麽?”

察覺到他的情緒稍緩,太宰治的足趾不動聲色地把撩開的門扣回去,慢吞吞地將人圈到懷裏,下巴擱在他的頸間。

“憐司在生氣嗎?”綿長的語調帶著一種親昵的討俏感。

“嗯。”頓了頓,月城憐司淡淡地應了聲。

他此刻冷靜下來,想起就算太宰治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提前幾個月料到這種事。

這是一個意外,令人不安的意外。

“當時有人在監控你的手機,”太宰治解釋道,是實話,監控的人甚至不止一波。

“你應該告訴我。”月城憐司抿抿嘴,硬邦邦地說。

他不是不知道太宰治的拐彎抹角,只是這一次……太巧了。

巧到將兩人之間的問題清楚明白地陳橫開來。

“以後,我不會對你隱瞞任何事。”太宰治闔上眼瞼,許下諾言。

月城憐司閉了閉眼,他當然聽懂了太宰話裏的分量。

片刻,也許過了良久。

月城憐司悶悶地開口:“我還在生氣。”

“而且暫時不會消氣。”他認真地補充。

說完,壓在他身上的暖乎乎的熱源輕顫,月城憐司疑惑了一兩秒,直到一絲笑意從太宰治唇間洩露。

戀人在撒嬌。

可愛。

想親。

太宰治沒忍住吻了吻他,而月城憐司下意識的回應更是點燃了溫度。

潮熱的愛意伴隨唇齒間的戰栗,席卷神經末梢的感官。

月城憐司臉上原本淡下的紅霞重新暈上來,先前是氣的,這次是惱的。

他被親得頭暈目眩,無法集中註意力,月城憐司更生氣了,但這種氣又與燃燒理智的火氣不同,他的高恥感使得沒有更多的心力,縱容他在情侶獨有的交鋒中揮霍。

羞惱從五臟六腑燒出來,到手心腳心,他快被淹沒了。

在戰火升級前,月城憐司掙開太宰治,揉了揉被吮得有些疼的下唇,又羞又惱,還說不出重話,只好幹巴巴撂下一句:“今晚我不回來!”

說完沖出門去,餘下沒反應過來的太宰治,站在原地怔怔地按著嘴唇上被咬出的小口子。

明明碰一碰都疼,他卻滿腦子都是戀人滾燙的呼吸,紅透的眼尾,還有一路從天邊燒到耳根的晚霞,斑斕又瑰麗。

舔掉指尖的血,太宰治意識到,他好像真的,徹頭徹尾地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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