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關燈
小
中
大
當晚覆盤結束，宋頌才把SANK加她好友的事情說了出來，訓練室裏幾個人聽完，各自沈默。
雷寶從抽屜裏拿出袋瓜子，又用紙疊了個垃圾桶，說道：“聽他這意思，他合約期內去SANK還有難言之隱？”
夏尋想了想：“這不成立啊，有什麽事情是邵爺和嵐姐解決不了的？”
“沒準SANK花重金把他挖過去，汪五時需要錢嗎？”
“沒聽他說家裏有要用錢的大事啊……”
一眾隊員議論紛紛，顧北方沒絲毫站出來的意思，只把隨身攜帶的U盤插/進電腦，翻出文件夾裏的文件夾，點開其中一個視頻。
五個人一起湊過去看屏幕。
這是段汪五時視角的游戲視頻，那時候的畫質粗糙，邊緣都是糊的。視頻裏，“ZYG-50”正在奔跑，穿越主副島的大橋，往主島跑毒。
開局五分鐘，這種游戲局一定有人堵橋，職業局一路步行跑過去，更是找死。
快到橋頭時，汪五時的畫面突然加速，上一秒剛能看到鐵橋，下一秒人就已經到了橋中，再一個眨眼，人已經站在主島的高坡上，打死了一個趴在橋頂伏擊的人。
視頻繼續，切換到某場大型比賽，賽事logo被人處理過，馬賽克蓋的嚴嚴實實。
汪五時ID前綴還是ZYG。
他先是打倒一個在樹後的人，即將補掉時，對面傳來極有節奏的槍聲，汪五時立刻後撤，開車去尋找幾公裏外的隊友。
視頻結束，顧北方關掉電腦，吐出一口氣：“邵爺昨天發給我的。”
邵夜本來都要忘了汪五時這號人，每天又是學業又是創業，忙得焦頭爛額，早以為汪五時退了圈。
直到那天來了基地，看見汪五時還在賽場上，這才騰出手來查了查當年的事。
“邵爺原本沒抱什麽希望，這都過了一兩年了，很多事情不好查。結果還真讓他找著了。”
雷寶看的瞪大了雙眼：“汪五時這是……開掛？還假賽？！”
掛是移動掛。原本可以打死人的比賽，他楞是放棄，轉頭走了。
顧北方接著闡述：“這兩段視頻你們也看到了，但時間距今太遠。那會兒餘浪應該還在青訓，連替補都不是。”
任何行業都講求公平，電子競技實力說話，能加入ZYG，汪五時的底子絕對不差，但作為一個職業選手，明知故犯，杯賽開掛G賽打假賽，這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些證據最終要怎麽處理，顧北方現在也沒有頭緒，只能等出差的周嵐回來，兩人再和邵夜商量商量。
汪五時的事暫時擱置一邊，最近大家壓力都大，顧北方也不想氣氛搞僵，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看向宋頌和餘浪：“上次論壇裏那個造謠餘浪和頌妹的帖子，記得嗎？”
“乾卦找人代寫的。”
乾卦。
身上的標簽還不少。
開掛，辱罵，封號，退役。
最有趣的是，DDD俱樂部在通報下來第二天，就撤了乾卦向宋頌和夏尋道歉的微博置頂，被網友群嘲至今。紛紛說著DDD沒打進今年PEL，就是報應。
“你們這表情，還挺淡定？”顧北方笑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這種話都編的出來，你們說搞不搞笑？”
訓練室裏一片寂靜。
顧北方眼皮一跳，左看右看，視線在室內眾人臉上打量一圈，最後定格在餘浪身上，吶吶：“你不會真……”
餘浪：“餓了，吃飯吧。”
晚飯剛吃完，幾人正坐在飯桌上聊天，顧北方突然起身接了個電話，臨走前還深深看了宋頌一眼。
兩分鐘後，顧北方回來，把手機遞給她，號碼備註四個字看得宋頌一陣厭煩。
顧北方的臉色很難看，坐在座位上不停往外瞟。雷寶剝著核桃，問：“這麽晚了，嵐姐的電話？”
“不是，”顧北方腦中還回蕩著剛剛咄咄逼人的語氣，“宋頌媽媽的電話。”
門外，宋頌站在路燈下，聽著宋母把整件事情說完，長篇大論後最要有個結束語：“我不知道你跟你弟密謀了什麽，但是宋頌，你不能帶遠修走歪路。”
宋頌聽到這，委實被氣笑了：“歪路？您指的是什麽？電競？”
“我不懂你們的專業名詞，我也不想懂。你弟弟還在上學，我們也不可能讓他再走你的老路。”
“打游戲而已，玩玩就算了，你還真把這當主要職業？以後單靠這個你能養得活自己？宋頌，別異想天開，安心玩兩年就回來上學，等你畢業……”
宋頌：“等我畢業，一輩子都困在你們身邊，按照你們給我畫好的線一條一條地走，是嗎？”
宋母聽出宋頌語氣裏的不耐煩，壓下心裏的火，對女兒說：“當然不是，我們在征求你的意見……而且你也知道，你何叔叔家的兒子，G5畢業今年回國。頌頌，你是媽媽看著長大的，你不會比他差。”
宋頌嘴邊一絲嘲諷的笑意：“你什麽意思？何叔叔不是合夥人嗎？由小何哥接下這個位置，不是剛好？”
“沒什麽意思，就算是合夥人，我有點私心，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宋母放緩聲音，輕柔地像是要在她耳邊唱一首搖籃曲，“頌頌，媽媽相信你，一定會比遠修做的更好，對嗎？”
“……”
宋頌回來時，表情如常，她和餘浪對視一眼，立刻移開了視線。
晚訓開始，隊內四人按照時間表組排。
“頌妹有雷！躲開——！”
雷寶話音剛落，宋頌已然從二樓房間窗戶跳下。反應速度已夠快，還是在跳窗的一剎那被雷炸到，滿血的血條變成了一半。
宋頌找了個安全的地方打藥，攬責：“我的。”
Momo跟她是背對背坐著的，幾人戴著降噪耳機開了隊內語音，看見宋頌從假車庫跑出來，滅掉一個掛在墻上的敵人，舔包之際才問：“頌妹今天怎麽不在狀態？”
雷寶：“嗯嗯嗯！我也這麽覺得！”
餘浪趁著空隙看了她一眼，宋頌依舊是筆直的坐姿。為了不讓脖子受傷，還戴著生日時送她的頸部固定軟枕……
是宋母又說了什麽刺激的話嗎？游戲裏完全不像是她平時該有的水平。
餘浪忍不住皺了皺眉。
看著宋頌的信號值沒滿，餘浪跑到她面前丟了兩瓶止痛藥，示意她把信號值補滿，跑遠一段距離，才側著頭小心觀察宋頌的臉色，確認並無異樣後，松了口氣。
宋頌沒說話，在游戲頻道回了個系統默認的“謝謝你”，算是對餘浪剛才丟給她兩瓶止痛藥的回覆。
宋頌的確心思不在比賽上，倒也不是故意，打著打著游戲總想起今天媽媽的電話。說是宋遠修下午拉著行李箱，裝著他日常用的東西，離家出走了。
最後查到的消息，宋遠修買了張來西安的高鐵票。算算時間，夜裏能到基地。
也正因為目的地是西安，爸媽才沒有追究。
對於宋家父母來說，他們想要的是個完美的孩子。顯然，宋遠修並沒有達到他們的要求，轉而把目光轉向了宋頌。
宋頌閉了閉眼。即使無數次告訴自己要全心全意打比賽，還是止不住腦子裏雜亂無章嗡嗡直響。
另一個房間裏，顧北方和手機屏幕裏的周嵐在客廳電視上做OB，兩個人越看越沈默。
宋頌躲在一塊石頭後，第一次先是被遠點的人擊倒，藥還沒打上，就被沖到眼前的人連打帶補，隊友連救的機會都沒有。
顧北方皺眉伸出手指點了點耳朵，被宋頌這種異常低級的錯誤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她是耳機壞了？人都貼到臉上了聽不見腳步？”
另一邊的周嵐比顧北方冷靜太多：“頌寶明顯狀態不對，這樣的訓練賽打得毫無意義。”
比賽還未結束，宋頌因為死亡而淘汰，此時只能OB隊友視角。
顧北方拿著手機起身：“我去找她聊聊。”
周嵐及時打斷他：“你去聊什麽？”
顧北方滿腦子都是剛才宋頌被人突臉倒地的死亡回放，還真被周嵐說中了。以他這暴躁脾氣，估計說著說著，就想拿刀劃開她耳朵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PEL在即，作為逆襲戰隊ZYG參加的第一個頂級聯賽，顧北方對著幾個孩子的心態十分不放心。萬一再因為自己的情緒波動影響了作為自由人的宋頌……他真是哭都沒眼淚。
顧北方沈默半晌：“怎麽辦？找心理咨詢師來嗎？”
周嵐意有所指地提醒他：“餘浪也死了。”
顧北方盯著餘浪的小屏幕，大步流星朝訓練室方向走，周嵐這次沒再攔他，反倒是撕了張面膜，慢悠悠地貼在臉上。
“對不起。”宋頌一只手捂住眼睛，十分自責，“我拖後腿了，下一把一定沒問題。”
雷寶憨憨一笑：“誰還沒個狀態不在線的時候？沒事沒事，訓練賽而已。”
Momo狙倒對面窗戶露出的一個腦袋，也加入群聊：“頌妹是遇上什麽事兒了嗎？”
宋頌保持單手捂住眼睛的動作。
餘浪放下手機，裝作沒聽見宋頌的話，開著隊內語音跟隊友報點。伸完懶腰的手放下時碰到兜裏裝著的東西，唇角無意識上揚了個小小的弧度。
三聲極富節奏的敲門聲響起，而後顧北方露了個腦袋，朝宋頌勾了勾手指，讓她出來。
門被關上的一剎那，雷寶好奇地問：“怎麽了這是？別是失誤太多，要被老顧罵吧？”
Momo手扶著麥，感知到身後的另一個人始終沒什麽動作，不急不慢地開口：“以老顧的性子，估計能把頌妹罵哭……真是，在他眼裏，只有嵐姐才是女的……”
嚼著口香糖的餘浪動作停頓下來，默默把耳機音量調小，試圖聽見外面的動靜。
遺憾的是，這屋子在房間時就加了隔音，餘浪聽到的是雷寶和Momo嘰哩哇啦的激動聲音，低頭一看，雷寶和Momo正舉著獎杯，自己和宋頌的游戲角色也隨之覆活。
這局贏了。
“繼續繼續，”雷寶贏了比賽興奮到手舞足蹈，打得正上頭，催促兩位隊友趕緊準備，“今天還有兩場，兄弟姐妹萌沖啊！！”
Momo不疾不徐地輸入密碼，回頭看了眼宋頌空著的機位，身後那位老大哥依舊沒什麽動作。
Momo拿起杯子：“行了，我去接水。”
餘浪看見Momo出門，雷寶掰著手指頭，嗶嗶覆習PEL每個隊的跳點和打法。
很好，沒有人註意他。
餘浪挪挪凳子，把自己縮進角落，悄悄把口袋裏的東西拿出來。
餘浪耳邊還是游戲內的音樂，專心致志做著自己的事。心想這不就是個糖果盲盒？小女孩不就喜歡這個嗎，越拆越有勁，越拆越上頭。
“謔！！！餘浪！你發財了？！”雷寶伸過一只腦袋，兩眼放光，“這麽多糖？！這離過年還早，這麽早就準備新年禮物？還是說這是提前準備好的PEL奪冠的獎勵？”
雷寶一驚一乍把餘浪嚇得不輕，餘浪才發現降噪耳機沒拿下來，隨手拽起鼠標墊蓋在上面。掃了雷寶一眼，冷笑一聲：“你想得美。”
雷寶瞧著他的背影，不解地撓頭：“不給就不給唄，小氣那樣兒……”
餘浪背靠著訓練室的門，他擡眼看見Momo走過來，雙手把小禮物往後一背，幹笑了兩聲。
Momo端著保溫杯，語氣誇張，順帶著也添油加醋說了點什麽：“老顧挺生氣的，倆人在會議室裏呢。我還是第一次見頌妹被罵的這麽慘，老顧真是……”
宋頌能力強、平時表現好，就算出了什麽失誤，顧北方都會讓她自己回去反思，難得會有今天這樣出現低級失誤的時候，顧北方肯定忍不了。
知道顧北方懟人的功力，餘浪笑著的臉也冷下來。Momo拍拍他的肩，端著杯子悠哉悠哉回訓練室了。
會議室也做了隔音，餘浪借著門縫往裏看了一眼。宋頌正雙手捂著頭，眼睛緊緊閉著，一看就很難過，而一邊的顧北方，正皺著眉一張嘴叭叭叭說個不停。
聽不清說的什麽，餘浪一顆心都揪起來了。
顧北方嘆氣：“小祖宗，你到底是有什麽事兒？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解決，你一個人憋著不說，自己找不到狀態，訓練賽打了也是白打。”
宋頌雙肘撐在桌子上，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說出來的話還是道歉：“我會調整好狀態的，今天……對不起。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顧北方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麽，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音量大了不止一個度：“後面兩場訓練賽你別打了，我會讓夏尋補位。還有，明天戰隊內訓練賽，你休息好了再來，不著急打。”
前面的聲音都模模糊糊，餘浪也聽不清楚到底說了什麽，只這最後兩句，清晰落入耳中。
這怎麽失誤一次就要被禁賽？顧北方也太狠了吧？教練也不能這麽欺負人啊！
門拉開一條縫，顧北方側頭又說：“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握著門把的手一個用力，餘浪就站在他眼前，眼尾往下耷拉著，聞聲掀著眼皮看著他。
顧忌到裏頭還有個人，餘浪壓低聲音，皺眉：“你罵她幹嘛？”
顧北方楞住，沒想到溫言細語出來後被人這麽誤解：“我沒……”
餘浪拉出長談架勢，氣音也咄咄逼人：“因為失誤了一場，禁她後面兩場訓練賽？”
顧北方：“……”
餘浪破罐子破摔：“你要是禁她賽，這樣，我後面也不打了，你看著辦吧！”
顧北方：“——！”
顧北方試探著問，“你真不打了？”
餘浪重重哼出個氣音。
得到肯定，顧北方凝重的臉色陡然變得溫和，滿意地點點頭，雙手合十：“太好了！我這就讓青訓的那個做好準備！趁著這次訓練賽，剛好能再選選人！”
餘浪：“？？？”
餘浪無語，“你做個人？”？
顧北方興高采烈去找補位新人選，餘浪嘆口氣，拿著手裏的東西進了會議室。
宋頌情緒已經好了很多，此時手中正百般無聊轉著筆發呆。
餘浪不是個能開口說安慰話語的人，他關上門，坐在宋頌對面，十分欠打地開口：“今兒不當女戰神，改當沈思者了？”
宋頌難得沒跟他互懟，只擡眼瞅了下他，收回視線繼續轉筆。
餘浪煩躁地揉了把耳朵，盯了她半晌：“方便說嗎？”
寂靜的會議室裏，有輕微的摩擦聲。
宋頌視線可及的桌面出現一個紙團包起來的球形物體。
包的很不精細，白色的抽紙裹了一圈，最後把沒封口的那面朝下壓住。
等了幾秒，宋頌沒什麽反應，餘浪又拿出第二個球形，比剛才那個還圓。按著剛才一樣，推到宋頌面前並排放著：“拆開看看？”
宋頌伸手一個個拆開，是兩顆糖。一個草莓味，一個牛奶味。
餘浪看她還是沒反應，幹脆把手裏的東西一把抓出，放在宋頌面前，臉有點燙：“都在這兒了。”
宋頌沒忍住，笑出聲。
當著餘浪的面，宋頌開始拆糖果盲盒。每顆糖體積不等，各種各樣的口味，這麽多足夠她吃到明年春節。
宋頌雙手疊放在桌上，盯著那一大堆糖發呆，好笑又疲倦：“你也不怕我吃壞了牙。”
餘浪學著她的樣子趴在桌上，對上宋頌的目光：“ZYG定制電動牙刷，了解一下？”
餘浪這麽一鬧，宋頌心情好了很多，她隨便往餘浪面前丟了顆糖，彎唇一笑：“放心，我沒事。”
餘浪欲言又止：“那你……”
宋頌拿起手機，看了眼和弟弟的聊天記錄，頭疼不已：“我自己可以處理。”
餘浪一只腳的腳踝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坐姿帶著幾分痞氣：“看你這樣子，可不像是小事。”
“宋遠修嗎？”
宋頌又開始沈默，餘浪忍不住開口：“你說過，我們是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人，後背都能交了，遇上事兒了一句話不說，你這是看不起誰？”
撂下一句話，餘浪起身便走。
“那個……”宋頌沒擡頭，還是看著桌上的筆，聊天頁面上的消息一條條蹦出來，支支吾吾地問，“宋遠修買了西安的車票，再有半個小時，就到了。”
ZYG一樓會議室。
“事情我說完了，計劃我也說完了。”
餘浪說完，坐下拆了根棒棒糖，咬著糖等這些人的意見。
顧北方和手機屏幕上周嵐坐在最前，默契的沒有開口。Momo一言難盡地看了眼餘浪，又垂下頭看手機。
只有雷寶眼睛放光，摩拳擦掌：“騙孩子是嗎？騙孩子我最拿手了！”
“不是騙……”宋頌想到宋遠修那副樣子腦子就疼，“是愛的教育。”
雷寶：“說的這麽冠冕堂皇，還不是讓我們一起騙弟弟說我們過的多慘，讓他知道人間險惡嗎？”
顧北方沈默良久，轉頭看宋頌，難以置信地反問：“你今晚就是因為這個？”
自家的麻煩事兒被這麽多人知道，宋頌很為難的點頭，雙手不安地握在一起，等著教練和領隊的訓斥。
這些天因為家事，多多少少影響了狀態，出現大大小小的失誤，是自己情緒管理不周，挨罵也是應該的。
可……就算是挨罵，也不會直接開個批/鬥會吧？
宋頌屏住呼吸，臉頰微紅，耐心地熬過暴風雨前的寧靜。
“宋頌，”周嵐已經撕了面膜，言語淡淡，壓迫感十足，“你進ZYG的第一天，我就告訴過你，有事一定告訴我，你當耳邊風了嗎？”
宋頌垂著腦袋：“對不起。”
餘浪看了看難得生氣的周嵐，又看看宋頌，開口：“其實，這事兒我早就知道，我也沒告訴你們。”
宋頌疑惑看過去，餘浪朝她輕搖了下頭。
周嵐目光掃過去，餘浪一噎，剛要開口，周嵐立馬轉移槍口：“我還沒說你！昨晚的訓練賽你打成什麽樣心裏沒點數嗎？！”
顧北方立即應和：“心裏沒點數嗎！”
餘浪：“……”
被餘浪這麽一攪和，周嵐的氣也消了大半，加上還有顧北方這個馬屁精，她最後嘆氣：“頌寶，這事兒交給我，讓你弟弟來基地，我……老顧會安排好，你全心訓練就行。”
想象中的訓斥並未出現，反而是經理變著法兒的讓她相信戰隊。
宋頌抿抿唇，對麻煩別人很不好意思：“謝謝大家，我……”
周嵐擺擺手：“分內之事，不用客氣。”
五位隊員面色各異，最後相視一笑，結伴回訓練室。
訓練室外，顧北方和周嵐OB全隊視角。
顧北方嘻嘻哈哈：“別氣了，頌寶狀態還是很不錯的，你瞧剛剛那個身法走位，戰神頌又回歸了。”
周嵐矜貴地按了按太陽穴：“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顧北方端著ZYG定制的保溫杯，一笑：“你不是氣頌寶的比賽狀態，而是氣她不依賴戰隊，什麽事兒都自己扛，跟剛進隊的時候一樣，看似柔柔弱弱實際上堅強到不行。”
周嵐道：“你也知道，ZYG那時候剛剛建立新一隊，所有的機制全部推翻重來，我們去找頌寶，看中的是她單排的頂尖操作。但在比賽場上可不止看單排，能把她招進戰隊裏來，是你我走的最險的一步。”
“說是生氣，倒不如說是失望。”
以為宋頌現在的四排配合的很好，就真的可以融入這個集體。獨來獨往的人會孤獨，所有的壓力和苦水都往肚子裏咽，這不是周嵐想看到的ZYG。
你可以把後背留給隊友，同樣可以放心大膽地相信戰隊裏的任何一個人。
“周經理——”顧北方下巴朝著架起的電視上揚了揚，“她不是做的很好嗎？”
視角裏的宋頌舉著一把win94狙擊/槍，一槍狙倒路對面石頭後的人。雷寶和Momo分別在她左右兩邊，背後是餘浪在架槍。
“真正的隊伍，從來沒有規定過誰是突擊手，只要情況允許，每個人都是突擊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雷寶從抽屜裏拿出袋瓜子，又用紙疊了個垃圾桶，說道：“聽他這意思，他合約期內去SANK還有難言之隱？”
夏尋想了想：“這不成立啊，有什麽事情是邵爺和嵐姐解決不了的？”
“沒準SANK花重金把他挖過去，汪五時需要錢嗎？”
“沒聽他說家裏有要用錢的大事啊……”
一眾隊員議論紛紛，顧北方沒絲毫站出來的意思，只把隨身攜帶的U盤插/進電腦，翻出文件夾裏的文件夾，點開其中一個視頻。
五個人一起湊過去看屏幕。
這是段汪五時視角的游戲視頻，那時候的畫質粗糙，邊緣都是糊的。視頻裏，“ZYG-50”正在奔跑，穿越主副島的大橋，往主島跑毒。
開局五分鐘，這種游戲局一定有人堵橋，職業局一路步行跑過去，更是找死。
快到橋頭時，汪五時的畫面突然加速，上一秒剛能看到鐵橋，下一秒人就已經到了橋中，再一個眨眼，人已經站在主島的高坡上，打死了一個趴在橋頂伏擊的人。
視頻繼續，切換到某場大型比賽，賽事logo被人處理過，馬賽克蓋的嚴嚴實實。
汪五時ID前綴還是ZYG。
他先是打倒一個在樹後的人，即將補掉時，對面傳來極有節奏的槍聲，汪五時立刻後撤，開車去尋找幾公裏外的隊友。
視頻結束，顧北方關掉電腦，吐出一口氣：“邵爺昨天發給我的。”
邵夜本來都要忘了汪五時這號人，每天又是學業又是創業，忙得焦頭爛額，早以為汪五時退了圈。
直到那天來了基地，看見汪五時還在賽場上，這才騰出手來查了查當年的事。
“邵爺原本沒抱什麽希望，這都過了一兩年了，很多事情不好查。結果還真讓他找著了。”
雷寶看的瞪大了雙眼：“汪五時這是……開掛？還假賽？！”
掛是移動掛。原本可以打死人的比賽，他楞是放棄，轉頭走了。
顧北方接著闡述：“這兩段視頻你們也看到了，但時間距今太遠。那會兒餘浪應該還在青訓，連替補都不是。”
任何行業都講求公平，電子競技實力說話，能加入ZYG，汪五時的底子絕對不差，但作為一個職業選手，明知故犯，杯賽開掛G賽打假賽，這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些證據最終要怎麽處理，顧北方現在也沒有頭緒，只能等出差的周嵐回來，兩人再和邵夜商量商量。
汪五時的事暫時擱置一邊，最近大家壓力都大，顧北方也不想氣氛搞僵，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看向宋頌和餘浪：“上次論壇裏那個造謠餘浪和頌妹的帖子，記得嗎？”
“乾卦找人代寫的。”
乾卦。
身上的標簽還不少。
開掛，辱罵，封號，退役。
最有趣的是，DDD俱樂部在通報下來第二天，就撤了乾卦向宋頌和夏尋道歉的微博置頂，被網友群嘲至今。紛紛說著DDD沒打進今年PEL，就是報應。
“你們這表情，還挺淡定？”顧北方笑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這種話都編的出來，你們說搞不搞笑？”
訓練室裏一片寂靜。
顧北方眼皮一跳，左看右看，視線在室內眾人臉上打量一圈，最後定格在餘浪身上，吶吶：“你不會真……”
餘浪：“餓了，吃飯吧。”
晚飯剛吃完，幾人正坐在飯桌上聊天，顧北方突然起身接了個電話，臨走前還深深看了宋頌一眼。
兩分鐘後，顧北方回來，把手機遞給她，號碼備註四個字看得宋頌一陣厭煩。
顧北方的臉色很難看，坐在座位上不停往外瞟。雷寶剝著核桃，問：“這麽晚了，嵐姐的電話？”
“不是，”顧北方腦中還回蕩著剛剛咄咄逼人的語氣，“宋頌媽媽的電話。”
門外，宋頌站在路燈下，聽著宋母把整件事情說完，長篇大論後最要有個結束語：“我不知道你跟你弟密謀了什麽，但是宋頌，你不能帶遠修走歪路。”
宋頌聽到這，委實被氣笑了：“歪路？您指的是什麽？電競？”
“我不懂你們的專業名詞，我也不想懂。你弟弟還在上學，我們也不可能讓他再走你的老路。”
“打游戲而已，玩玩就算了，你還真把這當主要職業？以後單靠這個你能養得活自己？宋頌，別異想天開，安心玩兩年就回來上學，等你畢業……”
宋頌：“等我畢業，一輩子都困在你們身邊，按照你們給我畫好的線一條一條地走，是嗎？”
宋母聽出宋頌語氣裏的不耐煩，壓下心裏的火，對女兒說：“當然不是，我們在征求你的意見……而且你也知道，你何叔叔家的兒子，G5畢業今年回國。頌頌，你是媽媽看著長大的，你不會比他差。”
宋頌嘴邊一絲嘲諷的笑意：“你什麽意思？何叔叔不是合夥人嗎？由小何哥接下這個位置，不是剛好？”
“沒什麽意思，就算是合夥人，我有點私心，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宋母放緩聲音，輕柔地像是要在她耳邊唱一首搖籃曲，“頌頌，媽媽相信你，一定會比遠修做的更好，對嗎？”
“……”
宋頌回來時，表情如常，她和餘浪對視一眼，立刻移開了視線。
晚訓開始，隊內四人按照時間表組排。
“頌妹有雷！躲開——！”
雷寶話音剛落，宋頌已然從二樓房間窗戶跳下。反應速度已夠快，還是在跳窗的一剎那被雷炸到，滿血的血條變成了一半。
宋頌找了個安全的地方打藥，攬責：“我的。”
Momo跟她是背對背坐著的，幾人戴著降噪耳機開了隊內語音，看見宋頌從假車庫跑出來，滅掉一個掛在墻上的敵人，舔包之際才問：“頌妹今天怎麽不在狀態？”
雷寶：“嗯嗯嗯！我也這麽覺得！”
餘浪趁著空隙看了她一眼，宋頌依舊是筆直的坐姿。為了不讓脖子受傷，還戴著生日時送她的頸部固定軟枕……
是宋母又說了什麽刺激的話嗎？游戲裏完全不像是她平時該有的水平。
餘浪忍不住皺了皺眉。
看著宋頌的信號值沒滿，餘浪跑到她面前丟了兩瓶止痛藥，示意她把信號值補滿，跑遠一段距離，才側著頭小心觀察宋頌的臉色，確認並無異樣後，松了口氣。
宋頌沒說話，在游戲頻道回了個系統默認的“謝謝你”，算是對餘浪剛才丟給她兩瓶止痛藥的回覆。
宋頌的確心思不在比賽上，倒也不是故意，打著打著游戲總想起今天媽媽的電話。說是宋遠修下午拉著行李箱，裝著他日常用的東西，離家出走了。
最後查到的消息，宋遠修買了張來西安的高鐵票。算算時間，夜裏能到基地。
也正因為目的地是西安，爸媽才沒有追究。
對於宋家父母來說，他們想要的是個完美的孩子。顯然，宋遠修並沒有達到他們的要求，轉而把目光轉向了宋頌。
宋頌閉了閉眼。即使無數次告訴自己要全心全意打比賽，還是止不住腦子裏雜亂無章嗡嗡直響。
另一個房間裏，顧北方和手機屏幕裏的周嵐在客廳電視上做OB，兩個人越看越沈默。
宋頌躲在一塊石頭後，第一次先是被遠點的人擊倒，藥還沒打上，就被沖到眼前的人連打帶補，隊友連救的機會都沒有。
顧北方皺眉伸出手指點了點耳朵，被宋頌這種異常低級的錯誤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她是耳機壞了？人都貼到臉上了聽不見腳步？”
另一邊的周嵐比顧北方冷靜太多：“頌寶明顯狀態不對，這樣的訓練賽打得毫無意義。”
比賽還未結束，宋頌因為死亡而淘汰，此時只能OB隊友視角。
顧北方拿著手機起身：“我去找她聊聊。”
周嵐及時打斷他：“你去聊什麽？”
顧北方滿腦子都是剛才宋頌被人突臉倒地的死亡回放，還真被周嵐說中了。以他這暴躁脾氣，估計說著說著，就想拿刀劃開她耳朵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PEL在即，作為逆襲戰隊ZYG參加的第一個頂級聯賽，顧北方對著幾個孩子的心態十分不放心。萬一再因為自己的情緒波動影響了作為自由人的宋頌……他真是哭都沒眼淚。
顧北方沈默半晌：“怎麽辦？找心理咨詢師來嗎？”
周嵐意有所指地提醒他：“餘浪也死了。”
顧北方盯著餘浪的小屏幕，大步流星朝訓練室方向走，周嵐這次沒再攔他，反倒是撕了張面膜，慢悠悠地貼在臉上。
“對不起。”宋頌一只手捂住眼睛，十分自責，“我拖後腿了，下一把一定沒問題。”
雷寶憨憨一笑：“誰還沒個狀態不在線的時候？沒事沒事，訓練賽而已。”
Momo狙倒對面窗戶露出的一個腦袋，也加入群聊：“頌妹是遇上什麽事兒了嗎？”
宋頌保持單手捂住眼睛的動作。
餘浪放下手機，裝作沒聽見宋頌的話，開著隊內語音跟隊友報點。伸完懶腰的手放下時碰到兜裏裝著的東西，唇角無意識上揚了個小小的弧度。
三聲極富節奏的敲門聲響起，而後顧北方露了個腦袋，朝宋頌勾了勾手指，讓她出來。
門被關上的一剎那，雷寶好奇地問：“怎麽了這是？別是失誤太多，要被老顧罵吧？”
Momo手扶著麥，感知到身後的另一個人始終沒什麽動作，不急不慢地開口：“以老顧的性子，估計能把頌妹罵哭……真是，在他眼裏，只有嵐姐才是女的……”
嚼著口香糖的餘浪動作停頓下來，默默把耳機音量調小，試圖聽見外面的動靜。
遺憾的是，這屋子在房間時就加了隔音，餘浪聽到的是雷寶和Momo嘰哩哇啦的激動聲音，低頭一看，雷寶和Momo正舉著獎杯，自己和宋頌的游戲角色也隨之覆活。
這局贏了。
“繼續繼續，”雷寶贏了比賽興奮到手舞足蹈，打得正上頭，催促兩位隊友趕緊準備，“今天還有兩場，兄弟姐妹萌沖啊！！”
Momo不疾不徐地輸入密碼，回頭看了眼宋頌空著的機位，身後那位老大哥依舊沒什麽動作。
Momo拿起杯子：“行了，我去接水。”
餘浪看見Momo出門，雷寶掰著手指頭，嗶嗶覆習PEL每個隊的跳點和打法。
很好，沒有人註意他。
餘浪挪挪凳子，把自己縮進角落，悄悄把口袋裏的東西拿出來。
餘浪耳邊還是游戲內的音樂，專心致志做著自己的事。心想這不就是個糖果盲盒？小女孩不就喜歡這個嗎，越拆越有勁，越拆越上頭。
“謔！！！餘浪！你發財了？！”雷寶伸過一只腦袋，兩眼放光，“這麽多糖？！這離過年還早，這麽早就準備新年禮物？還是說這是提前準備好的PEL奪冠的獎勵？”
雷寶一驚一乍把餘浪嚇得不輕，餘浪才發現降噪耳機沒拿下來，隨手拽起鼠標墊蓋在上面。掃了雷寶一眼，冷笑一聲：“你想得美。”
雷寶瞧著他的背影，不解地撓頭：“不給就不給唄，小氣那樣兒……”
餘浪背靠著訓練室的門，他擡眼看見Momo走過來，雙手把小禮物往後一背，幹笑了兩聲。
Momo端著保溫杯，語氣誇張，順帶著也添油加醋說了點什麽：“老顧挺生氣的，倆人在會議室裏呢。我還是第一次見頌妹被罵的這麽慘，老顧真是……”
宋頌能力強、平時表現好，就算出了什麽失誤，顧北方都會讓她自己回去反思，難得會有今天這樣出現低級失誤的時候，顧北方肯定忍不了。
知道顧北方懟人的功力，餘浪笑著的臉也冷下來。Momo拍拍他的肩，端著杯子悠哉悠哉回訓練室了。
會議室也做了隔音，餘浪借著門縫往裏看了一眼。宋頌正雙手捂著頭，眼睛緊緊閉著，一看就很難過，而一邊的顧北方，正皺著眉一張嘴叭叭叭說個不停。
聽不清說的什麽，餘浪一顆心都揪起來了。
顧北方嘆氣：“小祖宗，你到底是有什麽事兒？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解決，你一個人憋著不說，自己找不到狀態，訓練賽打了也是白打。”
宋頌雙肘撐在桌子上，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說出來的話還是道歉：“我會調整好狀態的，今天……對不起。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顧北方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麽，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音量大了不止一個度：“後面兩場訓練賽你別打了，我會讓夏尋補位。還有，明天戰隊內訓練賽，你休息好了再來，不著急打。”
前面的聲音都模模糊糊，餘浪也聽不清楚到底說了什麽，只這最後兩句，清晰落入耳中。
這怎麽失誤一次就要被禁賽？顧北方也太狠了吧？教練也不能這麽欺負人啊！
門拉開一條縫，顧北方側頭又說：“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握著門把的手一個用力，餘浪就站在他眼前，眼尾往下耷拉著，聞聲掀著眼皮看著他。
顧忌到裏頭還有個人，餘浪壓低聲音，皺眉：“你罵她幹嘛？”
顧北方楞住，沒想到溫言細語出來後被人這麽誤解：“我沒……”
餘浪拉出長談架勢，氣音也咄咄逼人：“因為失誤了一場，禁她後面兩場訓練賽？”
顧北方：“……”
餘浪破罐子破摔：“你要是禁她賽，這樣，我後面也不打了，你看著辦吧！”
顧北方：“——！”
顧北方試探著問，“你真不打了？”
餘浪重重哼出個氣音。
得到肯定，顧北方凝重的臉色陡然變得溫和，滿意地點點頭，雙手合十：“太好了！我這就讓青訓的那個做好準備！趁著這次訓練賽，剛好能再選選人！”
餘浪：“？？？”
餘浪無語，“你做個人？”？
顧北方興高采烈去找補位新人選，餘浪嘆口氣，拿著手裏的東西進了會議室。
宋頌情緒已經好了很多，此時手中正百般無聊轉著筆發呆。
餘浪不是個能開口說安慰話語的人，他關上門，坐在宋頌對面，十分欠打地開口：“今兒不當女戰神，改當沈思者了？”
宋頌難得沒跟他互懟，只擡眼瞅了下他，收回視線繼續轉筆。
餘浪煩躁地揉了把耳朵，盯了她半晌：“方便說嗎？”
寂靜的會議室裏，有輕微的摩擦聲。
宋頌視線可及的桌面出現一個紙團包起來的球形物體。
包的很不精細，白色的抽紙裹了一圈，最後把沒封口的那面朝下壓住。
等了幾秒，宋頌沒什麽反應，餘浪又拿出第二個球形，比剛才那個還圓。按著剛才一樣，推到宋頌面前並排放著：“拆開看看？”
宋頌伸手一個個拆開，是兩顆糖。一個草莓味，一個牛奶味。
餘浪看她還是沒反應，幹脆把手裏的東西一把抓出，放在宋頌面前，臉有點燙：“都在這兒了。”
宋頌沒忍住，笑出聲。
當著餘浪的面，宋頌開始拆糖果盲盒。每顆糖體積不等，各種各樣的口味，這麽多足夠她吃到明年春節。
宋頌雙手疊放在桌上，盯著那一大堆糖發呆，好笑又疲倦：“你也不怕我吃壞了牙。”
餘浪學著她的樣子趴在桌上，對上宋頌的目光：“ZYG定制電動牙刷，了解一下？”
餘浪這麽一鬧，宋頌心情好了很多，她隨便往餘浪面前丟了顆糖，彎唇一笑：“放心，我沒事。”
餘浪欲言又止：“那你……”
宋頌拿起手機，看了眼和弟弟的聊天記錄，頭疼不已：“我自己可以處理。”
餘浪一只腳的腳踝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坐姿帶著幾分痞氣：“看你這樣子，可不像是小事。”
“宋遠修嗎？”
宋頌又開始沈默，餘浪忍不住開口：“你說過，我們是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人，後背都能交了，遇上事兒了一句話不說，你這是看不起誰？”
撂下一句話，餘浪起身便走。
“那個……”宋頌沒擡頭，還是看著桌上的筆，聊天頁面上的消息一條條蹦出來，支支吾吾地問，“宋遠修買了西安的車票，再有半個小時，就到了。”
ZYG一樓會議室。
“事情我說完了，計劃我也說完了。”
餘浪說完，坐下拆了根棒棒糖，咬著糖等這些人的意見。
顧北方和手機屏幕上周嵐坐在最前，默契的沒有開口。Momo一言難盡地看了眼餘浪，又垂下頭看手機。
只有雷寶眼睛放光，摩拳擦掌：“騙孩子是嗎？騙孩子我最拿手了！”
“不是騙……”宋頌想到宋遠修那副樣子腦子就疼，“是愛的教育。”
雷寶：“說的這麽冠冕堂皇，還不是讓我們一起騙弟弟說我們過的多慘，讓他知道人間險惡嗎？”
顧北方沈默良久，轉頭看宋頌，難以置信地反問：“你今晚就是因為這個？”
自家的麻煩事兒被這麽多人知道，宋頌很為難的點頭，雙手不安地握在一起，等著教練和領隊的訓斥。
這些天因為家事，多多少少影響了狀態，出現大大小小的失誤，是自己情緒管理不周，挨罵也是應該的。
可……就算是挨罵，也不會直接開個批/鬥會吧？
宋頌屏住呼吸，臉頰微紅，耐心地熬過暴風雨前的寧靜。
“宋頌，”周嵐已經撕了面膜，言語淡淡，壓迫感十足，“你進ZYG的第一天，我就告訴過你，有事一定告訴我，你當耳邊風了嗎？”
宋頌垂著腦袋：“對不起。”
餘浪看了看難得生氣的周嵐，又看看宋頌，開口：“其實，這事兒我早就知道，我也沒告訴你們。”
宋頌疑惑看過去，餘浪朝她輕搖了下頭。
周嵐目光掃過去，餘浪一噎，剛要開口，周嵐立馬轉移槍口：“我還沒說你！昨晚的訓練賽你打成什麽樣心裏沒點數嗎？！”
顧北方立即應和：“心裏沒點數嗎！”
餘浪：“……”
被餘浪這麽一攪和，周嵐的氣也消了大半，加上還有顧北方這個馬屁精，她最後嘆氣：“頌寶，這事兒交給我，讓你弟弟來基地，我……老顧會安排好，你全心訓練就行。”
想象中的訓斥並未出現，反而是經理變著法兒的讓她相信戰隊。
宋頌抿抿唇，對麻煩別人很不好意思：“謝謝大家，我……”
周嵐擺擺手：“分內之事，不用客氣。”
五位隊員面色各異，最後相視一笑，結伴回訓練室。
訓練室外，顧北方和周嵐OB全隊視角。
顧北方嘻嘻哈哈：“別氣了，頌寶狀態還是很不錯的，你瞧剛剛那個身法走位，戰神頌又回歸了。”
周嵐矜貴地按了按太陽穴：“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顧北方端著ZYG定制的保溫杯，一笑：“你不是氣頌寶的比賽狀態，而是氣她不依賴戰隊，什麽事兒都自己扛，跟剛進隊的時候一樣，看似柔柔弱弱實際上堅強到不行。”
周嵐道：“你也知道，ZYG那時候剛剛建立新一隊，所有的機制全部推翻重來，我們去找頌寶，看中的是她單排的頂尖操作。但在比賽場上可不止看單排，能把她招進戰隊裏來，是你我走的最險的一步。”
“說是生氣，倒不如說是失望。”
以為宋頌現在的四排配合的很好，就真的可以融入這個集體。獨來獨往的人會孤獨，所有的壓力和苦水都往肚子裏咽，這不是周嵐想看到的ZYG。
你可以把後背留給隊友，同樣可以放心大膽地相信戰隊裏的任何一個人。
“周經理——”顧北方下巴朝著架起的電視上揚了揚，“她不是做的很好嗎？”
視角裏的宋頌舉著一把win94狙擊/槍，一槍狙倒路對面石頭後的人。雷寶和Momo分別在她左右兩邊，背後是餘浪在架槍。
“真正的隊伍，從來沒有規定過誰是突擊手，只要情況允許，每個人都是突擊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