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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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現場的都是職業選手,又是即將參加下賽季PEL的戰隊。官方走了便利通道,在中間觀眾席給他們安排了位置。

觀眾席C區,正對第一名的座位,比PEN的場館精致很多。

宋頌一行避開現場粉絲,提早入座。選手們還沒登場,周圍空蕩蕩的,場上裁判和工作人員正在一遍遍檢查設備。

頭頂彩燈閃著,現場三個觀眾席前各放著一個落地的巨大音響,放著帶有鼓點的音樂。

震的人耳朵發麻。

觀眾席中間區域,一般不對外開放,坐的都是等待中途采訪的主持人和候場的解說。

宋頌落座後,收到了宋遠修的消息:

[姐,恭喜奪冠。]

宋頌沒直接回消息,點進他的朋友圈,空空如也。

她擰著眉,“隊長,手機借我一下。”

餘浪解開屏,遞給她。

上次那條誇姐姐多麽好的朋友圈,單單把她屏蔽掉,沒準這次也一樣。

姐弟倆關系很好,對宋頌奪冠這件事,宋遠修不會不發朋友圈炫耀。

滿懷期待點進去,也是空蕩蕩的一條直線。

毫無波瀾的祝福語,不是宋遠修的性格。

宋頌把手機還給餘浪,刪刪減減,給宋遠修回話:[不發個紅包慶祝一下我奪冠?]

和以往不同,宋遠修一個拒絕的字都沒說,直接給宋頌把錢轉了過來。

平時吃根冰棍都要蹭她兩口,視錢財如孩子的弟弟,痛快地發來四位數。

宋頌:[?]

宋頌:[你在哪?方便接電話嗎?]

宋遠修:[在公司,不方便。]

宋頌:[六月中,你不在學校上課,在公司幹嘛?]

等了幾分鐘,她和宋遠修的聊天內容,還停留在那句話上。

宋頌坐不住了,趁著還沒開賽,她起身去樓下,給家裏的阿姨打電話。

電話接通,宋頌就問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阿姨先是支支吾吾好一陣,在宋頌的再三逼問下,洩了氣般說出實情。

“遠修的脾氣你也知道,犟得很,他那天放假回家,趕上太太和先生都在家。一開始,三個人吃飯還吃的好好的,不知道說到什麽,突然就吵起來了。”

“遠修指著先生,問他, ‘你們已經把我姐逼走了,現在還要把我逼走嗎?!’。”

阿姨嘆氣,無奈地說,“那天的情形我也說給你聽了,實際情況比我說的嚴重多了……這孩子,挺讓人心疼的。”

宋頌坐在場館樓下的椅子上,想到弟弟罰跪時倔強的樣子,擡手捂住眼睛,聲音低沈。

“然後呢。”

“從那天大吵完,先生說,反正遠修早晚都要接手家裏的生意,這學不想上就別上了……遠修就再也沒回過家,吃住都在公司。”

宋頌一口氣憋在胸口,擡頭把眼底的淚意憋回去。入目是和平精英游戲裏,覆制出來高高的水塔模型。

場館樓下,和平精英游戲元素一覽無餘。

高大水塔,集裝箱,帶著PEL logo的黑色旗子,原本氛圍濃郁的游戲園區,宋頌卻只覺得蒼涼。

知道所有的情況,宋頌掛斷電話,緩了好一會兒,給宋母打了個電話。

母女倆冷漠又無趣,電話撥通,雙方互相沈默了十幾秒。宋頌看了眼時間,發現電話已經在接通中,嘲諷地笑出聲。

往常一分鐘都不願意和她多聊的媽媽,現在居然能聽她無聲的電話?

還十分好脾氣,沒直接掛斷。

“宋頌,這是你去西安以後,我們第一次打電話吧?”

宋母站在落地窗前,皺起眉頭開始訓話,“電話也不接!微信想回就回,不回就當沒看見!給你的信用卡和錢一分沒動,你在那邊都幹了些什麽?”

“忙著訓練,沒時間花錢。”宋頌手肘撐著桌子,“你們是不想讓宋遠修上學了?”

宋母一頓:“你在質問我?”

依著往常的對話,宋頌不會和父母發生正面沖突。恭恭敬敬地說上這麽幾句附和的話,給足這對夫婦臉面和臺階,從沒有吵過架。

可是今天,宋頌壓不住火了。

“對,就是在質問你!”

宋母暴怒:“宋頌!這是你該和我說話的態度嗎?!”

宋頌覺得好笑:“先別管我的態度,說說宋遠修吧?我臨走那天告訴你,我和宋遠修都不喜歡被束縛和管教,公司大可以找個你們心儀的人選打理,也不枉費你和我爸這畢業以來的創業成果。”

“但是您好像不大信我?”

“現在,我遠離你了,你身邊的人換成了宋遠修,你就迫不及待要把他培養成你們的接班人?他比我還小兩歲,你們究竟是怎麽想的?!”

聽筒裏傳來宋母秘書提醒她要開會的聲音,宋母擡手打斷她,換了個手接電話:“宋頌,你現在不太冷靜,我們待會兒再聊。”

“不耽誤您的大事,知道您忙著掙錢,”宋頌壓下火,閉了閉眼,“不管怎麽樣,你讓宋遠修好好上學。”

“是他自己不想上的,我又沒有逼他。”宋母柔柔一笑,“宋頌,你是不是把媽媽想的太壞了?”

“但願這是宋遠修自己的選擇。”

即將開賽,樓下的人越來越多,宋頌起身往後走,“這件事我會找宋遠修核實,希望你和我爸也可以好好反思——”

“宋頌!你不要太過分!我和你爸這麽努力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們姐弟倆!”

宋頌找了個角落,手背抹掉眼淚,咬著牙說道:“抱歉啊,我和宋遠修讓你們這麽操心。”

不管怎麽說,至少宋頌沒再頂撞她,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宋母對她語氣裏的妥協十分滿意,她重重地哼了一聲:“你知道就好!還有,我們之前說好的,你可別忘了!”

電話掛斷,宋頌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她有點喘不上氣,哭得滿臉眼淚,只能慢慢蹲下來。

宋遠修十五歲,正處於叛逆期,和爸媽吵架,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PEN比賽前夕,她得知宋遠修和家人又一次爆發激烈的爭吵,也只是單純心疼弟弟孤軍奮戰,並未想過其他。

她原本以為,只是吵了一架而已。

視線被淚水掩蓋一片模糊,宋頌擡手一點點擦,發現根本擦不完。

摸索著找到宋遠修的聊天框,手指哆嗦著撥通電話,卻被那邊的人一次次掛斷。

宋頌把頭靠在墻上,慢慢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已經逃出來了,還要再回去嗎?是不是她回去,弟弟就能去做他想做的事情?如約定所言,拿了冠軍回去,就能心甘情願地接受現實?

宋頌決定自私一回。

止住哭泣,眼睛有些幹澀,宋頌努力眨了眨眼睛,開始打字:[宋遠修,跑吧。]

宋頌回到賽場時,選手剛巧出場,巨大的屏幕從中間凹陷後退。主持人在臺上,依次按積分榜排名報著出場順序。

站在第一位的是DPY,老將Dream的隊服整整齊齊,沒有絲毫褶皺。神采奕奕站在第一名的位置,等待全部戰隊出場,才能入座。

PEN和PEL的場館布置有差別,PEN時,有部分的選手席位是面對面。但PEL,所有選手面朝觀眾。

宋頌所在的C區,處於場館最中心的觀眾席位置,可以看到所有的戰隊。

回到座位上,宋頌右手邊座椅放杯子卡槽裏,放了杯奶茶。

還是熱的。

宋頌一心掛念著宋遠修有沒有回覆,現在才發現,餘浪在五分鐘前,問她人在哪裏。

宋頌側頭看了眼餘浪,後者似乎並未因為她沒回消息,而有絲毫責怪,甚至問都沒問一句。

“隊長。”宋頌抱歉地說,“我剛剛出去接了個電話,沒看到你的消息。”

餘浪神色無異,想到她借手機點開的頁面,隨口問道:“宋遠修嗎?他怎麽了?”

宋頌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攥緊了外套下擺,拉鏈硌著手心。她看向臺上一隊隊出場的戰隊,伴隨著的,還有鼓點更強的入場音樂。

頭頂彩燈環繞,地板隨音震動,十五支戰隊集結,開啟本賽季最後一天總決賽第一場。

各選手入座,兩位解說開始工作,給現場和線上的觀眾講解。

原以為看選手出場會轉移餘浪的註意力,真是失算了。

頂著餘浪疑惑關切的目光,宋頌深呼吸一口氣:“他九月份升高三,壓力比較大,生怕考不上想去的學校,比較著急。”

餘浪嗯了一聲:“看比賽吧。”

等宋頌把目光轉向臺上,餘浪拿出手機,把亮度調低。

點開某個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是七分鐘前,對面發來的消息:[你們的比賽視頻我都看了,我姐打得真好……她不應該被這些事情絆住腳,大步往前走才對。別說是全國冠軍,就是世界冠軍,我都相信你們可以拿到。]

[你別告訴她我們私下有聯系,我會照顧好自己,我這十幾年吧,雖說成績不好,但折騰人的功夫不比我姐的游戲技術差。]

[她剛剛好像給媽打電話吵了一架,現在開始給我打電話了。哥,我知道她性子,千萬別讓她回家找我,好不容易出去,就別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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