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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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莫名的引人入勝。

元茂定睛一看,只見到那處橫欄隔了那麽一點距離就是另外一個榭臺。宮中宮殿多巧思,在尋常漢魏宮殿的基礎之上,又有許多自己的奇思妙想。只是這處宮殿他來的不多,幾乎完全沒有印象,再加上方才心急之下沒有看明白,就把她給急匆匆撈回來了。

他喘著粗氣,猶自沒有平覆下來。

“咱們打個商量唄。”白悅悅見他好像沒有方才那麽發狂了,就去拉他的衣袖,“我不去行不行,你要是不放心我,你就把中常侍留下來,我也不回長秋殿。太華殿是陛下的地方。我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雙目之下。陛下還不能放心麽?”

出去公費吃喝玩樂,她願意。陪著元茂去打仗那就不是什麽好玩的事了。

元茂低垂眼下來,靜靜的打量她。

她面龐上全都是這個年歲的青春活力,兩只眼睛裏也是淺溪。他聽去過南朝的臣子說,南朝的山水和北朝是完全不同的韻致。不像北朝那麽刀劈砍出來的粗獷。

她如今就是那一片柔軟的風景。

元茂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你一開始就知道以前的事麽?”

白悅悅搖搖頭,“不是,後面才想起來的。”

她看他,“要不然一開始我就認出陛下了不是?”

“我那時候都奇怪,怎麽突然林子裏頭冒出個少年郎出來,少年郎看我和仇人一樣。”

“你看錯了,朕沒有。”

元茂抱著她起身,他身量高大,肩膀寬闊,疊在他身上,也不覺得有什麽疼痛。

讓人在這兩座宮殿之間修一條覆道鏈接起來。

“你好好準備一下。”

白悅悅啊了一聲,她方才說了那麽多話,都沒有半點用處?

元茂垂首看她,“方才你說那話,的確和置身在朕眼下差不多。”

“那怎麽……”

白悅悅不解。

只聽元茂繼續道,“既然如此,那還不如直接置身在朕眼皮底下,不是更省心如意。”

白悅悅急了,“陛下自己親自看著不覺得累麽。還是讓人代勞比較好。”

“不用了。”

元茂緊了緊手,“你朕親自看著還是比較放心。”

白悅悅一聽幹脆整個人就往後擺爛躺,元茂在她腰上的手往回收勁,就穩穩當當的將抱在了懷裏。

“你不是苦惱,說外面有風言風語朕要如何,現在不就是朕親自來破除那些留言的時候?”

白悅悅當然記得,她還拿這個告過那些公主貴婦的狀。元茂下手也不留情面,那幾個公主都被他罰得到現在臉面都還沒撿起來。

她環顧左右,就是不看他的雙眼。

“那也不用如此。”

“自然是要的。帝後和睦才是天下安寧的征兆,帝後失和,哪怕只是傳聞,也是不好。”

白悅悅聽得滿臉古怪,他什麽時候對所謂帝後和睦看的這麽重了。

元茂看似很看重他那一副明君做派,可是對於自己的私事,他可很少管外面的朝臣會怎麽看。

她見元茂已經下定主意,是不會有半點更改的餘地了,她從他懷裏退出來。提起裙擺在他的註視下,輕快的跳上了那段橫欄。

她手裏提著長裙,腰上系的玉組佩隨著她的動作叮當作響。

元茂看著她身形搖晃了兩下,然後很快就穩住了身子。

那些宮人黃門全都被留在了後面,他們做什麽那些人不知道也不敢過來看。倒是有了一片清凈。

她輕松的跳到了那片榭臺上,她回頭來看了看元茂。

元茂看到她回頭,眼底裏有了些許光,他學著她的樣子跳過來。

這樣倒是比正常走過來,還多出了不少趣味。

至於身為天子應當有的威嚴已經被他暫時拋到腦後去了。

白悅悅沒有宮人跟著,越發的放開,她在前頭跑跑跳跳。元茂在後面跟著。

零星的幾個宮人見到他們,哪怕從來沒有見過帝後的面,但是看他們的衣著,也明白了身份。紛紛跪下。

白悅悅讓宮人們都起來,然後順手折了一支冬青的枝條,枝條上帶了水,就在元茂頭上一灑。

元茂笑著受了迎面而來的水珠,他也不擦拭臉上的水珠。想起了她對那幾個下跪宮人的和善樣子。

她這輩子要親人許多,雖然還是一樣的鬧騰,但是對宮人黃門們也十分和氣。

他不把她留在宮裏,也有這麽一層考慮。她得人心的功夫比以前強多了,宮人和黃門是小人,小人認請認利不認義。

只要她想,未必沒有辦法。

“在朕和你說那個人之前,你是如何打算的。”

元茂不願意提起鮮於通的名號,只以那個人來替代。

白悅悅自然聽得懂,她沒有半點猶豫道,“當然是既然都嫁給陛下了,自然是和陛下好好過。畢竟好日子過著誰不喜歡,日日相對,何必要鬧得難看。”

元茂詐她之後,曾經將她之前所有的所作所為咬牙切齒的想做了虛情假意。但是此刻他一時間心情覆雜。

他當初用鮮於通詐她,生出了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倘若當初他沒有呢?

不,他還是會的。他原本就是這般脾氣,若是不察覺到什麽也就罷了,若是察覺到了,不得出個結果,他是不會罷休的。

“我已經爭取過了,既然沒逃過,那就不是我的錯。何況陛下也是玉樹臨風,雞飛狗跳是活,開開心心也是活。我何必和自己過不去。”

她說完又看元茂,“倒是陛下,有事沒事就和自己過不去,也不知道陛下到底在糾結什麽東西。”

元茂開口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從何反駁。

“陛下要我去,我去就是了。”

前面的人突然道。

“不是方才還不願意麽?”

白悅悅手裏提著枝條點點頭,“是呀,的確不樂意,我現在還是不樂意。不過局面已經改不了了,那就去吧。反正和陛下一起,陛下也不至於虧待我。”

她說著,回頭對他一笑,“對吧。”

元茂望著她的笑,不由自主的點頭。

等到反應過來,他已經見到她開心轉頭。

他恨她的薄情和輕易的移情別戀,但又愛她此刻的笑容。

白悅悅也幹脆準備隨軍的事,其實如果她真的要讓元茂改變主意,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讓她自己在這個時候生病就好了。但她實在不想對自己下那個手,畢竟到頭來受苦的還是她,就算病最後痊愈,也要一段時日。何苦來哉。

隨軍的那些事,事無巨細,都有身邊的屬官以及女官來忙活。

她自己在那兒坐鎮就是。

去打仗不是上回去山東,自然不能弄得陣勢浩大,那就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游玩了。

但帝後的東西說是簡約,也簡約不到哪裏去。

下來也是聲勢浩大,白悅悅等元茂祭天之後,就鉆到了皇後車駕裏。到了車內沒誰管她在做什麽,先睡了一個回籠覺,然後醒來之後和車內服侍她的宮人們說說笑笑。

洛陽宮的宮人不少來自洛陽本地,但也有一部分是從其他州郡過來的。她今日特意讓長禦選了幾個威武郡等邊關來的宮人。

白悅悅見著新面孔,興致勃勃的和那幾個宮人聊天。

宮人們開始還有些局促,見皇後年輕愛笑,不僅不苛待宮人黃門,甚至還對宮人黃門頗為寬容大方。

做事有賞賜是經常的,而且偶爾不小心做錯事了,皇後也只是笑笑。

那幾個宮人不多時也話匣子打開,和白悅悅說家鄉的風土人情。

元茂除了必須留守在洛陽的宗室,其餘的,能打仗的基本上都帶走了大半。渤海王也在其中,渤海王不想去,但君命壓在頭頂上,除非他當天騎馬把自己腿給摔了。但是渤海王下不了這個手,又沒得其他裏有,只能一塊跟著去了。

太後得知消息,和馮育道,“他該不是看出什麽了吧?”

馮育在太後身邊多年,知道她多疑的毛病,外面人都道上面的皇帝太後英明果斷,其實他們這些在太後天子身邊服侍的人才知道,就算是太後也是個多疑多慮的人。

馮育在一旁沒有說話,這種事太後除了要他們照著話去做之外,是不會讓他們插手的。

“應該不會。”

太後凝眉沈思了小會又道,“照著那小子的性子,可照著他的做派,就算是知道了,他也會裝作毫不知情,等人真的要動手的時候,他才會來個致命一擊。”

外人覺得她厲害,可是真正高位者心裏明白,不管自己多有本事,也不是任何是都能算無遺漏。尤其是決定命運的大事,也是在賭。

“算了,就算他察覺到了又能如何。”

太後笑了笑。

渤海王只是她逗著耍的猴子,打算借他的手來生事,她的目的還是名正言順的皇子。又或者是元茂的那幾個弟弟。渤海王是註定被她拿來擋住朝堂宗室的眼的東西。

“三娘也一塊跟著去了?”

太後問。

馮育道是。

“一塊跟著去也好,生個皇子那就再好不過了。”

太後這段時日瞧著似乎完全沈浸下來,一心一意等著皇子的出生。

這一路上白悅悅都是和宮人們在車裏說說笑笑,偶爾遇到路上行路急不舒服了,她就躺下來休息。

北上的變化隨著路程的推進越發的明顯。天氣比在洛陽冷了許多,而且十分幹燥,一日不註意沒有塗面脂和唇脂,就會幹到皸裂出血。

夜裏照例,大軍停下來紮好穹廬。大軍準備齊全,過夜用的穹廬都是厚實的皮毛。

白悅悅在穹廬裏用了晚膳,和宮人們說笑了一會,中常侍進來求見。

中常侍行禮起來之後,“陛下在外面站著,不知為何一直不入大帳,臣等擔憂但是都勸不動陛下。只好冒死來請求殿下。”

白悅悅看了下時辰,這個時辰還早,在宮裏的時候,她還在鬧騰少府美人呢。但是人在外面,一切從簡,她到這個時辰根本睡不著,躺到榻上也是睜著眼。

聽中常侍這麽說,她起身,讓宮人給她把披風套上,“帶路吧。”

中常侍喜出望外,領著她一路往外行去。

帶到了地方,中常侍躬身悄聲退下。天是漆黑的,只有一圈的火把,把四周照亮。元茂佇立在火光中,擡頭看天上。

他內裏著常服,外面套著皮毛的大氅。仰頭看著黑黢黢的天空。

這個時候的元茂,看起來不想皇帝,倒像是個俊朗的士族子弟。看著莫名的引人入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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