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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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柳弦安默認, 邱成大喜過望,也顧不得自己還行動不便了,拖起傷腿就要下床, 卻被疼得齜牙咧嘴, 差點跌了個臉著地。他懊惱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期期艾艾道:“這……公子,我走不動啊。”

“走不動, 就先別走了。”柳弦安挪過一張椅子坐下,“聽說你打算一個人去找聖女?”

“是,王全那騙子收了我的銀子, 卻不肯帶我同去, 我就打算暗中跟著他。”邱成道, “他就是個老流氓, 家中有老婆,外面有姘頭,居然也想娶聖女, 說不定這回定好的日期又推遲,就是因為聖女嫌他臟,我呸!”

“好。”柳弦安點點頭, “那你就將所有關於王全的事,關於入教的事, 還有你對將來的計劃與安排,全部說一遍,我且聽著, 聽完之後, 再判斷你此番是否有資格見到聖女。”

院裏此時還站著不少人,都在聽他們的對話。被邪教洗腦的人, 一旦鉆進了那個牛角尖,是很難再鉆出來的。邱成既認定這神仙公子與白福聖女有著同等地位,便又被“犧牲奉獻”的精神灌滿腦子,沒有任何懷疑,幾乎不用對方多問,就立刻滔滔不絕說了起來。

邱成只是最低等級的信徒,老流氓王全是他的“引路人”,而王全往上再往上的引路人,邱成並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只知道是渡鴉城的一個販子,經營著玉石生意,地位很高,是曾經親眼見過聖女的。

渡鴉城與翠麗城之間有寬闊大路連通,而翠麗城是西南玉石礦場最多的一座城,渡鴉城中幾乎家家戶戶都能與玉石生意沾上一點邊。邱成絞盡腦汁說完這些之後,便眼巴巴地問:“我現在走不得路,聖女可會生氣?”

“不知道。”柳弦安搖頭,“我與她不熟。”

邱成瞪大眼珠子:“不熟?”

柳弦安站起來道:“白福教作惡多端,早已無藥可救,但你應當還有救,且安心養傷吧。”

白福教作惡多端。這幾個字邱成最近翻來覆去聽著,爹要說,娘要說,早就已經說得耳朵長繭,但他卻連半個字都不肯信,還很不屑一顧,覺得旁人之所以會如此認為,大抵是因為沒有靈根。但現在同樣的話,由眼前這位神仙玉人說出來,好像又有了那麽幾分可信度,反正在邱成過去的二十多年裏,是從未見過如此出塵仙姿的,所以他判斷對方肯定不會是個凡人。

“那公子究竟是誰?”

“大夫。”

邱成拍著床沿:“醫仙!”

總之就是無論如何也要與仙沾上一點關系。

柳弦安並沒有多做反駁,該問的話自己已經問了,仙就仙吧,只要這人以後別再鬧離家出走與自殺就行。而當他轉身離開時,邱成的目光還是熱切得很,覺得自己這怎麽竟就成了由兩派仙門同時選中的人,管它哪一派才是真的……反正總得有一派吧,何愁往後不能大富大貴?

眾人離開了小院,苦宥道:“這邱成是個楞頭青,沒腦子,人不壞,就是性格犟得像蠻牛。前一陣我把他從山裏找回來,老邱又是打又是罵,問邪教的事,他硬是梗起脖子一個字都不說,沒想到這回見到柳二公子,倒是供了個竹筒倒豆。”

“他以為我是白福聖女的同伴。”柳弦安道,“渡鴉城裏約莫八成的商戶,都在經營玉石生意,苦統領好找那名上線嗎?”

“他說的王全,是隔壁村的一個混混,倒是不難找到。”苦宥道,“我這就差人去辦這件事。”

……

烏蒙雲樂很喜歡自己的秋千,一天之中有大半時間,都是靠在上頭。

劉恒暢替鳳小金看完診後,出門遇見了她,便躬身行禮:“雲樂姑娘。”

他原本與其餘教眾一樣,稱她為“聖女”,但鳳小金卻極不喜歡這個稱呼,而烏蒙雲樂是很聽這位小叔叔話的,所以就讓劉恒暢在私底下時,可以直呼自己的名字。

“你幫著瞧瞧。”烏蒙雲樂伸出手,“我最近怎麽樣了?”

劉恒暢放下手中托盤,上前替她診脈,片刻後道:“姑娘往後還是要少去蠱室,否則就算吃再多藥,怕是也難養回來。”

“可其餘大夫都說我沒事,我哥哥也說沒事。”

“各人有各人的看診方式。”劉恒暢堅持道,“西南巫醫或許覺得這不算什麽,但是在中原大夫眼中,毒就是毒。”

烏蒙雲樂靠在秋千上,低頭看著自己泛藍的指甲,看了一陣,突然擡頭問:“聽說你曾經是白鶴山莊的弟子?”

劉恒暢點頭:“是。”

“那你應該見過那位柳三小姐吧,”烏蒙雲樂問,“她具體有多美?”

劉恒暢道:“我有一陣在藥房做工,所以幾乎每一天都能見到三小姐,可是在白鶴山莊裏,其實是沒有人會過度關註她究竟有多美的。三小姐在家的時候,並不怎麽打扮,因為要忙著治病救人,所以和我們一樣,經常穿一身方便幹活的粗布衣物,頭發也用木簪挽著,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醫女。”

“布裙木簪,都能被奉為大琰第一美人,看來她是真的很美。”烏蒙雲樂晃著秋千,一身精致配飾琳瑯作響,“我想見見她。”

“三小姐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白鶴城中,鮮少出遠門。”劉恒暢道,“雲樂姑娘也是美人,又何必千裏迢迢,要去看另一個美人。起風了,姑娘還是回房休息吧,別著涼,也盡量別再去蠱室。”

他雖是梁戍的臥底,卻並不覺得這裏每一個人都該死,至少眼前這名少女是不該死的。烏蒙雲樂自幼就被豢養在白福教中,從未接觸過外界,所以並不能分清善惡,殺戮、鮮血和旁人的生命對她而言,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這樣一個冰冷天真的少女,看似邪門殘忍,但若細究起來,她的存在本身卻也恰是一場悲劇。

烏蒙雲樂沒有進屋,依舊靠在秋千上,不打算聽劉恒暢的勸告,不管是不要吹冷風,還是不要去蠱室。

……

夜幕深沈。

柳弦安沐浴之後,與阿寧一個人一個木桶泡腳,有一句沒一句地說了幾句話,說得兩人都昏昏欲睡,正打呵欠時,屋門卻被敲響了。

阿寧打了個激靈:“誰!”

梁戍問:“睡了?”

柳弦安不願意動,依舊舒舒服服打著盹。阿寧趕緊跑去開門,一股冷風吹進來,睡仙這才勉強睜開半只眼睛,看著站到自己面前的人:“王爺。”

梁戍也已經沐浴完了,沐浴完等了小半個時辰,不見隔壁有動靜,索性親自過來提醒。他扯住他臉上的一點皮肉,不滿道:“說好的我氣不順,今晚要按一按呢?”

柳弦安想偷懶,不想按,就試圖敷衍,王爺也並沒有不順到那種地步,倒不必如此緊……哎呀!

阿寧站在門邊,整個人都驚呆了,他眼睜睜看著王爺扛走了自家的公子,直接從床邊拎起來,甚至連腳都沒有擦幹,就那麽滴著水,白生生晃悠在涼颼颼的夜風裏。

“砰”一聲,主屋的門也被關上了。

阿寧:太沒有禮數了,想喊救命。

柳弦安:“阿嚏!”

梁戍將人放在自己床上:“先從哪裏開始按?”

柳弦安四處打量:“王爺的床為什麽這麽大?”

梁戍順理成章地回答:“方便你來睡。”

柳弦安覺得那也可以,因為這張床看起來的確要比自己那張更加軟和舒服。他爬到床頭坐好,示意梁戍先趴著:“有些地方按起來可能有點疼,但按完會很舒服,實在忍不了就告訴我。”

梁戍在白天已經被戳了一指頭,所以有了些許心理準備:“好。”

柳弦安挽起衣袖,屈指按住一處穴位:“疼嗎?”

梁戍道:“不疼,沒有感覺。”

“這兒呢?”

“也不疼。”

“這裏?”

“有點酸。”

柳弦安又按了一處:“這——”

還沒問,梁戍已經倒吸一口冷氣:“停!”

柳弦安遲疑了一下,側頭看他:“很疼嗎?”

梁戍眼前發黑地點頭。

柳弦安提醒:“腎虛?”

梁戍:“……”

豈有此理,必不可能。驍王殿下當機立斷,那我八成是感覺錯了,你再按按。

柳弦安跨坐在他身上,又是一下。

梁戍將頭深深埋進枕頭,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被一波送去見白胡子老頭。

“還疼嗎?”

“不疼。”

雲淡風輕,聲音不改,泰山崩於眼前而顏色不變。三國時關雲長臂血流離盈於盤器,仍能割炙引酒言笑自若,沒理由堂堂驍王殿下連按個穴位都不行。

梁戍緩緩吐出一口氣,在心裏將自己戎馬生涯的生死時刻總結了個遍,咬緊牙關,硬是趴著沒挪動半分。把這與心上人肌膚之親的暧昧時刻,趴出了滿帳戰無不勝,鐵骨錚錚的氣氛……勉強能算是肌膚之親吧,因為確實肌膚了,而柳二公子在按完之後,也確實主動低頭親了親他。

梁戍渾身卸力:“按完了?”

“今天的份按完了。”柳弦安下床,洗幹凈手上的按摩花油,“明天再繼續。”

梁戍當場耳鳴,不想再動。

柳弦安回到床上,往他身上懶懶一趴,問:“真的不疼嗎?”

梁戍擠出一個高貴而又頗有男人尊嚴的“嗯”,不疼,說不疼就不疼。

柳弦安摟住他的肩膀,摟了一陣,突然笑了一聲。

梁戍回過頭問:“高興什麽呢?”

“沒高興什麽。”柳弦安道,“就是覺得王爺十分厲害。”

也十分聽話,隨便亂說句話哄一哄,就能配合治療,一動不動趴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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