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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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夜刈十牙又想將他扛起來，錐生零反感地逃開。
一年前，他就是這樣將他帶走的。
現在，又想做同樣的事麽？
“好慢。”
錐生零剛剛停下來，一個深沈的聲音就傳到耳中，一年的時間很長，卻沒有長到可以令玖蘭樞的音色改變。有些低沈，還是如記憶中一樣的軟囘綿綿的感覺。但是，那嬰兒肥退去的臉頰，卻不像記憶中的那般圓滑，反倒是消瘦的令人心疼。
“好慢。”
再一次重覆，卻是不同的意境，玖蘭樞嘆息著偏頭，定睛看著錐生零，那酒紅的瞳孔中映出銀白的驚訝與疼惜，反而蕩起一圈圈漣漪。玖蘭樞對於自己竟因錐生零的一句話而等待了一年感到吃驚與無奈。懵懂無知之時，深深種下的信賴，就算毫無根據，卻本能地深信不疑。這不是一件好事，這對於玖蘭樞來說絕對算不上好事，全心全意地依賴著一個說著不是朋友的人，匪夷所思地信任著拒絕自己並遠離自己的人。
“嗯，抱歉。”
歉意地回應著，少年情不自禁地牽起那只纖細的手，手掌的骨骼擱著手心微痛，低頭凝視著不自然的白囘皙皮膚，像是為了襯托吸血鬼晝伏夜出不見陽光的特性一般，蒼白的毫無血色。錐生零擡其另一只手撫上玖蘭樞略顯憔悴的臉頰，那淡然寧靜的眸下一片慘淡，手沿著消瘦的輪廓下滑而去。指尖細細地感知著玖蘭樞這一年之間的變化，富有彈囘性軟軟的嬰兒肥已退去，取而代之的初現棱角英俊的模樣。指腹按在微抿的薄唇上，婆娑碾壓那淡淡的淺紅化為深紅。攻城略地地一再觸摸，確認而來的事實讓錐生零怎不住輕聲嗚咽，與他心中的震動完全相反的短促而輕淺。
“你是不是一直都沒有吸過誰的血？！”
初時的心痛轉為一種焦躁，錐生零雙手按在玖蘭樞的肩上輕輕搖晃。
“甚至是血液澱劑？！”
聲音有些顫抖，搖晃的弧度變大。
“你……？！”
傾吐的話語停於指尖，玖蘭樞輕點著錐生零的唇囘瓣，他不想聽見他的關心，明明是他先拒絕自己的，明明是他先逃離的，這種暧昧不明的關懷就像一把笑容背後的刀，鋒利的刃刺在他的胸口，這一切的折磨與痛苦，他根本就不懂。
擡頭平視，激動的心情漸漸在酒紅的淡漠中平息，錐生零不知道玖蘭樞在想什麽，但那一定和自己有關的事。擡手，覆上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手，絲絲縷縷的涼意由掌心傳來，徹底熄滅了心中的那團焦躁，也喚囘醒了什麽他無法掌控的東西。
“你竟然會來找我，本以為還要很久我才能見到你。”
疼痛，憋悶，懷戀，舒暢……不知該如何形容，但能卻定，那是值得哭泣的喜悅。
“哼，大言不慚地讓我等，你以為協會會讓你這個純血種獵人來監視我麽？”
輕聲嗤笑，玖蘭樞對於錐生零的天真感到無力。無論他多麽努力，就算成為所謂的‘最強’獵人，都無法兌現他的承諾。而玖蘭樞明知道約定之日遙遙無期，卻仍是因為錐生零的一句‘等我’，就心甘情願地相信著他。在玖蘭樞上萬年積累的歲月裏，這種甘之若飴的心情十分少有，不，倒不如說，能讓玖蘭樞‘想要’做的事本身就極為罕見。最初的孤寂化為悲願的執念，擔負起一個王國的責任，肩負起兩個種族的未來，不知起始何時，他早已身不由己。
扼住言語的指尖下滑，落在錐生零一呼一吸起伏波動的胸口，隨即整個手心貼上去，敢感受著那再亂掌紋之下的鼓動，嘭咚、嘭咚，有力而規律的生命的脈動。視線不曾移動半分，玖蘭樞執著地直視錐生零的淡紫瞳孔，冷清的顏色配上冷清的人，這就是牽動了他心神的存在。
“天真的純血種，不想做我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敵人！”
輕描淡寫的殺意，耗費了玖蘭樞用一年時間積累的糾結與掙紮。他嘴角微揚，淡然輕笑，像是說著什麽無關痛癢的小事一般，酒紅中蕩起猩紅的巨浪，冰冷的殺伐掩埋所有猶豫。
他是王，註定孤獨地行走於萬人之上，沒人能陪他一起走過這人世的山長水遠。
“讓我賜予你永恒的安寧吧！在你憎恨這殘酷的命運之前！”
這姍姍來遲的答案，真是可笑。心中苦笑，手下卻毫不留情，玖蘭樞抵在對方空口的手掌迅速地聚集強大的力量，在眉頭一皺的瞬間釋放，頓時猩紅飛濺，沾染了他一襲白衣。
“真是！錐生零，你果然真是太討厭了！乖乖地讓我殺了你吧！”
輕笑著，溫柔如水的眼眸由猩紅漸漸轉變為深邃的暗紅，像是凝固的血液一般，化不去散不開地喧囂著玖蘭樞渴血的欲囘望。血的幽香刺囘激著他的嗅覺，正如錐生零所猜測，一年之間從未進食，就算是玖蘭樞也按捺到了極點。擡手，將手心的溫熱湊至唇邊，低頭，像是要為了確定質量一般地輕聞，然後拉扯著嘴角，貪戀地舔shì著那刺眼的鮮紅。
“我還不想死。”
玖蘭樞的殺意刺囘激了錐生零，他在力量積蓄釋放的剎那側身，本能地以左臂抵擋，雖然後果慘烈地鮮血淋漓，總比心臟被撕裂要好的多。
“更不想死在你手中。”
左臂傳來的疼痛離奇地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以忍受，錐生零定睛看著玖蘭樞淡笑嗜血的模樣，只覺得一陣暈眩襲上心頭。類似酒後那種輕飄飄的感覺麻木了疼痛神經，錐生零舉起完好的右臂擋住他臉上饑渴的表情。空氣中飄蕩著他自己的血的芳香，竟然會覺得口幹舌燥，他已經饑不擇食了麽？還是說……手臂位移，泛起紅光的中落入年幼的純血種一瞬間的滿足，錐生零的喉嚨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動，眼中的色彩也變得更加艷囘麗。咬緊牙關，錐生零強迫自己不要在看玖蘭樞嘲諷般的笑容，可眼睛卻更是有意識一般，黏在玖蘭樞的臉上無法離去。而玖蘭樞察覺到他的視線後笑得更加戲謔，錐生零就不再想移開視線了。
“可惜，我已經決定了。”
玖蘭樞戲謔的笑如夾雜其無盡的苦澀，他的願望，微不足道的願望，不過是希望錐生零在陷入純血的絕望之前解脫罷了。被人類所畏懼遠離，被吸血鬼所利用控制，純血種漫長而無盡的生命就像是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蠶食了理智，撕裂了靈魂，最後的下場不是生不如死，就是雖生猶死。自以為掌控了時間、隨意踐踏生命卻終被其所擊垮的可悲存在，唯獨錐生零，玖蘭樞無論如何都不想讓他變成那樣，即便是用死亡這般慘烈的方式。這是他唯一能做的，是作為玖蘭樞所能給予的，殘忍的溫柔。
說的好聽，不過是強加在錐生零身上的一廂情願而已，玖蘭樞深深明白這一點，他笑容中自嘲的也是這一點。猶豫了長達一年的時間，玖蘭樞看著鏡中映出自己現在的這般模樣，他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屬於我的花，就由我來摘下，趁他還未雕零。”
tbc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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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刈十牙又想將他扛起來，錐生零反感地逃開。
一年前，他就是這樣將他帶走的。
現在，又想做同樣的事麽？
“好慢。”
錐生零剛剛停下來，一個深沈的聲音就傳到耳中，一年的時間很長，卻沒有長到可以令玖蘭樞的音色改變。有些低沈，還是如記憶中一樣的軟囘綿綿的感覺。但是，那嬰兒肥退去的臉頰，卻不像記憶中的那般圓滑，反倒是消瘦的令人心疼。
“好慢。”
再一次重覆，卻是不同的意境，玖蘭樞嘆息著偏頭，定睛看著錐生零，那酒紅的瞳孔中映出銀白的驚訝與疼惜，反而蕩起一圈圈漣漪。玖蘭樞對於自己竟因錐生零的一句話而等待了一年感到吃驚與無奈。懵懂無知之時，深深種下的信賴，就算毫無根據，卻本能地深信不疑。這不是一件好事，這對於玖蘭樞來說絕對算不上好事，全心全意地依賴著一個說著不是朋友的人，匪夷所思地信任著拒絕自己並遠離自己的人。
“嗯，抱歉。”
歉意地回應著，少年情不自禁地牽起那只纖細的手，手掌的骨骼擱著手心微痛，低頭凝視著不自然的白囘皙皮膚，像是為了襯托吸血鬼晝伏夜出不見陽光的特性一般，蒼白的毫無血色。錐生零擡其另一只手撫上玖蘭樞略顯憔悴的臉頰，那淡然寧靜的眸下一片慘淡，手沿著消瘦的輪廓下滑而去。指尖細細地感知著玖蘭樞這一年之間的變化，富有彈囘性軟軟的嬰兒肥已退去，取而代之的初現棱角英俊的模樣。指腹按在微抿的薄唇上，婆娑碾壓那淡淡的淺紅化為深紅。攻城略地地一再觸摸，確認而來的事實讓錐生零怎不住輕聲嗚咽，與他心中的震動完全相反的短促而輕淺。
“你是不是一直都沒有吸過誰的血？！”
初時的心痛轉為一種焦躁，錐生零雙手按在玖蘭樞的肩上輕輕搖晃。
“甚至是血液澱劑？！”
聲音有些顫抖，搖晃的弧度變大。
“你……？！”
傾吐的話語停於指尖，玖蘭樞輕點著錐生零的唇囘瓣，他不想聽見他的關心，明明是他先拒絕自己的，明明是他先逃離的，這種暧昧不明的關懷就像一把笑容背後的刀，鋒利的刃刺在他的胸口，這一切的折磨與痛苦，他根本就不懂。
擡頭平視，激動的心情漸漸在酒紅的淡漠中平息，錐生零不知道玖蘭樞在想什麽，但那一定和自己有關的事。擡手，覆上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手，絲絲縷縷的涼意由掌心傳來，徹底熄滅了心中的那團焦躁，也喚囘醒了什麽他無法掌控的東西。
“你竟然會來找我，本以為還要很久我才能見到你。”
疼痛，憋悶，懷戀，舒暢……不知該如何形容，但能卻定，那是值得哭泣的喜悅。
“哼，大言不慚地讓我等，你以為協會會讓你這個純血種獵人來監視我麽？”
輕聲嗤笑，玖蘭樞對於錐生零的天真感到無力。無論他多麽努力，就算成為所謂的‘最強’獵人，都無法兌現他的承諾。而玖蘭樞明知道約定之日遙遙無期，卻仍是因為錐生零的一句‘等我’，就心甘情願地相信著他。在玖蘭樞上萬年積累的歲月裏，這種甘之若飴的心情十分少有，不，倒不如說，能讓玖蘭樞‘想要’做的事本身就極為罕見。最初的孤寂化為悲願的執念，擔負起一個王國的責任，肩負起兩個種族的未來，不知起始何時，他早已身不由己。
扼住言語的指尖下滑，落在錐生零一呼一吸起伏波動的胸口，隨即整個手心貼上去，敢感受著那再亂掌紋之下的鼓動，嘭咚、嘭咚，有力而規律的生命的脈動。視線不曾移動半分，玖蘭樞執著地直視錐生零的淡紫瞳孔，冷清的顏色配上冷清的人，這就是牽動了他心神的存在。
“天真的純血種，不想做我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敵人！”
輕描淡寫的殺意，耗費了玖蘭樞用一年時間積累的糾結與掙紮。他嘴角微揚，淡然輕笑，像是說著什麽無關痛癢的小事一般，酒紅中蕩起猩紅的巨浪，冰冷的殺伐掩埋所有猶豫。
他是王，註定孤獨地行走於萬人之上，沒人能陪他一起走過這人世的山長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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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姍姍來遲的答案，真是可笑。心中苦笑，手下卻毫不留情，玖蘭樞抵在對方空口的手掌迅速地聚集強大的力量，在眉頭一皺的瞬間釋放，頓時猩紅飛濺，沾染了他一襲白衣。
“真是！錐生零，你果然真是太討厭了！乖乖地讓我殺了你吧！”
輕笑著，溫柔如水的眼眸由猩紅漸漸轉變為深邃的暗紅，像是凝固的血液一般，化不去散不開地喧囂著玖蘭樞渴血的欲囘望。血的幽香刺囘激著他的嗅覺，正如錐生零所猜測，一年之間從未進食，就算是玖蘭樞也按捺到了極點。擡手，將手心的溫熱湊至唇邊，低頭，像是要為了確定質量一般地輕聞，然後拉扯著嘴角，貪戀地舔shì著那刺眼的鮮紅。
“我還不想死。”
玖蘭樞的殺意刺囘激了錐生零，他在力量積蓄釋放的剎那側身，本能地以左臂抵擋，雖然後果慘烈地鮮血淋漓，總比心臟被撕裂要好的多。
“更不想死在你手中。”
左臂傳來的疼痛離奇地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以忍受，錐生零定睛看著玖蘭樞淡笑嗜血的模樣，只覺得一陣暈眩襲上心頭。類似酒後那種輕飄飄的感覺麻木了疼痛神經，錐生零舉起完好的右臂擋住他臉上饑渴的表情。空氣中飄蕩著他自己的血的芳香，竟然會覺得口幹舌燥，他已經饑不擇食了麽？還是說……手臂位移，泛起紅光的中落入年幼的純血種一瞬間的滿足，錐生零的喉嚨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動，眼中的色彩也變得更加艷囘麗。咬緊牙關，錐生零強迫自己不要在看玖蘭樞嘲諷般的笑容，可眼睛卻更是有意識一般，黏在玖蘭樞的臉上無法離去。而玖蘭樞察覺到他的視線後笑得更加戲謔，錐生零就不再想移開視線了。
“可惜，我已經決定了。”
玖蘭樞戲謔的笑如夾雜其無盡的苦澀，他的願望，微不足道的願望，不過是希望錐生零在陷入純血的絕望之前解脫罷了。被人類所畏懼遠離，被吸血鬼所利用控制，純血種漫長而無盡的生命就像是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蠶食了理智，撕裂了靈魂，最後的下場不是生不如死，就是雖生猶死。自以為掌控了時間、隨意踐踏生命卻終被其所擊垮的可悲存在，唯獨錐生零，玖蘭樞無論如何都不想讓他變成那樣，即便是用死亡這般慘烈的方式。這是他唯一能做的，是作為玖蘭樞所能給予的，殘忍的溫柔。
說的好聽，不過是強加在錐生零身上的一廂情願而已，玖蘭樞深深明白這一點，他笑容中自嘲的也是這一點。猶豫了長達一年的時間，玖蘭樞看著鏡中映出自己現在的這般模樣，他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屬於我的花，就由我來摘下，趁他還未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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