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萬年前，吸血鬼寥寥無幾，被人類排擠、畏懼，孤零零地跋涉千山萬水，遠離人群。

“一起走吧！你的同伴還有很多。”

溫柔淺笑，銀鈴的聲音就像是冰冷寒夜中的一縷溫暖，讓人情不自禁地抓出想他伸來的雙手。那時，玖蘭樞從未想過，再溫暖的東西也有冰冷的一天。就如他握住的手的主人一般，漸漸地變得冰冷。可惜的是，吸血鬼不會像人類那般留下存在的證明。上帝賜予了他們長生不老，又讓他們為此付出等同的代價，茍囘延囘殘囘喘於黑夜，嗜血瘋狂地詛咒生命。

“我喜歡人類！”

懷中的女人聲音漸弱，體溫驟降，卻笑著回憶著她的過往，用著那樣緬懷眷戀的神色。

“我的父母，一直害怕著我，疏遠著我。但是，最終他們卻為了保護我而死去。這就是人類的感情，又是可以超越畏懼與恐怖，那麽的堅強，那麽的溫暖……所以，剩下的就拜托了……”

溫柔的笑最後化為碎片，熒光閃爍飛揚，消失在視野裏。

那就是她最後留給他的東西。

破滅的夙願。

“樞？”

一如玖蘭樞所預料的，吸血鬼貴囘族們紛紛把他們的小孩送到他的身邊。

藍堂英、架院曉、早園琉佳、支葵千裏、遠矢莉磨、一條拓麻。

六大家族的幼兒齊聚一堂。

“嗯？”

懶洋洋地放下盛有血液澱劑的酒杯，味如嚼蠟的食物，玖蘭樞是一點咽下的興趣都沒有，只是慣性地拿在手中把囘玩，給人一種進食的錯覺，免得被人逼囘迫去吸什麽人的血。玖蘭樞收回發散的思緒，側目看著那個有著‘洋娃娃笑容’、‘陽光微笑’等稱呼的小鬼，他也是會強迫他進食的人之一。玖蘭樞盯著那華而不實的笑容完全感覺不到一絲溫暖，與其說是旭日的光輝，卻更接近新月的餘暉，冷冷清清地等待著朔日降臨。

“一條，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啊？我當然是想笑才笑的啊！樞，你也該多笑笑才是，都相處一年了，還是像個面癱似的。英可是對著所有人不斷地稱讚您當年的笑靨又多美多溫柔呢！”

玖蘭樞一句話，換來一條拓麻的無限追擊。一談到笑容問題，一條拓麻就變得十分敏感，十分會轉移話題。六歲的玖蘭樞一想到總跟在身後想要獻血的藍堂英與早苗琉佳就忍不住長籲短嘆，這一年的相處，藍堂英的興趣以一種肉囘眼不可以及的速度向著詭異的方向發展，跟蹤、尾隨、抱大囘腿……他做的比那個真正的監視者還要絕。

監視者，一條拓麻，玖蘭樞面前笑的陽光燦爛的少年，元老院一翁的嫡孫，用他虛偽的笑容掩蓋真實的想法。

一條拓麻是元老院派來監視玖蘭樞這個純血種的。玖蘭樞知道這點，卻不能確定他是否是自願的。想到這個問題，玖蘭樞自嘲了一下，為這個無聊透頂的愚蠢問題。自願，自願，身為一條麻遠的孫子，元老院‘一翁’的繼承者，他的意願有誰會在意，不過是一個好看又好用的傀儡而已。不聽話的話，換一個就是了。

“不要笑了，這是命令。”

低沈的音色，輕笑的語調，卻是容不得反抗的絕對。

一條拓麻笑容頓時僵住，然後漸漸消失，最後變成一臉麻木，卻暗含掙紮與不甘，這是他真實的心意。

“真過分呢，樞。”

沒有溫暖的笑容，聲音也降至冰點，一條拓麻對著眼前的這個純血之君如此評價道。

“要是那麽討厭的話，不聽從也可以。”

玖蘭樞由沙發上站起，走到一條拓麻的身邊，酒紅對上翠綠，死寂對上空洞，都是苦苦掙紮於實現的可悲的吸血鬼。

“不，正相反。”

空洞之中，一點點的光芒湧動，晶瑩的翠綠色，十分美麗。嘴角勾起一個自然的弧度，沒有那麽明顯，一個淺淺的笑意就出現在他的臉上。很淺，很淡，卻很溫馨。

“終於，有陽光的味道了。”

等待並不是總有回報，可偶爾的一點甜頭總讓人欣喜。玖蘭樞凝視著一條拓麻的笑容散發著溫和的光芒，他不禁這麽想到。但是，欣喜的同時，卻想要得到更多，人類也好，吸血鬼也好，都是貪婪的生物。

“一條，有件事交給你去辦。”

溫柔的淺笑轉瞬變為苦澀的笑靨，一條拓麻知道玖蘭樞一定又有什麽麻煩事推給他去做，而且這個麻煩肯定不小。

“謹遵吩咐。”

臣服般地使用敬語，用著調笑的聲調，一條拓麻苦澀的笑容中帶著一點堅決與寵溺。

他所認定的王的任性，身為臣子，自然不會拒絕，而是欣然接受，為了回報他所給予的，而他從未獲得的自囘由。

“讓你為難了。”

冰凍三尺之後的迷茫與果決，玖蘭樞平靜無波的臉上憂傷漸漸化開，徒留無望的麻木。空洞的酒紅凝望著一條拓麻，卻透過他的身影看向更遠的地方。

人類也好，吸血鬼也好，都是貪婪的生物。

玖蘭樞也不例外。

他思念著什麽人。

自分別之日起。

一直。

思念著。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