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奈特夾在兩人旁邊艱難地呼吸著，這類似的一幕他一個月前就見過。

當時他不過是一個圍觀的看客，抱著看好戲的心態，見證Beta在最優性Alpha和最優性Omega之間二選一。

如今，他也陷入其中了。

不知為何，他的腦海中率先浮現了齊江淮的臉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他的手腳再次自己動了起來，靜悄悄地走出醫療室裏間。

幾乎接近黎明的時間裏，齊江淮的辦公室燈光仍是亮著的。

斯奈特站在高樓地下，擡眸向上看去，腳步似乎是被釘在地上，手臂有向前擺動的趨勢，卻是一步都沒走出去。

齊江淮站在一地狼藉中，雷亞傑咋舌地走進去，額上冒著幾點汗珠。

“上將……”雷亞傑向前走了兩步，試探性地詢問一句。

齊江淮搖搖頭：“別打擾他們休息，等天亮再收拾吧。”

這收拾幹凈和重新裝修也需要找親信來處理，否則傳出去，不論是什麽傳聞，都是齊江淮不想聽見的。

“嗯。”雷亞傑點點頭，又報告了另外一個消息，“斯奈特醫生一個小時前便來了，一直站在大門前沒動過，也不讓通報，士兵詢問他，他也不說話，您看？”

該不會是元始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吧？齊江淮下意識皺起眉頭，他快步走到殘破的窗邊，踩著一地碎玻璃，俯瞰下去，果然見到直直挺立在大樓腳下的斯奈特。

齊江淮屏息一瞬，立刻說道：“你下去，讓斯奈特上來見我。”

雷亞傑趕緊領命，轉身小跑出去。

齊江淮回頭環顧四周，把目光落在稍微能看出模樣的兩張杌子上，走上前去。

斯奈特垂著頭，跟著雷亞傑身後進來的時候，齊江淮剛好清理出能容下兩人談話的地方

他的兩條長腿委屈地彎曲起來，擡頭看著男人說：“來，過來坐。喝茶嗎？”

斯奈特興致不高地搖頭，他眉眼都是垂著的，籠罩著一片愁雲。

齊江淮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用眼神屏退一旁的雷亞傑。

雷亞傑馬上轉身離開，順便把門關上了，在外面守著。

“怎麽回事？是不是元始的問題？”齊江淮蹙著眉頭問，如果可以的話，他是真的希望斯奈特可以否認。

斯奈特遲疑片刻，終究還是點點頭。

似乎下定了極大的決心，斯奈特面色嚴肅地看向齊江淮，牙關一咬，問：“齊上將，您知道軍中禁藥嗎？”

齊江淮怔了一瞬，好像沒聽見斯奈特的話，抑或是根本沒聽懂，他的目光直楞楞地瞪著斯奈特。

斯奈特回以同樣的視線，他的嘴角緊緊地壓著。

“轟姆傑根斯家族研發出來的禁藥？已經被禁用了兩百多年的那一款？被分為ABC三等的？”

齊江淮一連拋出三個問題，一次次精準問題的範圍，他難以置信地望著斯奈特。

當難以啟齒的事情開了頭，再說下去，就變得十分簡單了。

斯奈特一一點頭確定，他深深地望著齊江淮，說：“元始在一年多前，註射了C等軍中禁藥。”

齊江淮登時睜大雙眼，瞳孔如同山崩地裂地顫抖著，他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

斯奈特見狀，緩了一下，給齊江淮緩沖的時間，等齊江淮看著他，眼神中還保有理智的時候，他才繼續說下去。

“我今晚檢查過元始的身體了，目前為止，他還能再活兩個月的時間。”

齊江淮脫口而出：“連你都沒有辦法嗎？”

斯奈特頓了頓，回答：“對不起。”

齊江淮低下頭，又猛地擡起頭：“是誰給他的？”

“如果是被迫註射的，他不可能會瞞下來，他的求生意識比任何人都強，一定誰將他逼到絕境上，讓他自己無路可走，只能選擇這一條最難走的。”

斯奈特早就知道他一定會追問這個問題，已經思考了將近兩個小時的他，早已想好了答案。

“是蒂妮，蒂妮·薩克斯。世代服從於轟姆傑根斯家族的家醫薩克斯族。”

斯奈特盡量讓自己語氣顯得不偏不倚：“陸斯恩要求元始在一個月內取得加入帕斯特軍隊的資格，否則便直接當作毀約，成為轟姆傑根斯家族的性奴，他當時沒得選。”

“我記得，蒂妮跟你曾在同一個老師門下學習吧？”齊江淮的臉霎時間冰封萬裏，整個房間的溫度降到能將血液都凍到結冰的程度。

斯奈特冷靜地回答：“是的。但我沒有袒護她，蒂妮已經能做到她能做的一切了，她沒得選，元始也沒得選，那個選擇，對於當時的他們來說，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齊江淮冷冷地問道：“元始進入齊家的第一天，你跟蒂妮聯系過，對吧？”

斯奈特頓了頓，回答：“是的。”

齊江淮問：“為什麽當時她沒有告訴你？”

斯奈特琥珀色的眸子閃了一下，他沒有撒謊：“蒂妮手裏有當年的C等實驗報告，上面寫了最後一個實驗體活了五年，在最後一刻也擺脫了C等禁藥的控制。”

齊江淮冷笑一聲：“所以她隱瞞下來了。我問你，斯奈特，如果蒂妮在當天就告訴你這件事情，今日的事態會有所改變嗎？”

斯奈特跟著一起勾起發僵的嘴角：“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實話實說，不會有所改變。我能做的，就是讓他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活得舒服些。”

如果在見到元始的第一天，蒂妮就告訴了他C等禁藥的事情，他絕對不會那麽認真地去救治一個必死之人，他會本著醫生的職責告知齊江淮，好好地帶元始出去走走，看看這個美麗的宇宙世界，帶著笑意離開這個世界。

齊江淮不再說話，他拉下眼簾，盯著戰損風格的地板，一動不動。

把事情都說出來後，斯奈特的心裏輕松了不少，他坐在齊江淮的對面，也一言不發。

第一縷陽光從破碎的窗口照射進來之時，突然，齊江淮開口問：“紫星皇知道這件事嗎？”

斯奈特苦笑一下，搖搖頭。

“你敢告訴我，卻不敢告訴他？”齊江淮說話的語氣裏難得帶上幾分嘲諷。

斯奈特嘆了一口氣：“若是告訴他，鄂斯布盧星球可能會隨著今日的第一道旭日一同照亮整個星際。”

齊江淮也想象到了那副場景，他說：“就兩個月的時間，你覺得你能瞞得過他嗎？”

斯奈特搖搖頭：“沒把握，我跟蒂妮已經在極力尋找機會了。”

齊江淮忽地壓低聲音，說：“元始知道嗎？”

斯奈特停住了，瞳孔猝然縮了幾下後，思忖幾秒，才保持鎮靜地回答：“他不知道，我看他的樣子，我猜他應該覺得自己會跟蒂妮說的那樣，能活上五年。”

“別讓他知道。”齊江淮迅速地說。

斯奈特點點頭，“我也不想告訴他，這種消息不利於他的身體狀況，當一個人確定自己什麽時候就要死了的時候，很容易產生偏激的想法。”

“至於紫星皇那邊，暫時先瞞著，半個月，我只給你半個月的時間，如果有進展了，那一切都好說，若是沒有進展，便是後果再嚴重，這件事也必須讓紫星皇知道。”

斯奈特疑惑地說：“紫星皇固然再厲害，他能有起死回生的本領嗎？”

齊江淮搖搖頭：“每個人都知道紫星皇的第一個腺體面能力是毀滅，但你知道他的第二個腺體面能力是什麽嗎？”

斯奈特頓了頓，搖頭：“不知道。”

“是創造。”齊江淮沈聲說道。

斯奈特震驚地看著齊江淮，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優性Alpha和Omega的創造面能力，他倒是聽說過兩三個，但這樣的能力，有跟沒有差不多，沒有足夠強大的腺體氣息是根本沒有可能開發好創造面這個能力的。

在他的記憶中，唯一一個能將創造面能力開發到百分之五的也只有雪莉爾·弗恩，一個年僅十九歲的優性女Omega，弗恩家族的王牌。

斯奈特試探地問：“雪莉爾·弗恩只開發到百分之五，就能成為這一代國家聯邦最出名的少年天才之一，齊上將，您知道紫星皇把這個能力開發到多少了嗎？”

齊江淮也不隱瞞，因著夢境中過的記憶，他知道的事情比別人都多多了。

“大概是百分之八十五。”齊江淮粗略地計算著，既然四十年後，在元始逝去後，紫星皇就把這個能力開發到百分百了，那麽現在，應該最少也有百分之八十五了吧。

斯奈特被驚嚇到毫無形象地張開嘴，有那麽一秒，他覺得齊江淮瘋了，正在胡言亂語。但下一刻，他又反應過來，那位是紫星皇，擡手間就能毀掉整個鄂斯布盧星球的厄星之主，在七大星系中已經占領了千萬個星球資源地的宇宙首富，就算是開發到百分百又如何呢？

“難怪，我看您一開始被嚇成那樣，後來突然好像也不怎麽著急的樣子。”斯奈特的心情輕快了不少。

齊江淮不願承認自己把希望放在了廖銘身上，他撇下嘴角，皺著英俊的眉頭。

“如果你們能在紫星皇發現之前，把C等禁藥的事情解決了，那便相安無事，若是解決不了，讓紫星皇知道了，你那位師姐的命能不能保得住，就是未知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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