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了嗎？”斯奈特隱忍地問道，眉頭擰得死緊。

廖銘沒有回答，他坐在床邊，修長泛粉的指尖輕輕觸碰著元始的頭發。

不知過了多久，斯奈特只覺得站到腳後跟發疼，脊背酸軟後，廖銘才將自己的腺體氣息從元始身上抽了出來。

廖銘站起身，垂眸深深地盯了元始一眼，才轉頭走出裏間。

斯奈特怔怔地站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忽然聽見一句冷冰冰的“出來。”，他得救一般地挪動著發硬的腳步跟了出去。

【好危險……差點以為自己要被銷毀了……】系統小五發出畏懼的聲音，整坨數據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著。

元始的意識漸漸恢覆，他聽見了打著顫的少女音，不明地問：【小五，你怎麽了？】

系統差點喜極而泣，雖然它並沒有眼淚。

它激動地說：【你醒了！你為什麽突然暈過去了？】

元始迷惑地問：【我暈過去了？】

在他看來，自己不過是因為頭昏腦漲閉上眼緩了一會兒罷了，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失去意識。

【高純度致幻劑是什麽？你怎麽沒有把這麽嚴重的事情告訴我？你現在用的是你自己的身體，一開始我不是告訴你了嗎？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的身體，絕對不能受傷，你這身體如果報廢了，我是沒有辦法再救你的。】

面對系統一連串的質問，元始仍然有些迷惘，他好一會兒都沒有答覆，陡然間安靜得不行。

系統小五剛經歷過生死瞬間，還是來自於它一直看不順眼的路人甲的，此時心裏正是畏懼的時候。

這最後一個世界邪門得很，當初要不是它想到了借助引燃核彈的辦法，讓元始自然而然地死亡遁走，他們根本就找不到逃離這個世界的機會。

元始忽略掉系統的質問，聲音平穩地說：【小五，我會好好完成任務，你不用擔心，你只要按照約定的那樣，幫我查詢廖銘的身份，這樣就好了。】

系統小五頓時啞了。

如果沒有之前差點被人抓住的恐怖經歷，它肯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但此刻，它的畏懼還未消散，面對跟自己綁定在一塊兒、同生共死的宿主，它只能暫時地選擇屈服。

【好。我現在就回總部去查清楚路人甲的身份，你好好做任務，記住，這是你自己的身體，如果這具身體壞了，你就真的死了，不可能有覆活的機會，你了解嗎？】

元始乖巧地回答：【嗯，我知道呢。】

【那我先走了，你……你註意安全，另外，你別讓這裏的Alpha或者Omega用腺體氣息碰你，我留了一串數據在你的腦海裏，他們的腺體氣息似乎可以摸到我的存在，如果不慎被他們發現了，我們就會被世界規則給踢出去，任務會被直接判定為失敗，到時前功盡棄，我們就白費功夫了，你只能回到原來的世界裏，我也幫不了你。】

元始停了停，才認真地回答：【好，我記住了。】

【別忘了哦。你加油做任務，我先走了。】

話落，系統便沒了動靜。

即便一直閉著眼，元始也知道整間屋子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廖銘和斯奈特都不在。

不知為何，身體上蒙著的一層疲倦散去不少，整個人輕松許多。

元始睜開眼，摸摸自己的手腳，伸著懶腰，拉伸活動全身的關節，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渾身上下湧來源源不斷的強大力量，那是一種即將騰空而起的生機勃勃。

原本他還以為自己有五年的時間，但就剛剛的感覺而言，他驀然發覺，自己可能沒剩多少時間了，他的身體正在貪婪地透支著他的生命。

難道連斯奈特都救不了他嗎？

元始正思考著，猝然間，困頓感再次襲來，他困得眼睛幾乎都睜不開了，眼皮像兩扇失去支撐的鐵門，沈沈落下。

“你終於醒了！趙醫生說你不見了，把我們都嚇壞了，每個人都在翻天覆地地找你，結果你竟然躲在床上睡大覺，真是見鬼了，你剛剛究竟躲哪裏去了？”

元始聽著一旁傳來的各種聲音，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都是熟悉的面孔——大伯和小叔叔，還有二姑姑也在。

元始悄悄地掐了一下自己，是真實的痛覺，原來他又回到這個牢籠裏了嗎？

“怎麽不說話，身體不舒服嗎？”二姑姑擠開前面的小叔叔，趴在床邊，擔憂地望著元始。

元始慢慢地坐起身，手掌沒有撐穩，忽地在被單上滑了一下，一旁的大伯眼疾手快地就要上來扶他。

元始偏開手臂，重新坐穩，側身避開第三條手臂，輕聲又堅決地說：“不要碰我。”

大伯下意識地僵在原地，侄子的聲音帶點鼻音和沙啞，聽起來脆弱又可憐。

元始不顧周圍人的臉色，他伸手到下半身蓋著被子的位置壓了壓，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二姑姑緊盯著元始的動作，她的眼睛跟元始有些像，也是大大圓圓的，像只高貴優雅的波斯貓。

“小始……”她訕訕出聲，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你們出去吧，我很累。”元始重新躺回病床上，拉起被子將自己裹緊，連一根頭發絲都不露出來。

“小始……”小叔叔也跟著喚了一聲，在二姑姑的拉扯下，他後面的話語戛然而止。

站在床邊的三人面面相覷著，看看對方，又低頭看看床上隆起的一團。

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面對心裏升起的陌生感，刺涼涼得令人後背發毛。

“你好好休息，我們就在外面，有事情就叫我們。”

大伯說完，帶著弟弟妹妹出去了。

“大哥，你覺不覺得小始有些怪怪的？雖然之前也是那樣，但這次格外不同，那眼神陰森森的，怪滲人的。”小叔叔壓低了聲音。

大姑姑同感地點點頭：“我也這麽覺得，確實有點嚇人，他之前哪敢這樣看我們？”

剛被元始拒絕過，深有體會，更有發言權的大伯皺著眉頭，嚴肅地說：“你們有沒有發現，他的臉變胖了。”

二姑姑疑惑地說：“什麽？我不知道啊，每次都是抽時間過來，匆匆忙忙的，哪能關註他的臉有沒有變胖，要是懷疑，我們直接讓護士給他測下體重不就行了。”

小叔叔讚同地點頭：“二姐說得對，真是奇怪得很，監控裏明明沒有見到人，都找了好幾圈了，結果竟然就躲在床上，真是奇了怪了。我去叫護士過來，給他好好檢查下身體，看他到底在搞什麽鬼。”

大伯和二姑姑隔著門上的一扇小門，悄悄地觀察裏面的情況，小叔叔跑去找護士了。

元始坐著，他現在困極了，他極力不讓自己陷入睡眠中，像是沒有痛覺一樣，他毫不留情地用指甲摳著自己的掌心，破開皮肉後，他終於清醒了一點。

病房的鐵門再度被打開，四只粗壯的手臂一左一右抓住元始的肩膀，將他從床上挖了起來。

元始握緊拳頭，表情平靜地看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這一切他早就習慣了，他不應該覺得陌生，也不能害怕。

“這是誰給他換上的？我們院裏有這樣的病服嗎？”其中一個女護士發出疑問。

“管他呢，別多事，都鬧了大半夜了，困死了，趕緊搞完趕緊完事兒。”

“操，我游戲打到一半，還沒關，等下要被舉報掛機成功了。煩死了，有錢人的事兒真多，天都快亮了，搞這麽多事情，有病……”

元始像是沒有靈魂的玩偶，任由這些人粗魯的動作在他身上施行著。

“嘔……每次看到這雙斷腿，就覺得好惡心，摸著感覺都要做噩夢了。”

“噓！等下他去找家長告狀了！”

“哈哈，找誰告狀，誰會幫他出頭，你沒聽說嗎？他父母車禍死了，他又是個殘疾，要不是他的伯伯叔叔仁慈，給他出醫藥費，讓他好吃好喝地住在這裏，他早就死咯。”

“小聲點，你別想偷懶，快點記錄好數據，上面急著要。”

“你才偷懶，煩死了，這殘疾廢物凈會給別人找事做！餵，我們大半夜地幫你做事，任勞任怨地伺候你，你連句謝謝都不會說嘛？黑著臉，笑都不會？還當自己是什麽小少爺呢？”

粗糙的大手伸了過來，元始偏頭躲開，波瀾無驚的眼神幽深地看過去。

“他媽的還敢瞪我！我……”

“你別惹他，他是這裏出了名的小瘋子，你沒看到趙醫生的耳朵嗎？就是被他咬掉了半個，他那些親戚還在外面，你別惹事了，快點測完結束。”

“他站起來都沒你的腿高，你還怕他？”

“你不怕他？那你打他試試，反正他手腳都綁著束縛帶。”

“打就打！誰怕誰！啊嗷！好痛！放開我！放開啊！我手要斷了我操！這束縛帶是他媽的殘次品嗎？”

“傻逼，我都警告過你了，他的力氣可大了！”

“別說廢話！快來幫我！我感覺我骨頭都碎了！”

元始始終沒有松手，側頭盯著冰冷的針管消失在自己的脖頸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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