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倦【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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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是看不出什麽動物的肉排,裹上濃郁的醬汁,元始一把叉住整塊全部塞進嘴裏,他艱難地咀嚼著。直覺告訴他必須再吃飽一點,這很可能是作為奴隸的他的最後一頓飽飯。

“小先生,再來一份嗎?”

也許是他吃得過於狼吞虎咽、擔驚受怕,原本守在一旁一言不發的男人突然出聲詢問。

元始轉頭望著他。

這是個氣質儒雅的男人,他叫做康巴倫,是轟姆傑根斯家族的大管家,專門服侍每一任代職族皇。他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眼尾紋較深,嘴角也有淡淡紋路,頭發與胡須都是銀色,像個年輕二十歲的聖誕老人。

元始將嘴裏的東西咽下去,擦幹凈嘴角,略有些害羞地說:“是的,康巴倫先生,麻煩您再給我來一份。”

康巴倫朝他露出友好的笑意,眼尾線烙得更深,像三條滾動的波浪。

等到元始喝完最後一份味道甜美香濃的羹湯後,他才在慢半拍的餘光中見到一個站在門口的陌生男人。

男人身高約有兩米,非常高大勇猛,臉部線條粗糙堅硬,餃子一樣的耳朵,雄壯的背闊肌,簡單的背心和工裝褲穿在他身上有種血脈僨張的性感。

明明那麽壯大,走起路來卻像只大貓,無聲無息地。

元始的雙眼一瞬間被他的外形給點亮,他神采奕奕地盯著男人看。

“我是莫爾斯,是你的教練,也是E級帕銳特軍隊的首領。”男人介紹著自己,聲音有氣且渾厚。

元始趕忙從椅子上下來,雙手在餐巾上抹了兩把,見男人並沒有要跟自己握手的意思,他便學著男人的樣子,將雙手背在身後,挺起瘦弱的胸膛,禮貌地說:“您好,我是元始。”

莫爾斯大步走到元始的面前,面無表情的臉上滿是冷硬冰霜,雖然沒有一條傷疤,但粗糙堅硬的臉部線條讓他看起來十分兇狠。

他狠狠皺起濃眉,忽地發出怒喝:“大聲點!沒吃飽嗎?”

元始被這獅吼般的嗓音嚇得渾身一個哆嗦,下意識喊出聲:“莫爾斯教練您好!我是!元!始!”

莫爾斯直接轉過身,朝外走去,元始回頭看一眼負手沖他慈笑的康巴倫,點一下頭後便立即跟上莫爾斯的步伐。

這棟樓的樓梯也是古典歐風,在下樓的途中,莫爾斯突然回頭用一雙銳眼瞪著他。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學生,族皇讓我來訓練你,元始,你應該已經做好準備了吧?”

被一雙雄鷹狩獵的雙眼盯著,元始不敢猶豫,手扶著樓梯欄,大聲回答:“是的!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顧念你是大病初愈,今日的訓練量便減輕一半。”

元始不覺松了口氣,大聲喊:“謝謝教練!”

“哼。”聽著元始幾乎是吼出來的道謝,莫爾斯莫名從鼻腔裏哼出一聲笑來,不喜不怒的,令跟在他身後的元始著實摸不到頭腦,但很快,他就會明白莫爾斯究竟在笑什麽。

莫爾斯是開著一輛敞篷越野車來的,他踩油門的那一刻,冷硬地吩咐道:“盡快學會,下次你來開。”

在林樓那個世界連兩個輪子的機動車都沒有開過的元始拘謹地摸著粗硬的車窗邊邊,堅定地回答:“嗯!好的教練!”

不知過了多久,莫爾斯才踩著剎車停下,並命令元始立刻下車。

元始慌亂地跳下車,剛站穩腳跟,他便昂起頭來,仰望四周群山環繞的綠色,前方高山上還繚繞著白霧。

他還記得昨天那個戴眼鏡的男人說過的鄂斯布盧星球,他一直以為這裏會是科技電影裏面的場面,沒想到目前為止,他見到的景象全是歐洲中世紀的風格,就連這滿山的松青柏樹,都透著生機勃勃,一點都沒有機械的冰冷虛假。

“看這裏。”莫爾斯喊回元始的註意力。

他揚手丟給元始一套輕便寬松的訓練服,外加一條腰帶和一雙鞋,然後舉起一個切口處是不規則波浪狀的黃金色半球體,說:“這金球的另一半我綁在了山裏面,你有12個小時的時間,將它找出來給我,時間到的時候,我會在這裏等你,如果你沒有找到,那麽我將獨自離開,作為懲罰,你要自己想辦法回去。”

元始呆楞地望著他,他才剛從病床上下來,聽聽,這是多麽無理取鬧的任務,簡直比高三數學老師要求他們用七種辦法來解開最後一道大題一樣過分。

“任務開始。”說完,莫爾斯一腳踩上油門,沒等元始反應過來,他的車屁股便消失在疊嶺層巒的遠方。

元始在原地站了足足有三十秒之久,終於放棄呼叫至今不曾回應過他一次的系統小五。

走到山腳下,躲在樹幹後換上衣服鞋子的元始已經變得氣喘籲籲。

這座山遠看不大,走近才發現大得驚人,山腳下是平緩的坡度,可越是往上越是變得陡峭,根本不知道那半球體到底放在什麽地方的他只能夠繞著山體一圈一圈往上找。

元始有註意到莫爾斯用了“綁”這個字眼,既然是綁,那麽應該是在樹上的,但這裏的樹看起來比他的發量還多,連陽光都少有能穿透進來的,只有那些稍微禿一些的樹幹能夠放幾縷光芒進來,照亮陰涼的山林。

沒有辦法,他只能夠盡量跑起來,讓自己的身體動起來,必須快點找到才行。

元始出門的時候是大早上,路上陽光明媚,足以讓他看清路上的情景,這方圓一片荒無人煙,像是未曾開發過的深山老林,誰也不知道路上會有多少藏匿的野獸,12個小時後,他如果真的獨自一人靠雙腿走回去,那麽他不是累死路上,就是慘死在路上。

好在他吃得很飽,元始一邊感謝著大管家康巴倫,一邊仔細地搜尋每一棵樹。

實在走不動的時候,元始便給自己加油鼓氣,他的教練莫爾斯應該是希望他完成任務的,畢竟他欠了4200萬的庫司,如果自己不幸死了,應該會造成蠻大的損失吧?

根據陽光照射角度判斷時間的元始扶著樹幹,緩緩地坐在地上,現在是正午,他已經不間斷地跑了將近三個小時,在這個時候,元始真想感謝每日風雨無阻督促自己晨練健身的廖銘。

想到廖銘,元始咬咬牙,重新站起來。

他必須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才能有機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幾近傍晚的時候,元始渾身濕漉漉的,宛若一只剛從泥潭裏面撈出來的卷毛小狗。他頂著一頭沾了汗水便卷曲到幾乎要彈上天的頭發,扶著一根樹幹發出急促的呼吸聲,他已經爬到半山腰了,可山體實在陡峭,將近75°,只要一個不小心,他就會滾下山摔個半死。

元始戰戰兢兢地抽出腰帶當做繩索,捆綁在手腕上打一個死結,每當踩到一個不那麽穩當的落腳點時,他便將腰帶的另一頭勒在樹幹上,讓自己得以歇息一會兒,等做好準備,他再繼續往山上爬。

夜幕降臨的那一刻,元始開始覺得饑腸轆轆。

他不認識地上的綠植,偶爾看見幾顆鮮紅的小果子,也不敢輕易放進嘴裏,只動作輕柔地將它們收攏到褲子口袋裏,等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再吃。周圍都是筆直堅挺的松柏樹,連個花朵都沒有開,綠油油一大片,根本看不到一點金色,他無數次擡頭,也無數次希望落空,如履薄冰地繼續前行。

不知道山上有沒有野獸?感覺自己整個肺部都是血腥味的元始心不在焉地想著。

他偶爾能聽到除了自己之外的一絲摩擦動靜,但等他停下來傾耳細聽時,那些聲音又消失了,他只能不斷地安慰自己,這可能是他饑渴過度的幻聽,也可能是自己的動作引起來的氣流動靜。

當爬到接近80°的山體斜坡時,元始困難地咽下口水,鐵銹味伴隨著疼痛湧向他的天靈蓋,他的嘴唇不知何時已經幹裂,稍微舔弄一下就能嘗到鹹味,好在莫爾斯給的鞋子質量很好,外部沒有破損,可在內部的他的腳底板和腳指頭都已經破皮流血,每走動一下,都仿佛踩在刀刃上似的鈍痛,他的手掌也開始爆開一個個流血流膿的血泡來。

勒緊腰帶,穩穩地靠在粗壯的樹幹上後,元始才敢稍微放松一下身體,他苦中作樂地想:他可真笨啊,莫爾斯教練有可能直接將另外一半綁在山頂上,他應該一開始就爬到山頂,如果沒有找到再一圈圈繞下山,這樣可會省不少力氣的。

元始微弱地喘息著,他仰起頭,月亮正透過樹葉間的間隙,高高掛在他的頭頂。

不知道現在還剩下幾個小時?距離山頂還有一小半的距離,時間好像不夠了,他的體力也到達極限,現在全憑一股氣撐著,只要他坐下來,他就再沒有力氣爬起來了。

就在元始拉緊已經磨損到看不出原來模樣的腰帶,準備站起來的時候,一點金光被月色折射到了,從他的眼尾餘光閃過,他猛地擡起頭朝側前方看去,就在距離他只有三棵樹遠的地方,那半個金球就綁在大約兩米高的枝幹上。

元始眼眶發熱地望著它,大概莫爾斯教練真的是為他降低了一半的難度,並沒有無情地將那半個金球綁在樹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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