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養傷

關燈
年齡大了,身體新陳代謝跟不上,傷口愈合的速度也要比原來慢上許多。

這段時間,我和趙磊幾乎都呆在他的臥室裏,說得好聽點是讓我安心養傷,說得不好聽就是對我們的軟禁。

為了可以讓我睡得安心,趙磊將沙發推到了床邊,每天晚上都這樣隔著一道縫隙陪我入睡。夜半時分,還會替我拉一拉被我推開的被子。

“我發現你的房間很單調啊,什麽東西都沒。”閑來無事,我也習慣去打量他的房間,尋找著房間裏可以解悶的物件。

跟大多數的富家子弟不一樣,趙磊的房間沒有那種巨大的明星海報,沒有什麽標新立異的擺設物品,就連衣櫃裏的衣服也是規規矩矩的學生裝束。在我們正常人眼裏,這倒沒什麽,可以富二代的視角來看,就是異類。

“呵呵,有嗎?”趙磊應付地提了提嘴角,“沒覺得很單調啊?”他也開始巡視著房間裏的物品,“我覺得這樣挺好的,簡單、舒服。”

的確,趙磊的房間很幹凈,各種東西都被他歸置的很好,窗口處擺放著的一株花雖已枯萎,可想到它有生命力的時候,可以傾吐著花蜜的香味時,這房間也是濃濃的“家味”。

一瞬間,我好像明白了趙磊為什麽會這樣布置…小時候缺少親情,日常的生活起居也一定會盡量做得跟普通家庭一樣,以此來彌補內心的空缺。

“是,簡簡單單就好,以後我們的家也要布置成這樣。”我順著他的話說下去,盡量避開那個比較敏感的話題。

“我去給你削個梨吃吧?你不是喜歡吃梨嗎?”正說著,趙磊便要起身出門去。

“不,不用了,我現在沒胃口。”想到門外是怎樣的動靜,想到趙家父母那兇神惡煞的表情,我就不放心讓趙磊出去。更何況趙磊手背上的傷口還沒有愈合,削水果這種事情也很沒必要。

他的動作很快,當我連忙起身去拉他時,揪到的就只有他上衣的一角,並且也在幾微秒後離開了我的兩指間。“沒事,還是吃一個吧,補充點維生素。”他對我笑笑,輕松的表情好似已經放松了對他父母的警惕。

他知道我在擔心什麽,所以也繼續說道,“他們不會說什麽的,既然都同意你在家裏養傷了,吃個水果這種小事也不至於那麽吝嗇吧。”

“我指的不是這個,”我為難的回了一句,思索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張口,總不能直接告訴他,我害怕他見到他父母後他們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讓他尷尬吧。

那句話堵在嗓子眼許久,說說不出,咽咽不下,僵持了好久,我才換了一句話,“我跟你一起吧,在床上都躺了好幾天了,再不走我這雙腿就廢了。”

我一把掀開了被子,緊貼在我的身上的溫度也都蔓延到了空氣中,兩腿也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走吧,”我用一只手撐著床,慢慢地向床邊挪動,下床時,因為平常的習慣,另一只受傷的手也一不小心壓在了床上,霎時,傷口撕裂的痛感也從手背上侵襲到我的全身。

“嘶!”我倒抽了一口冷氣,連忙甩了甩疼痛的手,下意識用嘴吹氣的時候,那一股股氣流也被紗布給攔在了外面。

趙磊連忙把我的手捧了起來,因為有傷所以他不敢幫我輕揉,因為有紗布替我吹氣也是徒然。他就這麽盯著我的手看了一會,隨後,埋怨的眼神也轉移到了我的臉上。“急什麽嘛,你看看!好不容易養了幾天,剛剛有點起色,又被你弄傷了。”

隔著紗布,趙磊還是像模像樣的檢查著我的手,順著包紮時的空隙,趙磊也將眼睛瞇成一道縫,註意著傷口的情況。“應該沒什麽事,下次小心點!”

他被包成豬蹄的手捧著我的被包成豬蹄的手,兩個不一樣大的豬蹄疊加在一起,那種幸福感也在心頭滋長。

“沒事沒事,我下次註意點就行了,”我把手抽了回來背在身後,另一只手拉著他往前走,“走吧走吧,我陪你。”

說是我在拉他,倒不如說是我在推他。當我提出要跟他出去的時候,他沒有拒絕,卻也沒有欣然接受,一步一挪動的步子也極不情願的往門的方向移動。

“一會見到他們了,你不說話就行,記住,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出門前,趙磊止住了步子扭頭對我囑咐道,一本正經的樣子,好像對我和他父母的這次見面忐忑不安。

“嗯,”我閉著嘴,用鼻腔發出了一聲悶響。趙磊見我答應,也不再猶豫,打開門陪我走了出去。可這一聲鼻腔的回答,卻不代表嘴上的,我還是會說話,能說話就說話。

迎來了我在廣州的第三個周末了,也是送走新年的第一個早晨。趙家的豪宅裏,已經沒有了年的味道,住在家裏的親戚也都一個個的離開,整棟樓,只有趙家父母還有些傭人管家。

年味,是被時間所趕走的?還是被我和趙磊給摧毀的?我下樓的時候,審視著這個陌生的環境想著。

前一段時間我完全都是在趙磊的房間裏了,吃飯在床上,玩樂在床上,好不容易下地上個廁所,以為可以出門看看情況,卻也被他領到了他房間的“專屬洗手間”。

周圍的環境讓我感到陌生,外面跟趙磊房間簡直都不是一個風格的,空氣中也有股花香,卻不那麽自然,應該是空氣清新劑的味道,至於樓梯上的地毯還有房頂上的吊燈,不僅高級,也顯得高貴,和趙磊的簡樸風大相徑庭。

下樓後,趙磊拉著我徑直的走向了廚房,經過客廳玄關的時候,我瞥到了趙家父母。他們正聚精會神的看著電視,電視機的聲音很小,所以當我們經過的時候,他們的註意力也都從電視上轉移到我們這裏。

趙磊走得快,沒有註意他們,可我在那匆忙的一瞬間卻和趙父有了匆忙的對視。

“站住,”趙父的聲音經過客廳墻壁的加強,傳到我耳朵的時候洪亮了許多。沒有嚴肅,沒有憤怒,除了聲音大了點,也並沒有什麽多餘的私人感情。

趙磊倒也聽話,聽到趙父說話的時候,雙腳也及時剎了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待著趙父的下一步指示,“你們倆過來,我有話要說。”

“有話要說…”這四個字從別人的嘴裏說出來倒也不算什麽,可他是趙父,是趙磊的親生父親,我的第一號仇人,以至於在多層的折疊下,這句話的份量也加重了不少。

沈默了幾秒,趙磊從我的身側拉住了我僵硬的手。十指交叉,緊緊相扣,不知這是要對趙父顯示我們之間的愛情,還是怎樣。

從那晚的匆匆一面後,我再也沒有見過趙父的模樣,從當日暈倒之後,我也沒有再見到趙母的面孔。只是短短的幾天而已,他們看著就已經老了很多,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使看著衰老,那種特有的富家氣質還暴露無遺。

“傷恢覆的怎麽樣了?”趙父沖著我們揚了下頭,“沒什麽大事,遲早會好的。”趙磊冷冷地回了一句後,也將那只受傷的手背在了身後,將我們緊握的手刻意向前挪動了不少。

“我沒問你,”趙父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回趙磊話時,眉心也有絲不快,“我在問陳睿。你的手怎麽樣了?”

趙磊加重了握手的力氣,五根指頭在他的壓迫下也變得冰涼。他一邊暗示著我不要說話,一邊主動開了口,“他嗓子不舒服,說不了話。”

這樣的謊話誰會相信?聽到這樣虛假的謊言,趙父也慢慢地偏過頭看著趙磊,警告的眼神也時趙磊閉上了他的嘴。

“還好,沒前幾天那麽疼了。估計再養幾天就可以拆線了。”我擡起手來看了下表面的紗布,我試探性地加重了下五指的力氣,也是一陣地酸麻。

“哼!”趙母輕哼了一聲,眼神也繼續盯在電視機內熱播的狗血劇情中,雙手抱在胸前,貴婦的樣子一點都沒改變。

“既然好得差不多了,你們就趕緊走吧,該去哪去哪。我這裏不是善堂,也沒工夫照顧你們倆。”趙父倒也爽快,直接就說出了他的目的。一邊說還一邊甩著手,再配上厭惡的神情…我和趙磊儼然就成了他所懼怕的瘟星。

趙磊正準備開口,我擡手止住了他,“小磊也快開學了,也該回去了。你放心,明天我們就走,不再耽誤了。”

趙父點了點頭,又繼續對趙磊說道,“記住,走出了這個家門就跟我們趙家沒有一點關系了,以後也不要跟別人說你認識我們,我丟不起那個人。”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在趙父停頓的時候,趙磊插了一句,“以後你們是死也好,是活也好,都跟我們沒有一點關系了。上次你被匕首紮的傷,就當做是還我們養了你這二十幾年的恩吧!”

這樣的斷絕方式有點奇怪,不過,這樣平淡和平的方式確實要比打架爭吵好很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