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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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蔔算子點頭,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發生的一切,素寒衣比誰都清楚,他也明白自己該怎麽做。

他突然覺得素寒衣真的好可憐,也許他本來就不存在,他的存在只是為了給這局殘棋下完最後一步。

二十年前,那個被天山老人救下的小男孩,不過只是一個封印神靈的容器。二十年後,那個天山慈心仁術的醫尊,也不過是一個被養成的利刃,弒神的利刃。

“那有什麽是我可以幫你的?”蔔算子輕聲問道,他知道素寒衣喊他來不會只是為了說這些的,必定有事。

素寒衣捋了捋滑落到額前的青絲,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的檀香木盒子。他將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只黑色的小蟲。

“屍蠱!”蔔算子記得這是那日在梵天教自己給素寒衣的屍蠱。

“我想自私一回兒,給幾天屬於自己的時間。”素寒衣淡淡說話,聲音變得無奈。“突然有些不舍,你別笑我矯情,只是……”素寒衣說不下去了,聲音有些哽咽。

“我明白。”蔔算子連忙說道,他沒有權力去反駁素寒衣,誰都沒有權力。

“我還是怕,怕我萬一真的控制不住,甚至連兵解都不行。所以……”素寒衣將檀香木裏的黑色小蟲拿在手中。“到時候我會給自己下蠱,即使沒了意識,也知道該怎麽做了。不過他始終是神,即使只是九梵之王幻化出來的靈,也始終是神。”

蔔算子明白素寒衣是何意了,他瞇縫著眼瞅著素寒衣,一本正經的說道:“你是想讓我在那時封印你!”

素寒衣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那樣你就真的魂飛魄散,不可輪回了。”蔔算子甚至這裏面的利弊,他相信素寒衣也清楚這樣做的後果。

“但也只有這樣,他也魂飛魄散,不在輪回。”素寒衣的聲音很平靜,他本就超脫於世,生死何懼,即便永世不得輪回也無妨,只是離開了他,心中多少有些惋惜。

“你太傻了。”蔔算子只說了這四個字。那只是九梵之王的一個幻靈,何必這樣。舍了性命不說,用永世為代價。

“就當我求你了。”素寒衣懇求道。雙眸朦朧,帶著旖旎的霧氣,似乎含著淚。原本瞳孔的淡藍色變的越發的濃,已經成了墨藍。他凝視著蔔算子,等待著他答應。

須臾,蔔算子無奈,點頭答應道:“好,我答應。”

見蔔算子應下了這事,素寒衣收回了目光,也沒有在多說什麽,只是和他閑聊了幾句家常。

蔔算子看出他的話語中雖然帶著笑意,卻沒有笑出來。

這種時候,比哭還難受。

兩情不能久長時,也只剩朝朝暮暮了。

素寒衣半垂眼眸,流露出淡淡的憂傷,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麽都沒想。



是夜,明月高掛。

梅林中,清風拂過梅稍,帶走了一天的暑氣,留下了點點清涼。空中繁星點點,皎潔的月光傾瀉而下,引得院中幾只螢火蟲閃爍著生命的光芒。

在梅樹下,素寒衣一身似雪,面前擺放著一張古樸精致的小桌子,顧雲緋坐在對面,一手拿著酒盞,一手托著香腮,含著笑意凝望著對面的玉人。

被顧雲緋瞅著久了,素寒衣也有些不自在,他微微偏頭,輕聲問道:“你這樣看我作甚?莫不是我臉上有花?!”

顧雲緋搖頭笑道:“你臉上沒有花,卻是比花都好看。”

聞此,素寒衣嗔笑,長那麽大,還從未有人說過他好看。要說好看,素寒衣不禁擡頭看向顧雲緋,那才是一張可傾了天下的容顏。

見素寒衣擡頭看向自己,顧雲緋反用素寒衣的話說道:“你這樣看我,難道是我臉上有花?”

瞅著顧雲緋小孩子脾氣來了,素寒衣也隨他性子,接過他的話說道:“閉月羞花。”

閉月羞花的典故誰都知道,說的是貂蟬和楊玉環,這也是有名的美女。顧雲緋沒有在意他用形容女子的詞語來形容自己,反正素寒衣覺得自己長的好看,那便就行了。

的確,素寒衣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就用了這個詞,看著顧雲緋搖晃著手中的酒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點點笑意,也道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若說他英俊瀟灑,倒真不如閉月羞花形容的貼切。

初見他時,就覺得這孩子長得好看的緊,如今長大,眉眼都長開了,更是漂亮。只是漂亮,但也不陰柔似女子,隱隱還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想什麽呢?”顧雲緋探起身子,伸出右手在素寒衣面前晃了一晃。

素寒衣回過神來,就見映入眼簾的是他剛才失神所想的那張傾城容顏,不禁一驚,連忙說道:“沒想什麽。”

顧雲緋也沒追問什麽,隨手翻開叩起的一個酒杯,放到了素寒衣的面前,又拿起酒壺輕輕斟滿了一杯酒。

“這是今年的梅花釀,香甜可口。”

“梅花釀?酒?”素寒衣微微蹙眉,他從不沾酒肉。

“我怎麽可能會給你斟酒!你嘗嘗就知道了。”顧雲緋把酒杯又往素寒衣面前送了一送。這當然不是酒了,從種了這些梅樹後,每年冬天他都把梅花采摘下來,曬幹了收好。這梅花釀雖有個釀字,倒不如叫梅花茶合適,只是將曬幹的梅花隨茶一起煮罷了。

素寒衣將信將疑,持起酒杯,先是在鼻尖一嗅,沒有酒味,反倒有股淡淡的梅香。輕輕品了一口,茶香四溢,又夾雜的梅花獨有的淡香。

“茶?”素寒衣又喝了一個,隨後微微一笑,“真的蠻甜的。”

“那是,這可是我親自采摘的梅花,親自煮的。”顧雲緋微微傾了傾身子,像是一個做了對事的孩子在家長面前邀功一樣,希望可以聽到更多的讚賞。

似乎看出顧雲緋的心事,素寒衣故意沒有再多說什麽,身體稍稍向後,偏過頭望著天邊高掛的明月。

月上樹梢,映著樹下白衣人宛如月中的仙子,即使染了凡塵,也不少清雅。

素寒衣臉上始終帶著微微的笑意,隨著眼眸半垂,一只流螢從眼前飛過,閃爍著尾端的熒光。流螢飛到了素寒衣的發髻上的玉簪上,停舞了翅膀,慢慢移動著。

玉人待月,發間流螢,朦朧的月色,似含羞的佳人,尋覓等待著。

“知葉……”顧雲緋突然站起身來,素寒衣不解的擡頭看向他。

“怎麽了?”

“我想吻你。”

話語一落,顧雲緋並沒有行動,而是等著素寒衣的答覆。他喜歡他,不想強他,哪怕只是一個吻。

素寒衣凝望著他,臉上依舊不變的是那清麗的笑容。似乎有些害羞了,臉頰微微泛起了紅暈,最終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剛一點頭,顧雲緋傾身吻住了素寒衣的櫻唇。他玉簪上的流螢似乎是不想打擾他們,又閃爍著尾端的熒光,飄然而去,留不下痕跡,只有未散的光芒。

輕輕吸允著,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留在唇齒的是剛才留下的那淡淡的梅香。香舌輕輕探入,素寒衣沒有拒絕,有些生澀的回應著。

不需要太多,這一切已經很美好了。

天邊的月被烏雲遮住,探出了一個頭,有些好奇,也帶著羞澀,望著這梅林裏這對璧人。清風裊裊,偶爾幾聲蟲鳴,卻又怕驚了這情人之夜。

….

院中小屋旁,蔔算子和朱顏望著那梅林裏的一切,心中莫名的感傷。

“為何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呢?”朱顏問道,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他人。她已經從蔔算子口中知道了大概,若真要封印九梵之王的幻靈,那素寒衣的靈魂也只能禁錮在那封印了,隨著九梵之王的幻靈一起灰飛煙滅。

蔔算子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月老祠下,誰又能猜出月老所想。紅線一牽,也不知道盡頭是今昔何年。

“盡我們力去幫他們吧。”良久,蔔算子說了這一句話。

“我知道。”和顧雲緋相處久了,朱顏也知顧雲緋的性子,他就是一個孩子,讓朱顏不由的疼愛他,就想喜歡自己的孩子一樣。

其實他何嘗不算是自己的孩子呢。

自己也是經歷過離別的人,雖然雙手已經沾滿了血,洗凈了手上的血跡,也洗不掉那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在江湖自己是人人都怕的毒娘子朱顏夫人,可是她也是個普通的女人,她怕生離死別,怕見生離死別。

看著教主和素先生兩情相悅,但卻只剩下朝朝暮暮,心頭泛起一陣酸楚。

“人生,即使知道了結局,也改變不了什麽。”蔔算子的聲音有些落寞。“知天易,逆天難啊。所以我不願知道什麽,反正也改變不了,不如難得糊塗。”

“難得糊塗。”朱顏琢磨著這四個字,突然笑了。“是啊,難得糊塗。”

一夜寧靜,待到一絲晨光劃過,又是一天的開始。

清晨,山間霧氣旖旎繚繞,還帶著淡淡的青草香。垂柳輕搖,蟬鳴聲起,一副仲夏之景已經勾勒在宣紙之上。

素寒衣推開了木窗,即使昨晚睡的有些晚了,但是常年養成的習慣讓他早睡早起。

瞅著窗前書桌上的宣紙筆硯,素寒衣不由興趣大起。將茶盞裏的水倒如硯中,輕輕的研墨,等研好了墨後,提筆在宣紙上寫了一個字——雪。

“在練字嗎?”顧雲緋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米粥,和一碟泡鹹菜。“吃了再練吧。”

“只是隨意寫寫。”素寒衣笑著接過顧雲緋手中的早飯。“你不一起來吃嗎?”

“我一會有些事要出去一下,乖,你自己吃吧。”顧雲緋像哄孩子一樣哄著素寒衣。“不許自己在走了,就算你走了,天之涯地之角我也要找回你來。”瞅著面前那如謫仙般的玉人,顧雲緋真怕自己一出這小院,回來就不見了人了。

“我不會走的。”素寒衣保證道。

素寒衣話音剛落,身體已經被他抱住。顧雲緋將頭埋在素寒衣的發間,有些嗚咽的說著:“我真的怕你離開,知葉,你給了我你的名字,就不要在離開了好嗎?”

聞言,素寒衣泛起感動。真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只可惜那只是卓文君筆下的詩罷了。

素寒衣端著托盤,想回抱他也不方便,只好強展笑顏的說道:“不會的。但是你再不放開我,若這粥灑了,我可是要餓肚子了。”

聽到素寒衣的保證,顧雲緋戀戀不舍松開了他,瞅了瞅心上人,又看了看托盤上粥,說道:“你先吃粥,等你吃完我在出去。”

“好啊。”素寒衣微微一笑,將托盤放在桌子上,把米粥和泡鹹菜端了出來。素寒衣用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裏,細嚼慢咽,淡淡的米香在口中,還有一絲姜味。

“好吃吧?”顧雲緋坐在素寒衣的對面,雙手托著香腮,瞪著一雙鳳目含著默默的情意瞅著面前心上人。

素寒衣笑著點了點頭,舀了一勺粥餵到了顧雲緋的面前。顧雲緋先是一楞,隨後張嘴喝下了勺子裏的粥。

除了米的香味,還有心上人的味道——微忽極微的藥香。

“蔔算子的手藝還是不錯啊。”品了粥,顧雲緋得出這個結論。

“我以為是你煮的。”素寒衣吃著粥,笑看著顧雲緋。見著那種傾城的容顏露出一絲尷尬,素寒衣心中偷笑,表面上卻不留於形色。纖長的手中把玩著瓷勺,故作無事的說道。“真想吃你煮的粥。”

“我明天就給你煮。”顧雲緋收回尷尬,連忙說道。明天無論如何他都要給素寒衣熬粥,哪怕蔔算子拉著朱顏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也要熬粥。

想著今早他準備生火熬粥,蔔算子就哭啼的闖進廚房,死活不讓他進廚房,哭泣著臉,可憐兮兮的說:“教主,你若毀了這廚房,我們以後就只能烤肉了。”

素寒衣忍俊不禁嫣然一笑,蒼白的臉上如雪花般美麗,顧雲緋也露出淡淡的微笑,兩人都沒有在說什麽,話語已是多餘,只因為——心有靈犀。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雙十一,開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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