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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攝政王的禍國妖妃(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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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所有的顏色驟然都變成了黑白,?母妃額頭上一片濃稠的血跡,一滴一滴匯聚成了洶湧的海浪,將他整個人按著頭溺斃在深水裏,?濃重的死氣。

朱今辭想開口,嗓子卻像被烈火狠狠灼燒,?讓他連一個單音節都發不出,?近乎哀求殘忍的半跪在地上。

不要看。

是我錯了,?歌兒。

是我錯了,?不要看!

林弦歌慢慢爬起來,粗重的劍柄從身體裏掉落,?牽扯出一陣讓人眼前發黑的劇痛,他幾乎站立不穩,連喘.息都夾雜了一絲難堪的虛弱。

所有人都停滯了,原本壓著鎮國公府兩位的太監手還沒來的及收回,就被眼前搖搖欲墜的空氣逼在了絕境。

父王和娘娘……

是應該怨恨他的吧。

唯一養的一個兒子,?不但從出生就被預言是兇兆,讓鎮國公府在先帝面前伏低做小受盡了委屈,還不知廉恥雌伏在男子身下承歡。

林弦歌重重的咳嗽了幾聲,?嘴角有血滴下來,渾身青.紫的傷痕沒有完全遮蓋,?看上去摧枯拉朽般的慘敗。

合該他應該去死的。

他本就是兇兆,?連朱成寅都沒能逃過那個預言,?他怎麽會覺得鎮國公府就真的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他怎麽就覺得,?朱今辭會放過他。

林弦歌嘴角的血湧的越發的多了起來,?他卻不甚在意的抹了開,身後的傷淩遲一樣刮著他的內裏,沈木香縈繞的噩夢還沒有結束,?在那人施.暴後依舊狠狠的折磨著他。

有那麽一瞬間,他突然發現,朱今辭或許是不想他死的。

即便認定他背叛了他們的感情,認定他懷的是阿旭的孩子,卻還是舍不得殺他。

和那年在冰湖一樣的掩藏在殘.暴和極度的恨意間,他曾經無比渴求的愛意。

那樣曾經在風吟和鈺兒走了之後,發瘋了般想要從那人的臉上找到的一絲愧疚和不忍,不過是為了證明他還愛著他。

就是這一分毫的遲疑。

讓他徹底失去了父王和母妃。

不過現在,他再也不需要了。

林弦歌到承乾殿的時候臉色白的像個死人,疼出來的冷汗將衣服浸透了,他幾乎暈眩的看不清朝他撲過來的人臉。

“林大人!林大人您哪裏受傷了!”

“林大人!”

“太醫!快去找太醫!”

霜落嚇得手裏才拾好的一簸箕花骨朵全掉在了地上,和林弦歌身上掉下來的血沾在一起,詭麗的驚心。

“不用找太醫!”

林弦歌按住胸口,在霜落的攙扶下才勉強站穩,耳朵嗡鳴聲不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林大人,您的嗓子——!”

霜落臉色突變,扶著林弦歌的手都狠狠抖了一下:“林大人,您先別說話,我給您找太醫。”

怎麽會出去一趟,回來之後就成了這副模樣!

霜落又想起平日裏林弦歌了無生機的眼神,過電般將他的心臟狠狠捏在手心裏。

不會的,林大人這麽好的人,不會出事的。

霜落腳下一個踉蹌,卻聽見那人氣若游絲的聲音,卑微的顫抖:“至少,等我洗幹凈了……再去。”

林弦歌毫不在意的將身上薄薄的一層紗衣丟了下去,渾身遍布的性.愛痕跡和腿間的青.紫驟然暴.露著沖擊視覺。

霜落瞳孔狠狠一縮,整個人像被冰水澆了一遍,幾乎在同一秒就別過了臉。

林弦歌卻一步一步的走到他跟前,冰涼的手指撫在他的臉上,逼他與自己對視。

“合歡花骨朵臟了,你洗幹凈晾在殿裏,娘娘看到了會很高興的。”

幹裂的唇上扯開一個淡淡的笑容,有血絲順著唇紋皸裂而下,異常的平靜。

“我見到……父王和娘娘了呢。”

林弦歌表情有些恍惚,渾身疼得發抖,卻沒有半點難過的跡象,好像他真的很高興一般。

霜落一瞬間覺得極度的怪異,這怪異被那笑容扭曲成溫柔的推力,逼他離開這裏。

“快去吧。”

“我洗完就去找太醫。”

林弦歌彎著眉毛笑了一下,聲音依舊嘶啞無力,卻是半推著緊緊鎖上了房門。

霜落最後一眼看見的是林弦歌瓷白的雙腿,和腿間流下的,已經暗紅色的血跡。

“林大人!”

尖叫聲被夾在門縫裏,裏面的人再沒有給他一聲回應。

林大人會出事的!

他要找人來救林大人!

霜落腳下一崴,竟是直接摔在了地上,他卻完全感覺不到疼一樣,瀕死的感覺螞蟻般爬遍全身。他甚至不得不安慰自己。

那麽多天林大人都撐下來了,現在王爺王妃從大理寺獄裏出來,鎮國公府也正了名,林大人不會想不開的。

他只是受了傷。

太疼。

是新帝的錯,他明明知道林大人那麽怕疼,還要這樣折騰林大人,今天新帝若是再站到承乾殿門口,他就要告訴林大人了。

新帝也該被教訓教訓,活該林大人不理他!

霜落不知跑了多久,他耳朵從看見林弦歌腿間的血時就一直在發鳴,直到無數個渾身濕透的小太監抱著一桶一桶的東西朝他相反的方向跑。

焦急惶恐如同鬼魅。

霜落突然預感到什麽,心悸般轉向身後。

嘈雜的驚叫聲鋪天蓋地的逼壓過來,腳步紛紜,他才出來的宮殿,火光沖天而起,獻.祭靈魂的厲鬼籠罩在黑霧中,掙紮逃脫。

“走火了!”

“快救火啊——!”

“值班的呢!”

“值班的人怎麽不通報!火勢怎麽會這麽大——!”

“調水,調水!快!”

“新帝在殿裏嗎!”

“太醫——先救人!”

“你還楞在這幹什麽!”

“火勢起來整個禁城都完了!快救火!”一個小太監灰頭土臉的推了一把霜落,臉上全是被煙熏黑的痕跡。剛說完就快步的往承乾殿跑。

霜落不知怎麽仿佛最後一絲力氣驟然被抽盡,推一下就軟倒在了地上,天壓的越來越近,他腦子中卻是林弦歌蒼白安靜的側臉。

陽光透過合歡花樹的縫隙落在他的身上。

安靜歡喜。

明明說好的回來就看太醫。

不應該,他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有人……承乾殿裏有人。”

“林大人在裏面啊——”

霜落的聲音捏在嗓子眼,他拼盡了全力,也沒能阻止住一個人來聽他講話。

“求……求你”

“救救……林大人”

小太監的聲音愈來愈弱了下去,最後掩埋在一片嘈雜的叫喊聲中。

不過是個小太監。

禁城裏人人自顧不暇,誰能顧得上他。

林大人,合歡花骨朵都收好了。

你還要拿給娘娘看呢。

小太監眼角滑下來一滴淚水,斜著腦袋躺在了地上。

朱今辭在牢裏硬生生緩了半個多時辰,他心裏疼得厲害,渾身上下沒有一點血色,像是被人搗碎了筋脈再強行塞回去,五臟六腑都叫囂著難受。

他故意要讓林弦歌疼,故意讓他的身體撕.裂出血,他那時明明都已經哭不出聲了。

他身後受了傷,手指一直沒好,兩.瓣都還是青.紫的。

他那時候是在想什麽。

他是不是已經恨死他了!

朱今辭垂在身側的手指神經質的抖了一下,林弦歌瀕死般仰頭看他的眼神一幕幕的劃過,像是重錘狠狠的砸著他的大腦。

他分明是感覺到了的。

他知道林弦歌整個人都在發抖,渾身的冷汗和血混在一起,他怎麽下的去手。

他怎麽會拿著劍柄那樣羞辱他。

朱今辭越想渾身就抖得越厲害,到最後他幾乎支撐不住整個人打著寒戰的跪在地上。

他錯了。

他被嫉妒沖昏了頭腦。

他明知道歌兒才失了孩子,那個小暗衛又死了,歌兒心裏難過!

所以他才會故意來找朱子旭,故意激怒他!

他恨死他了。

他早就不想活了。

朱今辭腦海中驟然劃過那人手腕上猙獰的疤痕。

一種極度的恐懼和膽怯從腦海中破繭而出。

他不該跟他吼的,他不該這麽逼他。

他去跟他道歉。

歌兒那麽好,他不會生他的氣的。

朱今辭雙瞳都迷上了一層顫抖的血霧,他跌跌撞撞的往外走,沒走出去,就被王妃的手狠狠絆了一下。

賀涼沒來的及照應,朱今辭的額頭撞上欄桿,劇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胃裏劇烈攪動著,他似乎眼睛不在焦點上,過了許久才顫聲問道:“這是誰?”

賀涼也不知曉朱今辭怎麽了,總不至於兩個死人就讓他害怕了。

畢竟為了奪權,他們殺的人早已經數不勝數,於是試探的應道:“這是鎮國公府王爺和王妃。”

才自戮在您面前的。

他剛說完,朱今辭的瞳孔就狠狠的收縮了一下,像是被最尖銳的利器重創:“怎麽……不去找……太醫!”

他分明下令要去找太醫的!

“你怎麽不去找太醫!”

朱今辭頭疼欲裂,將賀涼掐著脖子重重的抵在墻上,紅瞳染血,翻滾弄重的戾氣。

該死的,該死!

歌兒最愛王爺和王妃。

王爺王妃怎麽能有閃失!

賀涼被攻擊的莫名其妙,過了許久,才看著那兩個已經毫無回天之力的人猶豫道:“陛下,鎮國公府王爺和王妃已經身去……您看後事如何操辦”

他還沒說完,就感覺到脖子上的力道驟然一松,朱今辭竟是踉蹌著上去扶王爺和王妃。

冷風穿堂而過,極度的詭譎。

怎麽會身去。

他不過是做的過了些,他不過是想要歌兒只屬於他一個人,他沒想要殺他的父王和母妃。

他們春天,還要大婚的,要請父王和母妃來當證婚人。

朱今辭整個人像從冰水裏撈出來,幾近顫抖的從地上將王妃抱起來。

屍體有些僵了,他甚至完全沒註意到,只慌亂的想要人醒過來。

賀涼終究是沒辦法了,上去穩住朱今辭說:“陛下,不過是一個小玩意,林大人走了,還有各世家的貴女公子,陛下不必傷神。”

“你說……誰是小玩意。”

朱今辭嗓音徹底嘶啞,聽起來平白多了一分殺氣,賀涼被嚇了一跳,再擡頭時發現朱今辭臉色只是白了些,同往常並沒有什麽差別,好像剛才的戾氣只是他的錯覺。

於是定神道:“陛下,若是您喜歡玩……只需做隱蔽些便可,不會招致禍患,鎮國公府才從叛國的罪孽中洗脫出來,朝中勢力都還未曾籠絡,只消找一個替死鬼,說鎮國公府兩位被奸.人下了毒,不會有人敢質疑。”

他還沒說完,忽然聽見朱今辭沙啞的笑聲,笑聲嗚咽在嗓子眼裏,陰森的可怕,賀涼驟然閉上了嘴。

“我愛他的啊。”

“你怎麽不信呢”

賀涼被一句“愛”驚住了,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看見朱今辭睜大的眼睛,一滴一滴的往下掉著眼淚。

“沒關系”

“您們都不信也沒關系,我知道就好了,我現在就去找他,我給他賠罪,我讓他一樣的羞辱我。”

朱今辭竟紅著眼笑了出來,眉宇間是錐心刺骨的痛處。

賀涼心驚,來不及想其中關竅,就看見一個小太監神色慌張的跑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陛……下……陛下,承乾殿走火了,林大人……林大人還在裏面。”

“嗡”的一聲在腦海中炸響,朱今辭胸口好像被重錘了一下,一口腥甜湧了上來,被他咬緊的牙冠逼在喉嚨裏。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瞬間瘋了般的嘶吼起來:“不……不可能——”

“他怎麽會被困在裏面,你敢欺君!”

“陛下,奴才所言千真萬確……”

小太監被嚇得磕磕絆絆,還沒說完,新帝就一腳踹開他跑了出去。

天色暗了下來,東邊的火光不知道燒了多久,滿空的紅絮被吹著飄,連禁城都被沾上了一層暖意。

一定是誰不小心打翻了燭臺。

他傷成那樣,連路都走不動,怎麽可能有力氣放火。

歌兒最怕疼了,他斷不會用這麽不果斷的法子尋死。

說不定歌兒已經找到了,他就在承乾殿門口等著看他灰頭土臉的樣子。

朱今辭心臟重重的跳著,腮邊的軟肉被自己咬的鮮血淋漓,他卻渾然不覺,甚至連呼吸也顧不得了,只朝著承乾殿瘋了一樣的跑。

“陛下,見過陛下。”

見到朱今辭來的人都趕緊放下手中的水跪了下去,朱今辭環顧了一圈沒有看到林弦歌的身影,張了幾次口,聲音嘶啞抖動的幾乎發不出來。

“林大人呢?”

是不是他嫌這裏煙大,去了別的殿裏。

底下的人皆是一怔,胡凜聽到消息趕來的,看新帝如今這副模樣像是被魘住了,艱難道:“陛下,林大人的門是鎖的,藥油……就是從裏閣澆起來——”

“不可能!”

朱今辭的怒吼從未如此驚恐過,近乎崩潰的撕心裂肺。

“廢物!”

話還沒說完,朱今辭就猛地轉身朝火光沖天的殿內跑了去。

橫梁被燒的頃時碎了下來,朱今辭衣袍上瞬間染了火。

緊跟而來的賀涼嚇得心都跳出來了,劈手從一個太監手裏奪過來一盆向朱今辭潑去。

架著他不許他進門。

朱今辭回頭就是一巴掌扇在賀涼的臉上,另半截橫梁“哢嚓”一聲斷了下來,賀涼拼盡全力的護在朱今辭的身上。

皮肉燒焦的氣味驟然而起,賀涼臉色慘白,忍無可忍的喊到:“陛下!林大人死了!”

“這火燒了不止半個時辰!”

“您進去就是在送死!”

“你胡說什麽!”

“連你也敢欺君!”

朱今辭勃然大怒,他像是沒有看見賀涼鮮血淋漓的後背,喉結拼命的上下滾動著,仿佛最堅硬的盔甲被人硬生生撬開,露出蒼白脆弱的內裏。

“歌兒,歌兒,我來救你。”

“等著我,阿辭來來救你。”

朱今辭眼眶通紅,近乎語無倫次的哀求著,賀涼還想攔他,被身上的傷牽扯住,一步都爬不動。

朱今辭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在裏殿瘋了般的尋找,火星子落在身上,不過半時,前胸後背就已經被灼燒的流出血來,腥稠濃重的向下滴。

沒人勸的住新帝,太監進來了一趟又一趟澆水,他早就分不清自己臉上流下的是血還是淚,從一堆灼燒著的黑灰之上胡亂的翻找著。手被燙的不成樣子。

胡凜究竟是看不下去了。

他是見過朱今辭曾經在朱成寅手下受了什麽苦的,現如今,終於不必仰人鼻息,林弦歌已經身死,若是朱今辭出了什麽事情,又從何處給他找可救之人!

“陛下!”

“林大人早就燒成了灰!您就看在林大人曾經給您續經脈的份上!您現在的身體是林大人給的啊!您不要再糟蹋自己了,林大人在天之靈如何看的過去!”

朱今辭正在翻攪中的動作猛然一頓,倏的擡頭,喉嚨裏的血好像都被火灼燒幹了,磕在牙齒上,簌簌的泛著寒氣。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撒了一把沙子,重重的嘶啞:“你說……什麽。”

胡凜見他總算是不糟蹋自己的手了,心下緩緩一松,也不顧自己滿臉的灰,跪下行禮道:“陛下,您若是真的愛林大人,就和臣出去,臣為您診治。”

“林大人……想必,想必看見您這樣,也會是心疼的。”

“什麽叫,林大人曾經給我續筋脈。”

朱今辭像是沒有聽到胡凜說的話,只抓著一句,眼裏充滿了血絲,像是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潰。

“不是卿離那個賤人救的我嗎!”

“不是那個賤人取得肋骨嗎!”

朱今辭眼前劃過林弦歌肚子上那道深可見骨的疤痕。嘴唇突然開始發抖,臉色在火光的映襯下青白如同厲鬼。

不會的,不會的,林弦歌說那是他被刺客所傷。

他怎麽會為他拿骨頭!

他那樣怕疼,那樣嬌氣,怎麽會——!

作者有話要說:  小紅包~

在作者的大綱裏,歌兒沒死,被小相好救走了~年度大戲,朱今辭在綠帽邊緣反覆橫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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