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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攝政王的禍國妖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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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兒!”

朱今辭的眼睛驟然睜開,?眼底一片濃郁幾近癲狂的黑,一身褻衣跌跌撞撞就跑了出去,周身氣息森冷的嚇人。

“歌兒呢!”

聽到動靜的賀涼一進來就被朱今辭攥住,?他的勁大的出奇,好像要硬生生將他胳膊折斷一般,?眼睛裏竟是他從未在他面上見過的恐懼。

“陛下”賀涼額頭驟然上滲出一層冷汗,?誠惶誠恐的跪了下去:“陛下您終於醒了!”

前日才壓著朱子旭在承乾殿寫完退位罪己書,?朱今辭就暈倒在了路上,?局勢未定,他不敢聲張,?只找了胡凜來看,胡凜說陛下是怒急攻心,內傷所致。再醒來時,一定要安心靜養,最近不可調動內息。

沒等賀涼反應,?朱今辭就迅速踢開他朝門外走去。

“陛下!”

賀涼心裏一驚,慌忙提著有些發軟的雙腿跟了上去。

“陛下,不可!”

眨眼間,?利劍出鞘,突兀的劃過賀涼的耳邊,?“哐當”一聲釘在門後的廊柱上。

一縷黑發夾雜著血腥氣應聲而落,?隨之而來的,?是天子驟然緊逼的壓迫感,?陰冷,?帶著濃濃的殺氣。

“滾開!”一字一句,被嚼碎了吐出來,狠狠的砸向賀涼。

幾乎在說完的一瞬間,?朱今辭臉色倏然慘敗了下去,不過片刻,唇角竟是溢了一股黑色的濃血。

“陛下!”

賀涼心臟猛地一跳,來不及顧自己,慌忙扶著他想探查內傷的程度。

只是他沒碰到朱今辭,整個人就被大力打開。

他看見他的歌兒躺在血泊裏,他那樣瘦,枯敗的近乎透明。

可他在透過血汙朝他笑,那笑重重影影引來了索命的陰差,化成千萬只森森的手朝他的歌兒蓋過去。

不——不行!

他不停的往過跑,卻連接近他都沒有辦法。

他眼睜睜的看著他的歌兒被萬鬼撕咬,可他為什麽在笑呢,他為什麽還要,向他笑呢。

朱今辭狠狠的閉上眼睛,滿目滿嘴的血腥,修長的身影顫抖的佝僂在地上。

“陛下,楚王黨羽還未肅清,臣已派人往江南一代追殺,時局未定,陛下內傷才愈,萬萬不可再調用真氣!”

賀涼又驚又慌,聲音都帶上了一層顫。

最近索性文武百官都還忌憚朱今辭的手腕,沒有輕舉妄動,若是他們知道朱今辭身體虧空,到時候群龍無首,他如何穩住局面!

賀涼脖子上的血跡直直刺入朱今辭的眼裏,原本半跪的人狠狠一震,眼底一點一點浮上猩紅,似乎是在辨認現在的場景是否真實。

賀涼看見朱今辭冷靜了些許,慌忙將胡凜拿來的參丸快速送進了朱今辭的嘴裏。

朱今辭沒料到賀涼竟然這麽大膽,擡手將人打了出去,但口裏的的確確是參丸,不過半息,胸口燒灼幾乎成灰的痛苦就將將被壓了些許,黑色的眸子這時才微微浮現出一絲清明。

“陛下,快躺到床上去。”

賀涼是淮南王爺挑出來從小跟著朱今辭的,一切事宜以朱今辭為首,索性現在人醒過來了,還不算太遭,當即撐著自己就上去扶他。

“我昏迷了幾天。”

朱今辭重重的閉上眼睛,嗓音篩過一遍沙子,嘶啞的厲害。

“回陛下,三天。”

賀涼屏息,擡頭看向天子。

那現在,便是距離宮變,一個半月零三天。

他的歌兒,從被他親手送入辛者庫,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零三天。

朱今辭面上一閃而過狠戾的恍惚。

“擺駕,去辛者庫。”

林弦歌身邊有風吟照顧,他不過是去看看林弦歌死了沒有。

他不是向來愛慕權貴,如今,林弦歌若是看到他的位置比太子高了,會不會後悔!

朱今辭壓下心裏魘出的慌亂,狠狠的攥緊了手指。

風吟幫他做了一個半月的工,是時候讓風吟回去了。

賀涼剛才受了朱今辭兩下,此時嘴裏一片血腥,卻也不敢怠慢,慌忙的就跟了上去。

辛者庫。

陛下為何要去辛者庫?今日聽說淩仁殿的那位才去了,難不成,陛下是去找他的?

林弦歌那日受了拶刑後就暈了過去,一行人硬是壓著林弦歌打完了二十巴掌,也沒管一邊靠在樹上軟倒的風吟,看完熱鬧就散了。

風吟先醒,根本不敢離開林弦歌一步去宮外找郎中,只心驚膽戰的拿著身上所剩無幾的藥給林弦歌續接包好,林弦歌在那天晚上就發了熱,嘴裏不停的說胡話,他不停的換水,直直捱到第二天才將將醒來。

只是他給林弦歌用的藥是用懷牛膝、川斷、杜仲、三七、血竭制成的,做為暗衛出任務的時候急救,藥性極其猛烈,林弦歌哪裏受的住,在上工路上就疼得暈了一次。

辛者庫的嬤嬤受高全海指揮,把浣衣局最臟的衣物全都留給了他們,本受了刑的都有傷假,可上面傳話,讓林弦歌晾疊衣服。

言外之意,免了他的浣洗工作,已是開恩。

林弦歌手上正是最疼的時候,兩邊臉頰高腫,全身的痛,根本無力抵抗,風吟恨不得自己替他受了,急得差點在他面前哭出來。可林弦歌卻自虐般,每一個都親自過手,連話都平白少了許多。

只是疼得狠了會不自主的喊鈺兒的名字。

藥也不肯喝,說怕影響到鈺兒。

風吟眼前蒙了一層霧,終於是忍不住了,上去重重的跪在林弦歌的面前。

林弦歌正在吃力的晾著一片床單,看到風吟的動作微微頓了下手,安靜的看著他。

風吟寧可林弦歌打他,罵他,也不想看見他現在這樣沒有絲毫責怪的樣子,這樣的無辜,嘔的他全身的血都停滯了,恨不得當場死了為他謝罪。

“世子,是屬下的錯。”

他一推再推,總在等時機,才讓事態發展到了當今這般地步,世子是為他受的刑,為他挨得巴掌,他如今,就是死了,也要護他出去!

“禁城冷宮有一條暗道,屬下送您出去,外面有鎮國公府留下來的人接應,我們今晚就走!”

風吟壓低了聲音,語氣卻是超乎尋常的嚴肅,他留在後面引開侍衛,總歸能將林弦歌送出去!

【顧然:“!478嗚嗚嗚(┯_┯)風吟小寶貝對我是真的好。”】

【顧然:“不像朱今辭那個狗東西,一眼都不來看我!”】

478:……

你不是知道朱今辭因為當初打林弦歌的那兩鞭,自己急火攻心壓制不住,暈倒了三天嘛,這突如其來的委屈?

【顧然:“只不過我現在不能跟他走,好不容易賣慘賣了三天,現在正主要來了,我怎麽能半途而廢!”】

【478:“好的呢,宿主。”】

林弦歌楞了許久,手上時時刻刻的疼痛逼的他眸光都有些散,卻是一刻不移的看著風吟。

他不知道風吟怎麽能進來的。

從朱成寅死到現在朱今辭逼著阿旭寫退位詔書,不過也才一個多月的時候,各處都換了他當初還掌權的那一人,替上了朱今辭的親信。

風吟能進來,只能說當時宮變尚亂,總歸不是朱今辭放進來的。

鎮國公府如今被扣上叛國謀逆的罪名,他怎麽保住風吟!

風吟看到林弦歌的表情,以為他是害怕出不去,慌忙又補充道:

“屬下前些日子打探過了冷宮,先帝沈迷修仙長生,冷宮看守極少,入定後只有兩個守衛,屬下藏了一身內監的服飾,到時候就委屈您換上,有人在宮外接應您!”

“你是準備,就留在這裏去死嗎?”

林弦歌眉眼中看不出情緒,聲音卻淡的驚心,不輕不重的點在風吟的身上。

風吟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林弦歌嘶啞的聲音,隱隱透著持久虧空的虛弱:“你怎麽會覺得,我就是這般狠心的人。”

“在鎮國公府上下入獄生死未蔔之時,還能看著你送死,然後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風吟,你怨恨我嗎。”

風吟臉色倏然就白了,低頭道:“屬下也跟著世子一起,屬下怎麽會平白送死!”

“內監服只有一套,從入定到雞鳴,只要有人發現冷宮守衛出事,我便連地道都出不去就會被抓,所以你準備留下來,讓我一個人出去,你裝作侍衛守宮門,到雞鳴事情敗露,我已經出去,你留在皇宮被五馬分屍。”

“風吟,連你也要讓我一個人。”

林弦歌微微笑了一下,分明是狠戾的話,說出來卻傷的整個人都在打顫。

風吟何曾聽不出來話中的損毀哀思,一時什麽也顧不得了,連跪帶爬的抓住林弦歌的小腿認錯:

“屬下要送世子出去,是屬下害的世子傷成這樣,外面有好的郎中,屬下無能,只有幾畝田,留給世子,但也好過在皇宮裏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林弦歌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疲倦:

“你知道為什麽那麽多人都曾碰過那件衣服,領頭的只挑了你出來要當眾為難。”

風吟不解:“是因為我碰臟了。”

林弦歌搖了搖頭:“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只是因為你穿了我的衣服。”

“高全海認得我,所以必定要拿你出來抽絲剝繭。”

“風吟,應該是我連累了你。”

林弦歌說的風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裏後怕的緊,他當初只是沒有幹凈的衣服給世子換,所以把自己的衣服給了世子,若是知道會招致如此禍患,他怎麽也不會讓世子暴露!

“冷宮地道本是宮變時上位者逃跑的密道,但朱今辭當初被囚就是那裏,他能有在朱成寅眼皮子底下養暗衛的本事。你覺得,他會不知道禁城的機密?會不在密道之外設自己的人馬?”

“小銀子,我活不了了。”

“我在利用我的鈺兒的命,換一個不知道等不等的到的恩典。”

林弦歌臉上一片慘淡的痛,似乎連自己也覺得自己卑鄙到無可救藥,妄圖想用一個還未出世的孩子的命救下鎮國公府。

沒等顧然語重心長的教導完崽子,系統空間突然就拉響了紅.色.警.報。

【478:“宿主,宿主!檢測到不屬於男主的信號,是卿離,宿主,淩仁宮的卿離來了!”】

【顧然:“!”】

【顧然:“你不是說男主來了嗎!”】

卿離這名,看著是朱成寅招進宮的伶人!他沒被送到東厥和親去嗎?

【478:“QAQ卿離不屬於主角範圍,沒有特別關心,男主在卿離後面,檢測到來者不善!宿主快躲一下!”】

來者不善?

顧然瞇了瞇眼,突然將前後的因果隱隱的聯系了起來。

【顧然:“這個卿離,是不是那件衣服的主人?”】

就是因為那件衣服,他被高全海按著行拶指。

骨節全斷,一雙手就此廢了。

當日他只當是高全海想為難他,沒有深想,這個卿離,什麽來頭,竟然能仗起朱今辭的勢!

【478:“是的宿主,數據顯示,當初是朱今辭幫助所以才躲過了去東厥的和親。”】

【478:“朱今辭以為他是幫他接骨之人。”】

怪不得高全海上趕著想要巴結。

原來如此。

顧然冷冷的嗤笑了一聲,朱今辭是煞星,他的筋脈只有他林弦歌的骨絲才可能續起來,卿離為了騙朱今辭怕是也取了一截肋骨,只是他竟這麽沈不住氣,這才多久,就來找他來了。

“大膽!見到公子竟不下跪!”

高全海尖細的聲音響起,身後兩個太監快速將兩人按在地上。

林弦歌下意識的用手去扶,尖利的刺痛立即從那斷毀之處逼了出來,疼得他頃時呻.吟出了聲音。

“世子!”

風吟心急,還沒到林弦歌跟前,就被一個太監拖著往外走。

林弦歌聽到動靜慌忙擡頭,慘白著臉搖頭讓風吟放心,不要露了把柄。

只是他還未跪穩,下巴就被不輕不重的捏了起來。卿離聲音在耳邊響起,竟有一絲溫柔的錯覺“公公下手還真是重,不過是一件衣服,不必要讓這張臉腫成這樣。”

高全海向來察言觀色慣了,哪裏不知道卿離現在心裏的不痛快,急道:“公子,這賤奴弄臟了您的衣服,奴才已經行了拶指之刑,他敢覬覦公子的東西,就該受到懲罰!”

卿離被那一句“公子的東西”取悅,病態青白的臉上倏然浮現出一絲快意,嘴裏說出來的,卻是責怪之話“不過是一件衣服!誰許你自做主張了!”

一邊說,一邊將向林弦歌掩在袖管裏的雙手拿出來細細的看著。

林弦歌不知道卿離何時會有如此大的權利,他只以為那件衣服是高全海欲加之罪,卻從不曾想,這宮裏,真的有一個被朱今辭保護的好好的小貴人!

朱今辭,將先帝的伶人養在宮裏!

林弦歌臉色驟然白了,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一時連躲避也不曾躲,任由卿離打量自己包在紗布裏的手。

【478:“……宿主,我好像剛才給你說過卿離頂替了你救命恩人的事”】

【顧然:“我有系統,林弦歌又沒有系統,好好演戲!”】

【478:“QAQ好”】

卿離一層一層的揭著林弦歌的紗布,才受過刑的手指哪裏經得住如此對待,林弦歌疼得跪都跪不住了,顫抖的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紗布散了一地。

林弦歌知道風吟的藥珍貴,一時什麽也顧不上,慌張的就去撿那早就應該換的敷料。

只是他還疼得腦子一陣一陣尖刺的時候,忽然一片冰涼折射進了眼睛。翠綠掩映著金色的繩圈。

那是他的鐲子!

林弦歌一下子楞了!

眼睜睜的看著那鐲子從自己衣服裏掉了出去。

不知道被什麽支撐,他竟連藥也顧不得,慌忙的想要將鐲子重新塞到衣服裏。

只是在他之前,一雙纖細潔白的手指定定的按在了那裏。

卿離本來就是折騰林弦歌,看見林弦歌對這鐲子這麽用心,一時也來了興趣。先他一步將鐲子撿了起來。

林弦歌手上傷的極重,撲空撐在身下,連大腦都沒來的及反應,就驟然爆發出淒厲慘叫。

他整個人都翻滾在了地上,眼裏逼的全是猩紅,下意識的用自己血肉模糊的雙手去夠卿離手裏的鐲子。

他靠著這個鐲子才在朱成寅手下掙紮那麽久。

他不能沒有它。

這是阿辭的東西,阿辭送給他的!

“給我”

“是我的!給我。”

林弦歌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滿身的血朝卿離撲過去,卿離一時沒有防備,本來半蹲在地上,讓這一下沾的到處是血,鐲子也被搶了去,沙粒硌的骨頭都痛了起來。

高全海一看卿離摔倒了,眼睛立馬瞪了起來,慌張的上去將人扶起來。

林弦歌很快就被扯開,兩個人壓著他的頭跪在卿離的腳下。

林弦歌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卻還是下意識的用自己殘破的手攥緊鐲子。

那鐲子是個半成品,空蕩蕩的掛在腕子上,他的手蹭住袖口的汙塵,卿離本還想去搶,看見那一片血肉模糊,竟是生理性的犯惡心,只冷了臉一句話也不說。

“大膽!竟敢沖撞公子!拖下去杖責!”

高全海確定卿離沒事,這才氣沖沖的高聲喊著打人。

卿離神色懨懨,按理來說是出氣了。

可心裏的火卻愈燒愈旺。

讓他恨不得將面前這人撕碎了踩在泥裏也不能解恨。

憑什麽,他林弦歌都狼狽成這樣了,還能這麽盛氣淩人,還有人願意為他送死!

狐媚了朱成寅還不夠。

如今,連陛下他也敢勾引!

卿離想起那天貼身太監回來的密報,陛下出了淩仁殿就去辛者庫看這個賤人。

明明是林弦歌斷了他的手腳。

明明是林弦歌殺了淮南王府八十二口!

陛下竟還對這個賤人心存感念!

卿離怒火攻心,一時用力的咳了起來。不甘,狠毒,殘忍從眼底毫不掩飾的浮了起來。

高全海聽說卿離為救當今聖上虧空了身子,生怕人傷在他這裏,連林弦歌也顧不上了,慌忙替卿離順著氣。

誰知,卿離還沒緩過來,就狠狠的指著林弦歌,聲音嘶啞幹裂是,盛氣淩人“如果你給我磕頭,我或許就放過你了。”

林弦歌臉上連最後一絲血色也沒了,他似乎根本聽不進去卿離說了什麽,只有全身發了瘋的痛楚,他神經質的不停的用自己傷了的手碰那塊玉鐲,好像只有疼痛,才能讓他感覺到那鐲子存在一般。

卿離冷笑了一聲,轉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給我打,打到他願意松口磕頭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以為我能寫完……

明天還有~~

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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