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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問心之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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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夕沖進行宮的時候,公孫溺正坐在明堂中用著早膳;侍衛們跟著雲夕追進堂裏,姬溺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雲夕一言不發,坐下來拿起銅盤中的一塊肉脯就啃,咬了一大口之後再也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起來。

姬溺丟過去一方帕子,“莫非是這豚肉太過細嫩美味?還是這鹽菜漬得恰到好處,竟然讓你這個挑嘴的丫頭歡喜到落淚?”

“義父——”雲夕又氣又急,“我在傷心!我心裏好難過!嗚——好難過……”

姬溺拿回帕子擦擦手、嘆了口氣,“那你要怎樣才會不難過呢?”

“風霖他……他很可惡!我被他氣到腹痛……我、我一輩子都不要再見他!”

公孫溺聽明白了:這對小兒女是鬧別扭了……他想到風霖那張頗似姜諸兒的面容,姬溺忽然微笑起來,“夕兒,為父這次離開王城就想四處走走,魯國南地的行宮氣候要比此地溫和得多,行宮附近的景色也頗為精致秀麗,你可想陪義父去那裏住上兩天?”

“嗯,我隨義父去那裏。”雲夕拿衣袖抹抹眼淚,她並不在意公孫溺帶她去哪裏,只是覺得心中空洞虛無,身遭的一切都是冰冷陰寒之極;而面前的公孫溺溫和的註視是身邊僅剩的一縷暖陽。

行宮駛出的馬車向東南方向而去;風霖直直地立在寒風之中,他感覺得出來:雲夕就坐在公孫姬溺的馬車之中漸漸離他遠去!

看那個方向,他們應該是回魯王城了吧!風霖心中稍定,有公孫大人照料雲夕,他是放心的。但是,雲夕會不會再如當初對待宋禦說一樣,對自己因失望而絕情、因此移情別戀呢?

“公子,是否等雲姑娘回來再啟程?”侍從們看見雲夕姑娘和風霖公子爭吵之後便離開了,而風霖公子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連早膳也不肯用,只得上前小心翼翼地詢問。

“即刻啟程吧。”風霖深嘆了一口氣、揮手走向馬車,而早已收束好氈帳和器具的侍衛們也聞聲翻身上馬;沒多久,這隊車馬便緩緩地向南行去。

不遠處那面斜斜的山坡上有幾株粗大的古木,樹下似乎‘飄動’著一個白色的身影,若不是這人面上的青銅面具反射著晨陽的光芒熠熠閃光,遠遠看去,還真會被當成飄忽忽的鬼魂!

就在轉瞬之間,白衣男子已從半裏外的山坡上飄然而下,立在風霖立才站過的地方。

他這次是中原男子的裝扮:長及膝下的白袍凈白如雪,棕色的軟皮靴上繡著軒轅王族的綠色龍紋;墨黑微卷的長發未束玉冠,只系了條深藍雲紋的抹額固住額發。

男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冷笑,淡櫻色的嘴唇微動著喃喃道,“兩人果真是分開了……本王現在就去勸說夕兒回昆侖?”男子轉目望向風霖離開的方向,“還是趁雲夕不在的時候,先除去這個礙眼的小子吧。”

這個白衣飄飄、碧眸生輝的男子正是冥王軒轅澈;他先前因情蠱隱動,得知雲夕已然為大周少年動了情,便與冥宮神使一道趕去雲夕當時所在的姑棼靈山,那時正是雲夕跳入靈山谷底去救風霖的第二天。

就在風霖與雲夕攀著古藤爬上崖頂的時候,沈睡在谷底、數百年來以活人祭為食的谷底蛟龍被二人的聲息驚醒!

軒轅澈趕到谷底之際,正發現名為蛟龍實為金鱗巨鱷的怪物,已探出頭來浮在深潭的水面上,垂涎三尺地盯著雲夕的背影!於是冥王立刻折了兩根木枝射殺巨鱷,巨鱷被射中一目,眼中噴濺的毒汁沾到軒轅澈的手臂上……

冥王以數十年修煉的神族之體,當時未把這怪物的毒液放在心上,依舊是跟在風霖和雲夕後面,等待兩人稍一分開便把風霖這一潛在的情敵除掉。

就在他欲出手的時候,冥宮神使跟蹤而至,勸說他放過風氏公子,只將風霖的記憶鎖住便能解決問題;而就在這一刻,冥王身上的劇毒發作……

金甲蛟龍是上古傳下的至陽之物,因此當年大周開國之時,被姜子牙用神術鎖在靈山谷底這處龍脈之眼上,以此來增加大周朝的運數;蛟龍受傷所噴濺的毒液,乃是數百年來蛟龍所食童女的怨氣所化,其毒性之厲不是平常一般的毒物可比。

軒轅澈被神使帶回昆侖冰宮後,一直在密室中運功驅毒,加上他先前血祭花海時身子的虧損尚未完全康覆,這一次身中奇毒更是雪上加霜!

直到一個月之前,冥王才完全將毒素從體內驅除怠盡。他出關之後細看燕齊兩地女祝發來的密報,得知這半年多的日子,雲夕居然一直和風氏公子日夜相守、如膠似漆?!

‘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取下風霖的性命,他能得青鳥公主數月的貼身守護,也是他前世修來的福份!’冥王瑩若綠玉髓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氣,謫仙一般風華絕世的身影頓時變得妖異駭人;他冷冷地盯著前方那隊人馬,打算就此出手,讓齊王宮那兩百名隨從,給風霖這個聖族的下任族長一起陪葬!

“軒轅王兄?”一句熟悉的呼聲傳到耳邊,軒轅澈頓時兩手一抖,掌心已然呈現的淡淡綠光倏地收回,他略顯生硬地轉過身來,“多時不見,大國師近日可好?”

一個身著黑色鬥篷的男子緩緩走近,他伸手拉下鬥篷的帽子:同樣是一張戴著青銅面具的面孔!

烏日更達萊金黃的卷發在風中飛揚,豐潤的嘴唇向軒轅澈綻開安恬的微笑,“前時聽說六哥身體染恙,小弟未能及時前往冰宮探望……沒想到卻在中原碰巧遇到六哥,身上可是大好了?”

軒轅澈眼望著插著齊國使臣旌旗的那隊人馬消失了遺跡,不由得暗自皺了皺眉頭,“烏日更小弟,你此次來到中原是來找吉娜回國?”

“非也……小吉娜下山之時答應我和她母親,在她十五歲生辰之前定會回宮,此時尚不到約定之日;從下屬們的上報來看,吉娜在大周倒是過得有滋有味!我和烏蘭既是允她下山歷練,自然不會拂她的興致;呃,小弟此次下山另有要事,順道來大周看看吉娜的靈力有無增長。”

“軒轅王兄到魯地來所為何事?莫非是與小弟有同樣的意圖?”

“烏日更達萊!”軒轅澈眼中寒氣大放,怒氣沖沖地質問大巫師,“你也知中原人心性狡詐,放任吉娜公主獨自在中原游逛,難道就不怕吉娜被用心不良的周國少年欺騙,從此失了本性,為俗世情怨所困?”

“六哥,為情所困的是你吧。”大巫師緩緩伸手,似是親切地拍了拍冥王的肩膀,他突然出手如電、去點軒轅澈胸前的玉堂穴!

冥王大驚伸手格開,“烏日更達萊,你想與本王切磋法力?不過,你我若是盡力一搏,恐是這齊魯邊界的生靈因此灰飛煙滅!”

“哼,你果然敢欺我?!”烏日更達萊已看清了冥王手腕處的印記,他勃然大怒雙手一展,身後蕩起一片淡藍色的霧氣!

“軒轅澈,你口口聲聲說中原華夏族多狡詐之徒,那你的所作所為又算得上什麽?!”

冥王雖知大巫師的功力差他甚遠,但烏日更巫蠱之術獨步天下,他也不敢小視,閃身避開大巫師攜風帶雷的一擊之後,軒轅澈拂袖揮開身遭化為灰燼的枯枝草木,“烏日更小弟,你是不是對六哥誤會什麽了……”

“誤會?我方才看得清清楚楚!你左手腕正中間使穴上的紅點是什麽?你對何人下了問心蠱?是不是吉娜?怪不得你這個外人比我這個做舅舅的,更清楚吉娜的行蹤和心意……居然敢在我青鳥族人身上下蠱!軒轅澈,你是欺我青鳥王族無人了麽?”

軒轅澈知道情蠱之事已然被大巫師發覺,此刻反倒不慌亂了,“大國師,你也知這是問心蠱,我種此蠱對吉娜全然無害,只不過想知道她何時、為誰情動而已。”

大巫師冷哼,“就算你對吉娜是一片真心,可是也不能左右她的選擇!這一次你下山就是為除掉與她相識的大周少年吧!荒唐!看在同為昆侖神族的面上,我再叫你一聲六哥,你現在立刻毀掉蠱母,我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以後也不會在烏蘭和吉娜面前言及此事!若是陛下不肯,我烏日更達萊也自有法子為吉娜毀去子蠱!”

軒轅澈苦笑,他轉過身來、閉目凝神以內力觸動沈睡的心蠱,傾刻間氣息運轉迫擊心脈,一口異常艷紅的鮮血突然被冥王噴出!

看著冥王伸出的左手腕上紅點漸消,烏日更達萊緩和了臉色,“小弟現在在去魯地探望吉娜,就此與軒轅王兄道別了……放眼天下,也只有軒轅王兄配得上吉娜的良材美質,王兄何須自惹煩惱?還是快些回昆侖統理國中政事吧。”

大巫師呵呵一笑,又將鬥篷的帽子覆住頭面,一晃身便消失了遺跡。

軒轅澈抹去嘴角的血跡,暗自捏緊拳頭,轉身去追齊國使臣的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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