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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最初的相遇最後的別離番外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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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談話沒有任何結果,程睿敏最終也沒有供出任何一個人。可是程睿敏不打算追究,並不表示閻青願意息事寧人。作為班主任,他不能容忍如此惡劣的事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無聲無息地過去。

嚴謹和程睿敏公開沖突,很多人都看見了,這個事實無可辯駁。借著這個由頭,閻青將嚴謹叫進辦公室,旁敲側擊地訓斥一通,告訴嚴謹此刻不懲罰他不代表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他和他的狐朋狗友們做過什麽壞事大家心裏門兒清,這些日子最好老老實實夾著尾巴做人,否則兩個星期後的家長會,他們全都吃不了兜著走。

孫嘉遇和許志群在門外等著嚴謹,眼看他垂頭喪氣地走出來,兩人知道大事不好,瞬間都蔫兒了。

三個人躲到操場邊的小樹叢後面,孫嘉遇遞給嚴謹一瓶汽水:“怎麽回事?閻王爺說什麽了?”

嚴謹仰起頭,一口氣灌了大半瓶汽水,這才說:“他還能說什麽?剋了我一頓。肯定拿膠水弄書那事兒,程睿敏跟他告狀了。”

許志群急著問:“那我們呢?”

嚴謹當胸捶他一拳:“胖子,就你丫最不夠意思!上回去校長室,死活不敢進去。我告訴你,爺把責任全攬自己身上了,沒做叛徒,沒供出你們任何一個!”

孫嘉遇一直沒有說話,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半天才開口道:“不對,我覺得你犯了一個錯誤,你不該輕易就承認了,程睿敏肯定沒跟閻王爺告狀。”

嚴謹不服氣:“為什麽?”

“你看啊,照閻王爺那脾氣,他要知道誰幹的,肯定不會只尅你一個。他只咬住你,是因為你和那小子有矛盾,很多人都看見了。他沒找我和許志群,也沒提上回自行車胎那事兒對吧?這證明,程睿敏壓根兒沒跟他提我們的恩怨。多明白的事兒,你們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許志群真的低下頭去想了,嚴謹卻一晃腦袋:“管他提沒提,反正,我跟他結下梁子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早晚我得收拾他!”

嚴謹這話說過沒多久,便發生了一件事,讓他對程睿敏的厭惡上升到了極點。

那天是一個周五。下午第三節 課後,高一年級的男子籃球賽如期舉行。當天的比賽,是高一(2)班和高一(3)班爭奪年級冠亞軍的決賽。

嚴謹和孫嘉遇都是校籃球隊的主力,所以高一(3)班一直是最被看好的準冠軍隊伍。但高一(2)班也不是善茬兒,雖沒有像嚴謹和孫嘉遇那樣的明星隊員,但整體實力不弱,作風強悍,是個不容易對付的對手。這場比賽打得很艱苦,上半場結束的時候,兩班比分十分接近,46比44,(3)班以一個球的微弱優勢暫時領先。

隊員們一下場,就被班上女生給包圍了,遞水的、遞毛巾的、道辛苦的,七嘴八舌,鶯鶯燕燕。球場邊還有不少其他年級其他班的女生,她們中的大多數,都是為了來看孫嘉遇的,學校裏喜歡他的女生幾乎可以編成一個加強排了。他站著喝瓶水的時間,周圍此起彼伏的“孫嘉遇加油”聲不絕於耳,搞得他不得不轉過身,從旁邊同學的頭上揭下一頂帽子,微微躬身,將帽子從胸前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行了一個非常標準的宮廷騎士禮,以答謝她們的支持,周圍頓時口哨聲和掌聲大作。

這情景酸得嚴謹把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孫嘉遇一貫有良好的女生緣,作為好朋友,雖然他從來不肯承認,但下意識中還是十分嫉妒的。他把臉轉向另一側,索性眼不見為凈。就在他一轉頭的瞬間,卻看見(2)班的劉蓓站在不遠處,正和她們班上的女生說笑。嚴謹的心情一下好了起來,運著籃球跑過去,故作老成地打了聲招呼:“嗨,你也來看比賽?”

劉蓓在學校是出了名的大方,面對有意搭訕的男生,她一點兒都沒有羞澀的意思,反而朝嚴謹擺擺手:“是啊,你打得真好,難怪是校隊的隊長。平常沒機會看你們出去比賽,今天真見識了。”

這句話令嚴謹心中開始美不滋兒地往上冒粉紅泡泡,他抱住籃球,朝劉蓓豪邁地一揮手:“您瞧好了,今兒一定讓您開開眼。”

於是下半場比賽開始的二十分鐘,高一(3)班這邊,儼然成了嚴謹的個人技術秀。他一個人共計得了十一分,投籃五次,命中率百分之百,三分球即投即中,於是球場邊的(3)班啦啦隊,口號聲由“(3)班加油”漸漸統一成了“嚴謹加油”。

又一個成功的上籃之後,嚴謹在一片歡呼聲中歡快地繞場一周。他用眼睛去尋找劉蓓,卻無意中看到程睿敏手裏拿著兩瓶酸奶,從人群外奮力擠進來,站在劉蓓的身邊。手肘碰碰她的手臂,將酸奶遞給他。劉蓓朝程睿敏笑了笑,不知程睿敏說了句什麽,她便仰起臉,笑成了陽光下的一朵花兒。

嚴謹瞬間看呆了,心裏如同開了一座醋坊,酸氣泡兒咕嘟咕嘟往上冒。就在他楞神的工夫,孫嘉遇跑過來,沖他肩膀狠捶了一拳:“你幹什麽呢?還不快就位?”

嚴謹猛一甩頭,想把方才那景象從腦海裏甩出去。可是沒用,那兩人言笑晏晏的鏡頭,像是幻燈片一樣,定格成一個清晰的畫面。

隊友將球傳給他,他接住,一時間竟不知下一步該做什麽。那個畫面在他眼前閃動,占據了他大部分的視野,眼角的餘光似乎看到了一個籃筐,恍惚中他下意識地重覆了一個訓練過千百遍的動作:左腳邁一步,右腳邁一步,起跳,擡手上籃。球進了!但是,周圍沒有歡呼聲和喝彩聲,而是反常的沈默。這份沈默保持了至少半分鐘,才如同沸水入油鍋,一下子炸開了,炸開的卻是一片噓聲和倒彩。

嚴謹這個三分球,居然投進了自己方的籃筐!

意識到自己投了一個烏龍球的那一刻,嚴謹簡直羞憤欲死,恨不能時光即刻倒流,好讓他有機會去修正這個錯誤。而(3)班的隊友們在幾分鐘的驚愕之後,倒沒有一個人責怪他,反而紛紛過來安慰。但這些安慰話對他並無作用,他羞怒交加地捶打自己的腦袋。只有孫嘉遇站他旁邊沒說話,用力拉開他的手,將籃球塞入他的手中,緊緊摟一摟他的肩膀,然後跑開了。

來自朋友的無言擁抱,讓他心裏好受了些。隨著一聲哨響,比賽重新開始了。可是高一(3)班的運氣,以及嚴謹的比賽狀態,好像都隨著這個進錯了籃筐的烏龍球一起消失了。下半場的後半段,(3)班像是被施了魔咒,籃球一直在和籃筐做親密的接觸,卻鮮少真正墜入籃網。(3)班一路失守,(2)班則以摧枯拉朽之勢,在離終場只剩下兩分鐘的時候,將比分生生追平。

守在禁區裏的孫嘉遇,終於成功地搶到籃板球,接住球的那一瞬,他心中清醒地意識到,這很可能是比賽結束前的最後一次機會,勝負就在此一舉了。靈活地閃過對方兩名球員的搶斷,他迅捷地再次起跳。

意外就在那一刻發生了。不僅是場上的隊員,連站在遠處的觀眾,大都清清楚楚地聽到“砰”一聲大響,接著是一聲更為沈重的墜地聲——孫嘉遇被對方體格壯實的後衛惡意沖撞,猝不及防之下,從空中驀然墜落,重重摔在水泥球場上。免費全本小說閱讀,

有幾分鐘的時間,他像是失去了知覺,一動不動地趴在場地上。周圍的學生全慌了神,連擔任裁判的高年級校隊球員都嚇得忘了吹終場哨。人群湧過去探視,球場上則完全亂了套,兩個班的球員開始互相指責,言語激烈之處,幾個情緒激動的當場就撕扯起來,被同班同學用力拉開之後,還在跳著腳隔空叫罵。

孫嘉遇終於醒過來,臉上現出強烈的痛苦之色。嚴謹試圖扶他坐起來,但被人斷喝一聲:“別動他!你千萬別動他!”接著一個人擠進人群,用力推開嚴謹,卻是從來沒有在人前大聲說過話的程睿敏。

嚴謹看到他便覺得怒氣往頭頂上沖,大力搡了程睿敏一下,他惡聲惡氣地道:“你誰呀?你想幹什麽?”

“你閉嘴!”程睿敏瞪著他,“想讓他傷得更重你就接著胡來!”

他聲音不高,卻有著不怒而威的氣勢,居然鎮住了嚴謹,他不出聲了。程睿敏也不再看他,蹲在孫嘉遇面前輕聲問:“你覺得哪兒受傷了?”

孫嘉遇疼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只勉強用手指了指脖子和肩膀,然後蜷起腿想換個姿勢,希望能緩解眼下的痛苦。

程睿敏趕緊按住他的背,示意他不要動,然後擡起頭,神情鎮定地開始指揮旁邊的學生:“許志群,你去校醫室把校醫找來;劉蓓,你去辦公室打電話,打120叫救護車;嚴謹、黃文山你們兩個,配合我,扶著他的腰和腿,和我保持同步,給他翻過身。”

他的聲音成熟而冷靜,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與服從。眾人眼睜睜看著他一手托起孫嘉遇的頭頸,一手托在腋下,另外兩個人托著腰和腿,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孫嘉遇翻成仰臥位。

一換成仰臥的姿勢,肩膀處的疼痛便減弱了一半,孫嘉遇臉上的肌肉慢慢放松下來。程睿敏卻不敢大意,一直單腿跪在他身邊,小心托著他的頭,直到校醫到來。

現場有條不紊的狀況令校醫有點兒驚奇。她看了看程睿敏:“你學過急救?”

“沒有,書上看來的。”程睿敏站起來,一邊拍打著膝蓋上的塵土,一邊淡然地回答,“他像是頸椎和鎖骨受了傷,這裏就交給您了。”

說完他便推開前面的學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對程睿敏來說,他實在難以忘記外公那本《時間簡史》的遭遇。肯幫孫嘉遇,並不代表他會原諒他們。

孫嘉遇在醫院裏做了全面檢查,除了鎖骨骨折,頸椎也有輕微的錯位。他母親在聽完醫囑之後,點著他的腦門說:“算你運氣好,幸虧你那個同學機靈,沒讓你亂動,不然很可能會影響到脊髓的神經和血管。回學校你得好好謝謝人家。以後你就給我好好學習,高考以前不許再去打籃球了。”

孫嘉遇做了個鬼臉,並沒有把他媽的話當回事兒。只是那兩句關於程睿敏的言辭,讓他略微失了會兒神。

而嚴謹,因為發現自己喜歡的女生和程睿敏關系異常,新仇加上舊恨,他發誓,一定要好好給程睿敏點兒顏色看看。

孫嘉遇在家休息了一個星期,便帶著頸套來上學了。他那群死黨,都嚷嚷著要在他的頸套上簽名留念。孫嘉遇一邊應付他們,一邊用目光尋找著程睿敏。

程睿敏還是那副冷淡中略帶嫌惡的表情,對他們這邊的笑鬧聲恍若未聞。只是自習課一結束,他便夾起兩本書離開了教室。

孫嘉遇跟在他身後追了出去。

程睿敏並沒有走遠,而是在操場主席臺一側的臺階上坐下,將書本攤開放在膝蓋上。但他的精神顯然並沒有集中在書本上,而是托著腮,呆呆地望著眼前的操場。晚飯與晚自習之間的短暫空隙,學生們正可了勁釋放一天積攢下來的多餘能量。他看得如此專註,連孫嘉遇走到身邊都未察覺。直到孫嘉遇在他身旁坐下,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風景,他才意識到身邊多了一人。

“什麽事?”他有點兒被打擾到清靜的不耐煩。

“沒什麽。”這種冷淡當在孫嘉遇的預料之內,所以他只是挑了挑眉毛,“我想跟你說聲謝謝。我媽說,要不是你,我說不定會截癱呢。”

程睿敏依舊望著前方:“換任何一個人,我都會那麽做。別說是人了,就是只貓或者狗,我也會幫把手的,你不用謝我。”

被如此奚落,孫嘉遇就算做足了精神準備,多少還是有些尷尬,轉頭笑了笑,他的手伸進夾克衣襟裏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本書,放在程睿敏的膝頭。

那是一本港版的繁體《時間簡史》,書頁嶄新。

“除了一聲謝謝,我還欠你一聲對不起。”迎著程睿敏驚訝的目光,他坦然道,“這是求我媽托人從香港帶來的,專門找的你那個版本。”

程睿敏的視線在孫嘉遇的臉上凝滯了好久,看得出來他很震驚。少頃,他終於低下頭,指尖在封面上摩挲了一會兒,又將書扔還給孫嘉遇。“拿回去吧,我不需要。那本書,陳老師已經幫我修補過了。”

孫嘉遇接過書,望望天,又看看地,無奈地聳聳肩。

“你可以不接受我的道歉。”他說,“我知道,它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代替原來那本書。但是,就當成是我道歉的誠意吧,程睿敏,真的對不起!這本書你還是收下吧,挺貴的,一百多港幣呢,放我這兒就糟蹋了,因為我一點兒也看不懂。”

程睿敏終於扭過頭,看了他一眼:“這已經是關於宇宙最科普化的範本了,有什麽看不懂的?”

總算成功勾起了他說話的欲望,孫嘉遇歪著頭,戲謔地看著他:“所以你才是高才生嘛。哎,說真的,你說說,到底什麽是黑洞悖論?我把那個解釋來來回回看了十幾遍,那些字吧,拆開了我全認識,可合在一起,我就是看不明白。”

程睿敏的臉頰上,不易察覺地露出兩個酒窩:“你確認我解釋了你就能聽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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