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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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12 挽不回的遺憾

嚴謹又恢覆了夜夜笙歌的奢靡生活。想他在情場縱橫多年,一直都是女人心中的搶手貨色,如今卻讓一個反覆無常的大嘴妞兒肆意蹂躪,這番遭遇足夠讓他從此對有知識有追求的所謂熟女望而卻步。相比之下,那些年輕的女孩兒,個個簡單聽話,把她帶到商場,大手一揮,“去拿吧,寶貝兒,隨便拿,哥來買單”。這姑娘基本上就是他的了。但曾從這樣熟悉的場景中脫離過一段時間,再回過頭,卻讓他有了審視自己生活現狀的能力。於是嚴謹發現一件很悲哀的事實:姑娘的年齡可以越泡越年輕,但姑娘的情感質量卻越來越差。年輕漂亮的姑娘選擇他,恐怕多是對他社會條件的選擇,並非對他本人的選擇,她們很容易給他肉體,卻難給真心。他早已不會愛了,這麽多年的聲色犬馬,他早早地就把自己的愛揮霍光了。那些姑娘來了又去,他從未感覺到難受。可一旦想起季曉鷗,他卻會本能地覺得,他的生活裏似乎失去了一種什麽東西,而且永遠也不能覆得了。

看清了這個事實,嚴謹常常會對懷中如花似玉的美女突然間喪失興趣,將人一把推出去。歲末年關之際,原是飯局酒場最多的時候,他卻一天天變得宅了起來。

這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滿城的紅男綠女再次傾巢出動的夜晚,大小商場也湊熱鬧,不少都打出聖誕狂歡夜的促銷廣告,估計午夜前後京城又會迎來前所未有的交通大擁堵。嚴謹懶得出門湊那份熱鬧,謝絕了數個要求陪他過平安夜的電話,一個人悶在家裏邊看碟邊上網。

晚上十一點多,他無聊得直打哈欠,準備洗澡上床,難得早睡一次。關機前他又例行公事一樣打開季曉鷗的博客,卻發現熟悉的嫩綠色博客背景不見了,換成了深藍色的星空,配上白色字體更加悅目,而且內容居然更新了,不過只有短短一句話。

每個人的一生,都有一些說不出的秘密、挽不回的遺憾、觸不到的夢想、忘不了的愛情。

嚴謹來來回回看了幾遍,竟然有些傷感起來,忍不住在首頁第一篇下面匿名留了一條評論:“你今天是不是去教堂了?是不是什麽時候我像你們的耶穌一樣被釘在十字架上,你才肯徹底相信我?”

他做夢也沒想到,一刷新頁面,他那條評論下面赫然出現了一條博主的回覆:別褻瀆你不懂的東西,小心出門天打雷劈。

嚴謹原本昏昏欲睡,一下子精神起來。季曉鷗竟然在線!最近打她手機,從沒有接通過,像是被她拉進了黑名單。打她店裏的電話,她永遠不在。沒想到能通過博客和她聯系上。他趕緊回覆:在公開場合對一個普通網友出言恐嚇,你太沒有公眾人物的自律與自覺了。

季曉鷗回覆:少裝了,你化成灰我都知道你是誰。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簡直把公開的博客當成了私密的在線聊天軟件。

嚴謹說:那你怎麽知道我不懂?我對佛教和基督教都有過深刻研究。

季曉鷗回覆:吹吧吹吧,反正吹牛不上稅。

嚴謹說:我說真的,不信你考考我。

季曉鷗回覆:那你說說基督教和佛教最大的不同在哪裏?

嚴謹說:這問題問得太正了,我真研究過這問題。跟你說,佛教裏的釋迦牟尼,頭發是小卷兒,而你們的基督,頭發是大卷兒,陶瓷燙的,挺跟時尚,比佛教有錢,這就是兩教最大的不同。

這回季曉鷗只回了一個字:呸!

嚴謹再想留言,卻發現留言功能被限制了。再刷新頁面,兩人剛才打出來的字都消失了,自然是季曉鷗刪除了全部對話。

嚴謹嘆口氣,像是玩興正濃的孩子突然被大人喝止,不甘心的滋味簡直令他百爪撓心。正抓耳撓腮想主意呢,忽然聽到門禁響起來。

嚴謹所住的這棟公寓,一梯兩戶,樓下單元門前安裝有可視門禁,訪客在門前按房間號,對應的住戶可以和訪客通過麥克風談話,也可以看到訪客的模樣。

嚴謹奇怪這麽晚了還會有訪客,起身前下意識看一眼墻上的鐘,長針短針幾乎並在一起,馬上就十二點了。門禁的鈴聲依然在響,響得有一搭沒一搭,像是按鈴的人根本就心不在焉,在寂靜的深夜尤其怪異。他打開可視門禁,監控畫面上卻沒有人,只有門前的路燈寂寞地照著單元門前的一小片墻壁。

嚴謹罵了一聲,幹脆關了門禁,他估計是哪個無聊的孩子搗亂,並沒有太在意。從酒架上取出一瓶白蘭地,倒出大半杯,坐在沙發上慢慢品完,正要放下酒杯去臥室,又聽到門鈴聲尖利地響了起來。

嚴謹走過去,從貓眼裏向外瞄了一眼,走廊裏空蕩蕩的,還是沒人!嚴謹不信邪,接連兩次空城計不僅沒有嚇到他,反而激起了他的火氣,咣當一聲拉開房門。他倒要看看,誰閑得沒事跟他開這種玩笑?

沒想到門一開,一個人就勢一頭栽進來,撲通一下趴在地上。嚴謹不用低頭,就聞到一股沖鼻的酒味。

嚴謹松了口氣,原來是個醉鬼摸錯了家門。他拿腳尖兒撥撥那人的肩膀:“嘿,哥們兒,趕緊起來,你媳婦兒還等你回家呢。”

那人想爬起來,手臂撐地起了幾次,又跌了回去。嚴謹沒辦法,只好蹲下,拍拍他的背:“餵,你家在幾層?”

那人哼唧了兩聲,模模糊糊吐出幾個字,嚴謹凝神細聽,也沒聽出所以然,只能放棄讓他自行離去的可能性,準備打電話讓物業幫忙處理一下。哪裏料到他剛一邁步,地上那醉鬼忽然擡起頭,一把抱住他的右腿,清楚地叫了一聲:“哥……”

面對那張從一頭黑發和酒臭裏突然浮起來的臉,嚴謹微微張開了手,一時間楞住了,“湛羽,你你你……”他無端結巴起來,仿佛面對著一攤他無法下手收拾的物體。

湛羽卻自顧自嘿嘿嘿笑起來,邊笑邊大著舌頭說:“那……那些孫子沒騙我,你果然……果然也住這兒……”

嚴謹從短暫的震驚中恢覆過來,正琢磨著怎麽把這個人弄進電梯,電梯門忽然開了,一個身穿制服的保安匆匆邁出來,看見這場面,立刻問:“嚴先生,您沒事兒吧?有戶主投訴說有人跟著他進了單元門,我趕緊過來看看,您需要幫忙嗎?”

嚴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湛羽先號叫起來,邊叫邊緊緊抓住嚴謹的褲腿:“我不走我不走……有人要殺我……要殺我……”

他的聲音淒厲而絕望,在不大的門廳裏盤旋回蕩,對面鄰居的門後響起腳步聲,一直走到門前,停住了,想來是透過貓眼在窺視。

嚴謹苦笑,對保安說:“沒事兒,是我朋友,喝醉了。我自己處理,您回吧。”

等保安離開,嚴謹抓住湛羽的胳膊想扶他起來,湛羽皺著眉,臉色蒼白,似乎連輕微的拖拽都讓他痛苦不堪。

“水。”他用呻吟一樣的聲音說,“我要喝水。”

“先進來再說。”嚴謹終於將他拖進家門,放在飯廳的椅子上,然後去廚房取水。

等他從廚房拿了冰水壺和杯子出來,湛羽卻已經溜到地板上,吐了一地,正躺在滿地狼藉中嘿嘿傻笑,連身上那件紅黑兩色的毛衣都沾上了嘔吐物。這副爛醉的樣子,頓時讓嚴謹氣不打一處來,好在對付酒醉的人,他有充足的經驗,舉起手裏的水壺,對著湛羽的腦袋就兜頭澆了下去。

冷不防一股冰涼的水灌進嘴裏和鼻子裏,湛羽被嗆得大聲咳嗽,頃刻間臉和嘴唇都憋成了青紫色。他咳了好久,終於停下來,酒果然醒了一半,話還是說不囫圇,可眼神明顯清醒了。他扶著旁邊的椅子搖搖晃晃站起來。

嚴謹嫌惡地看著他:“你在哪兒喝成這樣?”

湛羽咕噥:“酒吧。”邊說邊把兩只眼睛骨碌碌地來回轉著,抹得稀臟的臉上,只有他這兩只眼睛還是一如既往地黑白分明。一眼看到酒櫃上的那瓶白蘭地,他如遇到救星一樣撲過去,拔下瓶塞就把酒瓶口往嘴裏塞。

嚴謹眼明手快,在酒瓶進嘴之前已經奪了下來,順手給了湛羽一個耳光,希望他能徹底清醒:“你又回那地方了是吧?”

那一個耳光太重,湛羽的臉都被打得歪到了一邊,一條細細的血流從湛羽的鼻子裏竄出來。血珠灑落在他襯衣的前襟上。

他抹一把鼻血,舉到眼前看了看,然後瞇起眼睛,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似笑非笑,似醒非醒,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看見血,嚴謹有些後悔下手太重,說話的口氣和剛才相比便柔和了一點兒:“前些日子跟我借錢時賭咒發誓的那些話,你還當真嗎?”

“我……我……我是發過誓,”湛羽口齒不清地開口,“我答應你……回學校,好好把學上完,再不……不去酒吧街那種地方。可是我……我……我……我又遇到了新問題,拆遷,我們家拆遷,你……你知道吧,只給我們均價一點二的補償,那點兒錢……那點兒錢夠幹什麽?就算能買套小房子,裝修的錢呢?而且我們家一直都住在北京城裏,三代都住得好好的,憑什麽現在得把地方讓給那些外地的土鱉?憑什麽我們只能去大興、房山買房,只能買得起那兒的房子?我得給我媽……給她買套城裏的房子……”他說著說著突然哭起來,聲音愈加含糊,後面的話嗚裏嗚嚕的,更聽不清都說了些什麽。

嚴謹看著他,半天沒有說話,過一會兒取過餐桌上的紙巾盒遞過去,然後問他:“那你來找我什麽意思?還想跟我借錢?”即便他盡力壓抑,語氣中的輕蔑終是掩飾不住,對湛羽,他已經徹底放棄了,“上回你媽手術,這回拆遷,那下回呢?下回你還能用什麽借口?”

湛羽的哭泣停了,抹掉眼淚,他囔著鼻音回答:“哥,借你的錢我一定會還。這次我也不是想借錢。”

“那你來幹什麽?”

“我……我……”湛羽支吾著,好半天,最終似下了決心一般,一口氣說出後面的話,“我能在你這兒待幾天嗎?”

“在我這兒待幾天?”嚴謹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你想幹什麽?”

“劉偉要殺我。”

“劉偉殺你?”嚴謹從椅子上站起來,真想再給他一嘴巴,“你今天究竟喝了多少酒?你他媽的醉得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了。站直了,把你臉擦幹凈,我送你回學校!”

“我不回去!”湛羽喊起來,同時打了個長長的酒嗝,“劉偉讓人天天在學校等著我,他真的要殺我。”

“劉偉吃多了撐著了才會跟你較勁兒!”嚴謹才不會把一個醉鬼的話當真,揪住湛羽的衣領,拽著他往門口走,“瞅你這殘樣兒,讓你爸媽看看,準後悔當年沒把你掐死。”

“少提我爸媽!姓嚴的,你他媽放開我!”毫無預兆地,湛羽突然翻臉,用力一甩,居然掙脫了嚴謹的手臂。但他酒後腳軟,一時沒有站穩,踉踉蹌蹌朝後退去,背部撞在門口的屏風上,隨著一聲巨響,那扇美輪美奐曾被季曉鷗由衷羨慕過的玻璃屏風,隨著他的人一起倒下,直接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嘩啦啦摔得粉碎。

嚴謹被那聲巨響嚇了一跳,定下神來就看到倒在碎玻璃之中的湛羽,左邊臉頰和下巴的交接處,被玻璃豁開了一條口子,鮮血狂湧而出。他慌忙上前,想扶起湛羽,沒想到湛羽一下子跳起來,動作迅速敏捷得根本不像一個喝醉酒的人,打開房門就沖了出去,撲到電梯前瘋狂地拍打著電梯下行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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