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作為一個美容店店主,季曉鷗深知化妝品對皮膚的傷害,所以平時不怎麽化妝,出門前唯一需要動用的化妝品,只有一支睫毛膏。季曉鷗眼珠的顏色很深,所以她喜歡把睫毛刷得又長又翹,好把人的註意力統統牽引到她烏黑的心靈之窗上去,而忽視她足以媲美舒淇、姚晨以及茱莉亞·羅伯茨一樣的大嘴。

嚴謹望著她白凈的臉蛋走了神。他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見過自然裸露的女人臉了,他在琢磨著,這麽幹凈的皮膚,摸上去的手感,肯定和堆了數層粉底的感覺不一樣。

聽到季曉鷗問他,嚴謹趕緊咳嗽一聲正襟危坐,並據實相告:“看你。”在季曉鷗豎起眉毛之前,他及時開始大規模的稱讚:“你知不知道啊,每次我見過你之後都會有種悲痛的感覺,因為像你這麽漂亮的女孩,如果我沒有機會再一次見到你,那我可怎麽辦哪?”

季曉鷗上半邊臉皺起眉頭,以表示適當的矜持,下半邊臉卻脫離了大腦的指揮,自行決定微笑。女人聽到稱讚總是高興的,哪怕明知對方言不由衷,季曉鷗自然也未能免俗。

開場的鈴聲終於響起,大廳燈光暗了下來,又漸漸熄滅,清冷的月光從上方傾瀉而下,舞臺上現出一個破舊斑駁的垃圾場,演員們陸續登場了。季曉鷗看得聚精會神,連披肩從膝蓋漸漸滑落到地上都沒有察覺。嚴謹覺得到時候了,便坦然把手搭上她肩膀。

季曉鷗被打擾,十分不耐煩地瞪他一眼,硬給撥拉下去,嚴謹鍥而不舍地再搭上去。他拿準了季曉鷗在乎面子,不會在這個地方給他難堪。

果然,季曉鷗對他怒目而視,剛要出聲抗議,嚴謹便把食指豎起來,大聲噓一聲。

面對鄰座側目而視的壓力,季曉鷗真的屈服了,面無表情地轉向舞臺,不再管嚴謹那只無恥的右手。嚴謹得意揚揚,自以為得計,他可不知道季曉鷗腦子裏在轉什麽念頭。

季曉鷗在想:我要不要再打他一巴掌?打他容易,打完了怎麽辦呢?站起來嬌斥一聲“臭流氓”,還是一言不發傲嬌地走人?可是自個兒要是走了,這三千六一張的VIP不就浪費了?要知道什麽都不是罪,浪費才是最大的原罪。

小炮仗一樣的季曉鷗,第一次不知怎麽辦才好。最終她自欺欺人地決定,把嚴謹那只手當作椅子扶手一般對待,完全不理他。

演出自始至終都很精彩,尤其當小母貓格裏澤貝拉登場,在膾炙人口的熟悉旋律中黯然追憶自己年輕美麗的幸福時光,聽得季曉鷗渾身過電似的一陣陣發麻,最後鼻頭泛酸真的落下淚來。正感動得一塌糊塗之際,她忽然從音樂的旋律中捕捉到一種異常的聲音:呼——嚕——呼——嚕,中間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哨音,一聲長一聲短。

聽到這聲音的不是季曉鷗一個人,前座已經把腦袋扭過來,並且迅速準確地找到聲源。

是嚴謹。他仰著臉靠在椅子上,呼呼睡得正香。

前座厭惡的目光在嚴謹和季曉鷗之間來回轉了兩趟,然後在嚴謹搭在季曉鷗椅背上的右臂處停留片刻,最後定格在季曉鷗臉上,鼻梁起皺上唇翹起,無聲地做了一個“素質真低”的表情。

季曉鷗被前座的表情打擊到,她想說我壓根兒不認識這個人,可對方根本不給她洗白的機會,迅速把臉轉回去,只留給她一個充滿鄙夷的後腦勺。

季曉鷗氣得要命,卻沒地方發作,用力推推嚴謹,嚴謹的右臂縮回去了,揉揉鼻子,沒醒,換個姿勢還接著睡。

最終嚴謹是被演出結束雷鳴一般的掌聲給驚醒的。他睜開眼睛看看四周,忽然想起許志群的叮囑,一個打挺跳了起來,也跟著觀眾拼命鼓掌。

趁著掌聲的間隙,季曉鷗慢悠悠地問他:“您睡醒了?睡得可好?”

嚴謹臉皮再厚,這一刻到底從裏到外透出一點兒紅來。

出了劇場,嚴謹追在季曉鷗身後要請她吃飯。他以為需要鼓動唇舌好好蠱惑她一番,但出乎他的意料,季曉鷗居然點點頭。

嚴謹馬上建議:“咱們去萬達廣場吃法國菜吧?”

季曉鷗把腦袋使勁晃了晃,堅決不同意吃法餐,只肯就近去旁邊的必勝客。

嚴謹納悶:“為什麽?你想替我省錢嗎?哎喲妹妹,你真讓我感動!”

季曉鷗回答:“你願意做夢是你的權利,我不幹涉。法國大餐我當然喜歡,但要看跟誰吃。”

嚴謹立刻虛心求教:“跟誰吃有區別嗎?”

“當然有。你數數,從開胃菜吃到咖啡,一共九道菜,平均每道菜間隔二十分鐘吧,就至少要三個小時!三個小時面對一個話不投機的人,大哥您覺得這是享受嗎?不是,這是受罪!”

“哦,”嚴謹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你是說,法國大餐只能和喜歡的人一起吃?”

“對,看來您的智商值還在正常線以上。”

“你能不能別這麽坦白?”

“那實在對不起您了,坦誠一向是我的優點。”

“我真不明白,”嚴謹假裝不解,“兩人要是互相喜歡,幹嗎非要在餐廳裏浪費時間調情?直接回家上床不好嗎?”

季曉鷗臉紅,瞪他一眼正色道:“我警告你啊,你再怎麽著咱倆都是男女有別,別以為你只對男的感興趣就有了免死金牌,太過分了我一樣大耳刮子扇你。”

嚴謹一副滿腔真情被曲解的痛心樣,委屈地攤開雙手:“你瞧,真話總是不招人待見。上床嘛,男的女的只要本著正常的目的交往,總要走到這一步,有什麽不對?”

季曉鷗感覺方才想扇他耳光的激情又在手心裏覆活了,如同點燃的導火索一樣噝噝作響。她忍了又忍,終於忍住氣轉身往回走。

嚴謹追上去,笑嘻嘻地看著她,如憋住一個樂子似的,“你哪兒去?”

“必勝客!”

“嗬,還沒想通?”

季曉鷗到底忍無可忍,站在路中間大喊一聲:“我——要——餓——死——了!你他媽的明白嗎?”

必勝客就必勝客吧,嚴謹不挑剔,吃什麽都行,只要能和美女多待一會兒,他沒有過多的奢求。季曉鷗中午又沒來得及吃飯,所以比薩一端上來,她就開始埋頭苦吃。嚴謹想找個機會解釋一下那天在酒店的誤會,都找不到合適的間隙。直到季曉鷗一個人消滅掉一個六寸的比薩,心滿意足地抹抹嘴,嚴謹才能咳嗽一聲先做自我表白:“我未婚。”

季曉鷗心不在焉:“嗯。”

“有時候我不太溫柔,可我講道理,不亂發脾氣。我這人壞,可是壞得誠實,我對女孩子百分之百誠實,好讓人對我有充分的警惕。”

季曉鷗擡起頭詫異地看著他:“我們是在參加《非誠勿擾》嗎?”

“嚴肅點兒,我在跟你說正經事兒。”

“OK,那麽我是在跟聯合國秘書長開會嗎?”

嚴謹為之氣結:“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我怎麽不好好說話了?我一直都在好好說話呀!”

嚴謹決定不再和她糾纏,直入主題:“你能不能先聽我跟你說?上次在酒店,你不是看見我跟個男的嗎?”

“啊?是。”季曉鷗睜大眼睛,難道這就開始《藝術人生》的苦情告白了嗎?瞧見嚴謹神色鄭重,她扔下餐巾坐直身體,體內的八卦小宇宙應聲啟動開始程序。

“我跟你說,那不是真的,我們不是真的你明白吧?”

“哦,明白,明白。”季曉鷗雞啄米一樣點頭,一副特別理解的樣子,“你只是長夜漫漫寂寞難耐,所以想找個人找點兒安慰,你們屬於天亮了就說分手,沒有動真情也沒來真的,對吧?”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嚴謹差點兒被一口比薩活活噎死。

“你不用跟我解釋。真的,這種事只在乎當事人的感覺,你覺得好就好,對得起自己就行,至於別人怎麽想,你管他們呢。我知道,你們找個合適的……合適的朋友也不容易。”

嚴謹撂下刀叉,不吃了。他以為季曉鷗在調侃他,可看季曉鷗一臉真誠,特別推心置腹的模樣,又不大像。想了想,他問季曉鷗:“如果我真是那種人,你不害怕和我來往?”

“為什麽害怕你?你要不是那種人我才應該害怕對吧?你喜歡男的,我是個女的,正負陰陽兩不搭界,我怕你幹嗎?你應該怕我才對吧?”季曉鷗的長睫毛撲閃得極其誇張。

嚴謹捏著下巴,盯著季曉鷗研究很久,實在摸不清她說的話是真心還是演戲。最後他高深莫測地笑一笑,朝她鉤鉤手指:“來,我再告訴你件事。”

季曉鷗猶豫一下湊過去,不經意間湊得很近,近得嚴謹的嘴唇幾乎可以觸到她鬢角的絨發。發根深郁的青色,愈發顯得耳後那塊皮膚白膩異常。

嚴謹用力咽口唾沫,也咽下自己的心猿意馬。他放低聲音說:“其實,我很早就發現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那時候你感覺特別痛苦特別迷茫是嗎?”

“對,特別痛苦,痛苦得死去活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