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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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你放在門外吧。”

服務生便依言將托盤放在門外的地毯上,再輕輕替客人關上房門。轉過臉來他悄悄地吐了吐舌頭,又皺起眉頭笑了笑,忍不住朝客梯方向瞭望一下。

嚴謹滯留在電梯廳處,一邊扣著襯衣紐扣,一邊焦躁地不停按著電梯下行鈕。此刻正是酒店內的客流高峰期,下行的電梯遲遲不至,慢得簡直讓他絕望。

終於聽到“叮咚”一響,左邊的電梯門緩緩滑開,他像逃離絕境一樣,一頭撞進去。電梯裏已有乘客,嚴謹還沒有來得及看清楚對方,電梯外有人氣喘籲籲追上來,伸手擋住正在合起的電梯門:“哥,哥,您等等……”

嚴謹忽然反應過來,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雖然整件事讓他糟心,恨不能一腳踢死始作俑者。可是一碼歸一碼,道上的規矩他不能破壞。

嚴謹擋在電梯口,以寬闊的肩膀和後背遮擋著身後的視線,從錢包裏抽出一沓現金,數也沒數就拍在那人手裏,“拿好了,閉緊嘴,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

“不是,您的皮帶……”怯生生遞上一條皮帶。

嚴謹什麽也沒說,一把抽過來,迫不及待按下關門鍵。

“哥……還有……”

“滾!”嚴謹相當不耐煩,這個“滾”字中氣十足,簡直是聲咆哮。

那人神色愕然地收回手臂,電梯門無聲無息徐徐合上,把一張年輕而秀氣的面孔迅速擋在關閉的電梯門後。

嚴謹如釋重負般長出一口氣,這才留意到電梯裏的其他乘客。兩個二十多歲的女孩正擠在電梯的角落裏,戰戰兢兢地看著他,顯然被他剛才那聲大吼嚇著了。

倆女孩一高一矮,穿著很時尚,但眉眼中都帶著良家婦女的端莊範兒。此刻她們的眼神很奇怪,那是充滿獵奇的目光,像在看動物園裏的大猩猩,不過因為彼此之間並沒有隔著籠子,所以難免又帶著驚嚇。

一旦見到順眼的異性,嚴謹的男性意識便從方才遭遇的打擊中迅速蘇醒了。為彌補失態,他捋捋頭發整整衣領,朝兩個女孩笑了笑,很紳士地道歉:“對不起啊,嚇著你們了吧?”

兩個女孩中較矮的那個,明顯楞了一下,仿佛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個前一刻還面目猙獰的男人,於是把求援的目光投向身邊的高個女伴。那高個女孩鎮靜得多,偷偷握緊女伴的手,咧咧嘴回應一句:“我們也是被嚇大的,您接著來,沒關系。”

嚴謹覺得這女孩挺有意思,雖然自己此刻衣衫不整萬般狼狽,還是忘不了上下打量她幾眼,眼神霎時就亮了亮。

他咳嗽一聲站直身體,根據兩個人肩膀的上下差距,很快估計出女孩的身高。

嚴謹平日總說,最理想的女伴身高,就是她的頭頂能位於自己的鼻子附近,也就是兩人相差十二厘米左右,那樣的海拔差距,令擁抱接吻都十分舒服和方便。他自己有一米八九,眼前這姑娘的目測高度,恰好在一米七四至一米七六之間,而且她沒有北方女孩人高馬大的地域特征,骨肉勻停,正是他喜歡的類型。可惜還沒有顧上研究一下對方的長相,電梯就到了一樓大堂。嚴謹只好側過身,讓兩位女士先行,於是他只剩下目送人家背影的機會。

女孩的背影也很好看,雙肩薄而平直,臀部挺翹結實,一件U形領的羊毛連身短裙,上面露著一大片肌理細膩的後背,下面露出兩條修長的美腿。一頭栗色的長發紛披在肩頭,燈光下顯得異常豐厚潤澤。

嚴謹忍不住在心裏讚嘆一聲:美!

那女孩正和女伴頭碰頭低聲說笑,冷不防回過頭,沖他笑了笑。嚴謹心裏一咯噔,方才的熱情頃刻熄滅一半。女孩五官長得不錯,瓜子臉,大眼睛高鼻梁,膚色十分白凈,可是那張嘴,不笑的時候還好,笑起來寬度實在忒過了點兒。

他也禮貌地笑笑,然後不無遺憾地收回目光,心思立刻回到現實世界。想起昨晚飯局上眾人不懷好意的笑容,他這會兒才明白,自己這是讓人給合夥算計了。

嚴謹,當年赫赫有名的“鎮京西”,曾經打遍西城無敵手,如今雖已不做大哥很多年,但餘威尚在,如今居然讓個男人給睡了!還是個兩眼水汪汪一臉禍水樣的小白臉兒。這叫什麽破事兒,傳出去他的臉該往哪兒擱?

嚴謹咬牙切齒地取出手機,打算先問問自己的車停在哪裏,再去找許志群算賬。哪料通話還未接通,他自己的手機鈴聲就先響起來,一個陰陽怪氣的男聲令人側目:“啟奏皇上,有一刁民求見,是接聽還是斬了,您說了算……”

大堂的沙發上站起一個人,拼命沖他招手:“嚴子,這邊,看這邊嘿……”

放眼望過去,昨晚上幾個鬧得最兇的人,此刻一個不缺,都歪歪斜斜地靠在沙發上,正集體笑嘻嘻地望著他。

嚴謹立刻感覺血往腦門上沖,啪地扣上手機就要過去,忽然聽到有人在身後叫了一聲:“先生……”

嚴謹一回頭,就見那身材誘人的大嘴女孩離開女伴,朝著他筆直走了過來。

他一向奉行女士優先的原則,尤其是漂亮的女士,馬上停下腳步,朝她笑了笑。女孩走近,卻目光閃爍,並不肯看他,眼睛望著旁邊的柱子,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開了。”

“***?嗯?”嚴謹聞到一陣沁人心脾的香味兒從對方身上飄過來,難免心猿意馬,回答得心不在焉,“這兒沒***,只有建國門。”

女孩翻翻眼睛,嘴唇閉緊繃直了,臉上浮上一點兒煩惱的神情,仿佛不知如何是好。

嚴謹瞟著她波濤起伏的胸口,暗自嘆息:唉,這哪哪都好,可惜,就是嘴太大了,嘴太大了呀!

那女孩回頭瞅瞅同伴,黑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便湊近一點兒用更低的聲音道:“那個……北京區號您明白嗎?”

“我撥市話,不打長途……你……你要用電話嗎?”嚴謹被徹底搞糊塗了,索性把手機遞過去。

女孩皺起眉頭似乎想瞪他一眼,卻是一臉憋不住的笑意,最後一跺腳,轉身跑了。

望著她的背影,嚴謹搖搖頭,心想這丫頭該不是磕了迷幻藥,以為在表演地下黨接頭呢吧?還北京區號?不就是個010嗎?

等等,010?010?嚴謹突然明白過來,下意識地用大衣擋在身前。不管他的臉皮平時有多厚,這會兒也熱辣辣地有了感覺。

女孩明明是在委婉地提醒他,前門的拉鏈沒有拉上!

除了高中時在心儀的女生面前把籃球投進自家籃筐這檔不便對人言的郁悶往事,多少年了,他就沒有在異性面前這麽丟人過。

尤其還是一個挺討人喜歡的異性。

嚴謹很生氣。

非常生氣。

他一生氣後果就會非常嚴重。昨晚參與惡作劇的人,無一例外被他暴捶了一頓,並被逼著發下毒誓:此事絕不外傳,誰敢外洩一個字,誰就得靠偉哥度過後半生。

主使者許志群更是被他揍得抱頭鼠竄,嘴裏卻還在嚷嚷:“嚴子,你小子甭沒良心,KK在這行裏算得上頂尖兒的,多少人眼巴巴瞅著就是上不了手,我可是專門找給你嘗鮮的……”

嚴謹專業級別的敏捷身手,胖胖的許志群哪裏是他的對手,很快就被摁住了狠踹幾腳,“×你大爺!誰他媽告訴你老子是只兔子?”

嚴謹猜得沒錯,晚上和他同睡一張床的,果然是個MoneyBoy,某家酒吧的男公關,花名KK。一想起那小子水汪汪的一雙桃花眼,他就覺得渾身難受,黏糊糊的像糊滿了鼻涕一樣惡心。

許志群掙紮著從沙發一直滾到地毯上,他人本來就胖,此刻捧著胖肚子笑得幾乎喘不上氣:“如今就流行這個,玩小男孩兒,時髦,誰管你兔子不兔子的?再說了,是不是……兔……兔子,你說了不算,出去打聽打聽,北京城方圓幾十裏誰不知道你好……哈……哈哈……好這口……”

嚴謹一把將他拎了起來,手勢純熟地鎖住他的咽喉:“說什麽呢?再說一遍,老子立馬廢了你!”

許志群立時呼吸困難,臉憋得通紅,開始拼命咳嗽。

眼看鬧得過了,一個朋友趕緊上前抱住嚴謹:“嚴子,手下留情啊!你這前特種兵的身手,胖子哪兒是你的個兒呀?大家夥兒只是跟你開玩笑,昨晚也沒發生什麽事是不是?”

“你滾開!”嚴謹利索地拿肘拳撞開他,依舊捏著許志群的脖子。

其實他手下一直悠著勁,因為許志群還能一邊咳嗽一邊故意刺激他:“你怎麽不回家去說服你們老太太?她不也相信這個?天天愁得什麽似的……”

一句話點到嚴謹的痛處,他扔下許志群,難得嘆口氣。

關於嚴謹的性取向問題,坊間謠言四起,他早已百口莫辯。但謠言到底起於何時,他已經不記得了,但是起源卻很清楚。

一切都因為他名下的一家餐館。

那是一家專賣海鮮的餐館,有個奇怪的名字,叫作“三分之一”,位於天津塘沽岸邊一艘報廢的郵輪上,外表看上去並不起眼,裏面卻裝修得精美而時尚。對外號稱每一盤上桌的海鮮,皆不會離水四個小時,靠這個口碑口口相傳,生意居然好得出奇。

每年的魚汛期,不少北京人專門驅車百多公裏趕到塘沽捧場,一是為了品嘗當季新鮮的渤海海鮮,二則純粹是為了獵奇。因為“三分之一”裏面,從廚師到服務生,清一色都是男性。尤其是店面上走動的服務生,都是幹凈養眼的年輕男孩。對男客來說,他們是一道奇異的風景,對女客,他們就變成一杯開胃的餐前酒。

這本來是個開店的噱頭,只是為了吸引客人,照嚴謹的說法,“土包子才靠女人露大腿吸引顧客呢!你瞧見哪家高級會所裏有女招待”。可是這點兒噱頭被人添油加醋地八卦來八卦去,再加上嚴謹對女色向來堅持寧缺毋濫的原則,又至今未婚,難怪關於他的某些猜測,會越傳越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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