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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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在自己堂弟身上醒來後,已經連續幾次看到沈易充滿攻擊性的眼神,可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充滿了危險。想到過去在他面前溫順內斂、除了玉石和他凡事都不上心的沈易,秦越文忍不住的嘴角抽搐。他該說,不愧是敢和京都祝家對上之後全身而退的沈家繼承人嗎?

“沈易,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麽不問我父母,反而提起祖父?”秦越文輕聲的解釋完,不怕死的把雙手搭在炸毛的沈易肩膀,故意的湊近他的耳邊吹著氣,心情卻尤其暢快。不管沈易知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很顯然他是以為自己猶豫而動怒,就像被觸及了逆鱗一般。

沈易一滯,氣勢大減。當初汪欣和秦章華反對的時候,還是秦明輝的秦越文根本渾不在意,還說早就有了準備,直到羅凱彥把事情捅到秦寇平老爺子那裏,秦越文才面露猶疑。很顯然,那位秦家大家長對秦越文的影響力不一般。可他總不能說他只把秦寇平當成了威脅吧。

沈易轉動了腦筋,飛快的找到了搪塞的借口:“你祖父才是秦家的大家長不是嗎?”

秦越文眼睛一閃,有點失落又有點松了口氣。不過今天發生的事情已經大出預料,形勢一片大好,秦越文很快就調整好心情。

“那些都不是問題。”秦越文允諾。他不想再刺激沈易,主動的轉移開註意力:“你來過西都嗎?我帶你出去用餐,順便轉一轉?”

沈易抿了抿唇,雖說男人的承諾未必可信,可是秦越文以前的確不曾騙過他。他放棄追問,順著秦越文的問話轉移開註意力,搖了搖頭。“沒有。”

他在國內最常去的地方都是些盛產玉石的,秦地他也只到過藍田,西都他還真沒來過。

秦越文了然的點頭,沈易向來不喜交際,大多數時候還是喜歡宅在家裏捧著寶貝玉石籽料,西都是聞名的旅游城市,沈易怕是沒那個興致。秦越文發現,兩人從確定戀愛到決定結婚,似乎一直都是各自忙自己的事業,竟然連游玩都很少見,不由起了興致。

“走吧,我們去華清池,吃完飯正好泡溫泉休息一晚,明天中午我帶你去這裏的幾個古玩城,那裏會有很多的核雕,我記得你跟著楊峮老爺子學微雕,要不要去見識見識?”

沈易沒想到泡溫泉會有的尷尬,註意力直接被那個核雕吸引了。

核雕技藝也有南北兩大流派,沈易師從楊峮,學微雕是典型的南派,而在西都有一個閻良核雕,在微雕中堪稱一絕,有名的羅漢佛珠、八仙過海等,雕刻都是精巧絕倫,其中人物不過米粒大小卻纖毫可辨、極盡生動絕妙。對沈易這樣一個學習微雕不過幾年的人來說,擁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秦越文見沈易雙目發光、一臉趣味,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臉上露出縱容的微笑,也不再浪費時間,拉著沈易就打算出門。既然沈易在他坦言感情後依然沒有避開他的想法,秦越文當然要把握住時機。

到了車上,沈易才回神,他竟然沒和楊永安招呼,就這麽出來了。

“為什麽現在不去看核雕?”沈易冷聲質疑,心中卻在猶豫,到底怎麽向秦越文坦白他已經知道了真相。說起來沈易還有是措手不及,可現在不坦白,等到秦越文發現,似乎也是一種不信任。而且沈易自知不擅長演戲,很容易就會被秦越文發現端倪。

秦越文心情極好,沈易的語氣再冷硬也不在乎,只是淺笑著解釋:“我打聽過,五點之後那些古玩店就會關門,現在也晚了,我們好好休息,明天中午一定會營業的。”

沈易點了點頭,想了想,拿起手機給楊永安打了過去。

楊永安很快就接了電話,聽到沈易說和秦越文外出吃飯,可能晚上也不回去,聲音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沈易,這次辛苦你出差,也是為了要陪我爸,他老人家現在身體不適沒能過來,而你也已經提了離職報告,那這次到西都,你就當是公費旅游好了。瓏玉閣這邊,我和兩位珠寶設計師就夠了。”

楊永安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沈易一楞,他的確是提了離職報告,出差還是被算計的,楊永安這樣安排也沒什麽。可是楊永安的態度,就像迫不及待的想要擺脫他一般,難免讓沈易有點不高興。想想之前兩人的話,沈易了然的同時又升起擔憂。楊永安誤會也就罷了,只希望他先不要告訴師父楊峮。否則沒等他做好準備,母親沈靜嘉就會殺過來了。

“怎麽了?”秦越文看沈易對著手機發呆,皺了皺眉。他隱約的聽到了楊永安的話,沈易是怕楊永安生氣?

“沒事,我也許需要換一個客房。”沈易搖了搖頭,心裏盤算著回來後搬出兩人間的豪華套房。這樣他能多點私人空間,也不用擔心和秦越文談論隱私找不到合適的地方。

秦越文的臉色一變,雖然沈易要搬出來他很高興,可現在明顯是楊永安在排斥、驅逐沈易,這就讓他大為惱火了。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沈易,秦越文拿起手機,給倪斌發短信讓他先安排房間。

從市區開車到華清池也就半個多小時,沈易上車走神,打完電話還走神,前面還有陌生司機,秦越文只得無聊的看著路邊的風景。等到了下車,倪斌打來電話,客房已經訂好了。秦越文心思一動,想到要問倪斌飛機上的事,正好沈易手機響了,他對著沈易示意了下,獨自走開了。

沈易根本沒註意到秦越文的怪異,因為電話竟然是秦明輝打來的。

“秦明輝?”沈易心情十分覆雜。他因為突如其來的真相,滿腦子都是秦越文的事情,根本沒想到這個變了芯的未婚夫,沒想到他竟然自己打電話過來了。

“你找我什麽事?”沈易冷冷的問,他對陌生人從來都不客氣,而且只要一想到他會面臨的那些麻煩,舍不得怨懟秦越文的沈易,就理所當然的遷怒到了秦明輝身上。

“沈易,你到西都了吧,路上順利嗎?怎麽也沒打電話?”秦明輝的聲音低沈醇厚,又透著幾分明顯的關心,竟然和之前的猶豫、疏離截然不同。

沈易的臉一下就變了,他現在也知道,秦明輝既然和他沒有關系,為了避免被揭穿,疏遠和冷漠才是正常的。可是現在是怎麽回事?覺得隔得遠了安全了嗎?

“沒有,挺好的,就是準備吃飯了。”沈易忍耐的說完,又不甘心的試探著問:“這個點你下班了吧,是回老宅還是玉山苑?”

秦明輝笑了起來,爽朗的笑聲從話筒傳出,似乎心情很好。“是下班了,不過,咳咳咳,是回玉山苑。”想到羅凱彥的事情絕不能告訴沈易,他頓了頓,又用輕快的語調問:“我聽說越文改了航班,也是今天的班機,你們有沒有遇到?要是見面了有人照顧你,我也放心點。”

秦明輝在試探?他知道他身體的原主人現在在秦越文身上?!秦家老宅汪欣對著秦越文冷嘲熱諷的樣子在腦海閃過,沈易只覺大腦嗡的一下,什麽都想明白了。

連親生母親都能瞞住,那個占據秦明輝身體的,自然也是熟人。“秦越文”!正好之前楊永安提到過,“秦越文”優柔寡斷、對羅凱彥言聽計從,和現在的秦明輝完全符合,分明是互換了靈魂。

“秦越文!”沈易咬牙切齒般地吐字,即使靈魂互換這種事身不由己,可是作為堂兄弟,這種事完全可以攤開來說清楚。假稱失憶害得秦越文認不回親人愛人,分明是為了秦明輝作為秦家長孫的地位和羅凱彥的癡戀。

想到這,沈易氣得手指發白、渾身都開始哆嗦。

電話那端秦明輝似乎還在好心的勸說堂弟也是一片好心,沈易抓緊手機就想砸出去,肩膀忽然被緊扣住,人也不受控制的轉身,沒等他反應,秦越文的臉越來越近,鋪天蓋地的熱吻幾乎將他淹沒。

作者有話要說:

☆、坦白

秦明輝聽到電話那端沈易咬牙切齒的聲音,先是一驚,隨即意識到他叫的應該是自己堂兄,不由松了口氣。他接到消息秦越文正和沈易在一起,看來是秦越文操之過急惹來沈易的厭惡了。

秦明輝幸災樂禍的勸解,他打電話就是想給沈易造成錯覺,以拖延他和秦越文的相認。江寧羅家這次竟然主動的選擇和秦氏合作並聯姻,等沈易回來事情應該談妥的差不多了。如果沈易是在被他拋棄之後和秦越文在一起,那羅凱彥當然不會懷疑秦越文是變了芯的。

手機已經發出嘟嘟的聲音,看來沈易是遷怒的直接掛斷了電話。秦明輝想了想,又給楊永安打了個電話,把事情簡單的說了遍,然後請他幫忙勸勸沈易別太生氣。

另一邊,沈易一點也不知道秦明輝的算計,他已經被男人突然發狂般的舉動驚呆了。嘴唇被咬破,激烈的擁吻帶著血腥的味道充斥著口腔,要不是身體被死命的抱住,沈易連站都站不穩。

“秦明輝,你發什麽瘋!”叫了近兩年的名字,終究沒那麽容易被才意識到的改變取代,沈易狠命的格擋開秦越文拼命的呼吸。

早已陷入狂喜的秦越文,根本不在乎沈易的反抗,看著他臉白唇紅、眼睛瑩潤,要不是顧忌周圍的環境,一定會再次撲上前去。

“沈易,你認出我了。”他對著還氣哼哼的沈易提醒,眉眼都溢滿了濃重的笑意。

倪斌是在見到楊永安站在過道失魂落魄的樣子後,才擔心的起身觀察的。秦越文自然就知道,楊永安一定是以為沈易左右搖擺、用情不專,才會這麽生氣。看沈易甚至沒註意自己脫口而出了他本來的名字,顯然並不是在防備他。這讓秦越文喜上加喜。

沈易徹底楞住了,他的確沒想瞞著秦越文,卻也沒想到只是一個電話的時間,他就發現了。

“明輝。”沈易猶豫的又叫了一聲,目光落在秦越文與秦明輝有六七分相似的俊臉,只有那雙盛滿了溫柔繾綣的眼神,才是和過去完全重合的。

“嗯”秦越文點了點頭,上前一步,再次緊緊抱住對面的青年。他微低下頭,下巴輕輕磕在沈易的肩窩,湊到他的耳邊低語:“對不起,沈易。”

沈易的眼眶一熱,心中翻滾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只是下意識的回抱住男人結實的腰,搖了搖頭。“不是你一個人造成的。”

“沈易……”秦越文嘆了口氣,他知道沈易性格上有點被動,可沒想到靈魂互換的事情揭露後,沈易還會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其實我去平洲,就是想告訴你的。只不過,你明明認出來了,轉眼又不認了,我自己生氣,加上京都的一些事,就……”

秦越文說得斷斷續續,語序混亂,思維也不夠清晰,沈易靜靜地聽著,神色變得柔和而溫暖。其實追究信任不信任,早就沒了意義。他們彼此本來就一直在磨合中,在這一次的意外中,兩人至少都不曾想過放棄對方。即使沈易當時對著秦明輝找不到默契和執著,那也是因為正主本就不是他。

“明輝,我們去吃飯吧。”沈易忽然提議,這裏也算公共場合,雖然附近不會有熟人,可也不是談心的地方。

秦越文停住嘴,猶豫的看向沈易,對上沈易淺笑的臉,心中一悸,在他紅腫的唇邊重重的吻了吻,拉著他走向了附近的酒店。

“以後,還是叫我秦越文吧。”他提醒著,免得以後被人聽到了。

沈易點了點頭,“越文”,他試著叫了叫,看到秦越文一直含笑的臉,有點不自然的笑了笑。

秦越文眼睛閃爍了下,現在看沈易,依然是那個沈默內斂的戀人,還真無法想象他剛才暴怒的樣子。

“沈易,在我面前,你不用壓著性子。”秦越文輕聲的勸著。

就他在京都所知道的,沈易是沈氏國際唯一的繼承人,在擁有一個門當戶對的女朋友時,從京都官二代的祝家祝瑾辛身邊奪走了他的情人,最後為了那個湯許出櫃、離家。這樣一個行事張揚又任性的人,卻只在蘇城做一個本分的玉雕師,完全顛覆了他對沈易的認知。所以在平洲看到沈易時,才會那麽矛盾。

現在看沈易又收斂了之前的氣勢,秦越文雖然高興戀人在乎自己,卻還是希望他更加自然隨性。事實上他也完全不在乎沈易的壞脾氣。一個男人如果真的沒有半點脾氣,那才是可怕的。就像和自己換了身體的堂弟一樣,所有的不滿都被壓在心理,早晚會有爆發的一天。而他知道的過去的沈易,也不過是性格率直不會掩飾罷了。

沈易有點意外,想起之前那些陰狠毒辣的想法,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你沒惹我,我為什麽要發脾氣?”

他以前的確脾氣急躁,更沒有什麽耐心。可是和秦越文認識以來,一直都是順風順水,即使感情上備受他人質疑,可他生活圈子簡單,即使有羅凱彥時不時的暗算,所有的麻煩也都被秦越文擋在了外面,還真沒什麽著急上火的事情。除了這一次,秦越文自己出事。

秦越文聽懂了他的意思,勾起唇,攬著沈易腰的手忍不住的緊了緊。

秦越文本打算先在附近酒店吃飯順便訂房,然後到華清池游玩、享受一下天然溫泉,等到了時間再回酒店休息一晚。可是事情說開以後,兩人都沒了走動游玩的興致,反正星級大酒店內部的溫泉也不錯,秦越文和沈易再也沒有挪地方,訂了一個帶獨立小院和雙人溫泉泡池的別苑木屋套房。

一進入客房內,秦越文就按壓不住心中的激蕩,將沈易壓在床上狠狠地親熱,要不是顧慮著沈易的身體,這一晚就什麽都不用幹了。

最後,沈易乖乖的被擺好造型趴在浴池裏,側著腦袋輕輕的磕在大理石池邊,一雙浸潤的眼睛努力的瞪著一臉無辜的秦越文,可惜半點沒有威懾力,渾身虛軟還要靠秦越文托著才不滑下去,兩具溫熱的身體緊貼,反而更激起秦越文的興致。

“沈易、沈易。”男人不斷低喚沈易的名字,一手緊抱著他,另一只手拿著毛巾為他輕柔擦拭著,火熱的唇一直珍惜的在沈易臉頰、耳邊和肩胛流連。

身下是汩汩湧動的溫泉,身側是失而覆得的愛人,沈易的身體疲憊到了極點,卻前所未有的平靜,就像真的被洗凈了心靈一般,大腦空白一片的卻又沒有半點茫然,過往的猶豫和擔憂,似乎也都消失不見了。

他忽然動了動,勉力的擡起雙臂攬住秦越文的脖子。這是他最不喜歡的姿勢了,因為這在他看來就像整個人攀附著對方,對一個男人來說太過示弱,可現在,他卻只想到這個動作,這可以讓他的整個身體最大限度的碰到他的戀人,可以安撫依舊有點不安的秦越文。

“越文,我在這裏。”他沙啞著嗓音回應,對上秦越文深情不變的眼眸,有種溺斃其中的無悔,一直猶豫的話脫口而出:“等蘇城的事情結束,你陪我回家吧?”

秦越文眼裏頓時迸射出狂喜,英俊的臉龐顯得格外動容。他認識沈易將近兩年,從沒聽他提到過家裏,一度還以為他是孤兒。自從知道沈易因為湯許和家裏鬧翻,醋意大發的同時心中很是不安。現在沈易打算讓他陪著回家,是下定了決心嗎?

秦越文的表情太過明顯,沈易心中一酸,免不了結結巴巴的開口解釋:“我本來,就是打算等秦家那邊解決之後,再一起回家的,沒想到去了一趟平洲,就……”

秦越文有點意外,調整了下姿勢讓沈易更舒適的靠在他的懷中,難得沈易願意說,他打算問清楚心中所有的疑惑。“你之前,為什麽從來不提沈家的事情?”

“沈家?”沈易眨了眨眼,更加心虛:“我是被我爸媽逐出家門的,原因你應該聽過。”他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下,見秦越文面色平靜,暗自舒了口氣:“……因此他們誤會我和湯許有暧昧,就把事情捅到我爸媽那裏,我自小脾氣急又不善辯解,加上父母聽了外人的話就給我定罪……”

沈易有點說不下去了,現在想想,幾次三番的無謂爭執,簡直就和小孩子賭氣差不多。

秦越文的神色越來越柔和,徹底松了口氣的同時還有點懊惱。沈易既然不是因為和湯許的戀情才離家出走,之前隱瞞家世的原因很顯然是他誤會了。不過,沈易父母會誤會,恐怕也是有什麽人搗鬼。秦越文忍不住的抱緊沈易,又看到沈易羞愧的樣子,不覺莞爾。

“所以你一聽你爸說滾,就離家出走了!”秦越文好笑的接話,開始慶幸自己沒有和沈易直來直往,執拗而又戒備心強,如果一擊不中,沈易真的會跑的比誰都快。偏偏他還有這個能力,讓所有人找不到他。

沈易想起當年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心境不同,雖然還是覺得遺憾,卻不會有那種窒息般的絕望。

“當時湯許已經出事了,我本來是回家求助的……,回去後他就死了,我也就沒再回家。”沈易沈靜的說。那時候的他行事不夠謹慎,驕傲又任性,湯許的死給他打擊太大,本能的對家產生了抵觸,所以才會遠遠的避開,最終到了蘇城。

秦越文渾身一震,終於明白沈易為什麽會對京都的事情諱深莫測,而且最好的朋友以這樣慘烈的結局收場一份同性之戀,沈易其實,已經調整的很好了。難怪他會說,他從不會委屈自己的感情。

“沈易,我們明天,先去法門寺吧?”

作者有話要說:

☆、知悉

清晨,溫煦和暖的朝陽已經把光輝徐徐灑落人間,被茂密花叢樹木包圍著的木屋安靜的佇立,顯得格外寧馨雅致。

客房主臥室的大床上,秦越文已經醒了好一會,只是側身饒有興致的盯著懷中蜷縮著酣睡的沈易。青年俊雅的臉龐十分恬靜,略有點腫的唇微微彎起,自然帶著幾分笑意,整個人顯得十分放松。秦越文忍不住的伸手手指,懸在他的眉眼上方輕輕滑動,眼裏是醉人的溫柔,哪有半分曾經的淩厲和咄咄逼人。

沈易一睜開眼,就看到那雙烏黑含笑的眼眸,也沖著秦越文面露淺笑,打算撐起身問幾點了,忽然,四肢百骸傳來難以言喻的酸痛,反而是某個部位似乎經過了很好的處理,除了有點別扭外沒有半點不適,臉色不由一僵。

“怎麽了?”秦越文嗓音的慵懶溫柔,在清晨時分更加充滿魅惑力。

沈易覺得有什麽毛絨絨的東西輕撓著他的耳朵一般,身體不覺更加酥軟,擡頭不滿的瞥了眼秦越文。他可以肯定,秦越文絕對是故意壓低嗓音的。

沈易臉上怔楞、埋怨的神情半點沒有掩飾,秦越文哈哈大笑了起來,翻身壓住沈易,蜻蜓點水般的在他臉上不斷親吻著。他是真的很高興,沈易睜眼的瞬間,他還有點擔心會看到他戒備的神情。不管怎麽說,沈易都是昨天才知道真相,就是他自己在秦越文身體蘇醒以後,接連著好幾天都看不慣那張臉。

沈易本來沒什麽力氣,被這麽一壓就更沒法反抗了,秦越文的親昵又透著滿滿的柔情和喜悅,沈易心中一動,伸手就去抱男人的脖子,手感似乎有點不對勁,怪異的眨眨眼,仔細一看,秦越文的脖子上竟然掛著一根細小的紅線,順著往下,金色托底的紫羅蘭戒指從半敞開的睡衣領滑落。

“越文!”沈易楞了楞,擡頭望著秦越文。秦明輝那裏的訂婚戒指,怎麽會跑到秦越文那裏?他們竟然是相認了嗎?可昨晚他並沒有看到這枚戒指。

秦越文順著低頭,看到沈易手裏托起的戒指,笑了笑,翻身側躺下,又將沈易抱在懷裏,才懶懶的解釋:“那天在天楓食府,秦明輝認出我以後,我向他要來的。”

沈易不自覺的蹙眉,總覺得這中間有什麽不對勁。他猛地擡頭看向秦越文,聲音都有點變調了的問:“為什麽之前他會覺得,你就是他,你沒有改變?”

而且以秦越文的脾氣,既然他們都相認了,這枚戒指為什麽不是光明正大的戴在手裏,反而用紅繩圈住掛在了脖子上。

秦越文讚許的吻了吻沈易的側臉,雖然知道沈易觀察細致、心思敏銳,卻沒想到他會這麽快發現秦明輝的怪異。不過這也說明沈易一直都註意到秦明輝之前的不對勁,並不只是因為認出了他。

“他的確以為,我就是他,是這個時候的他。”

沈易一下就聽懂了秦越文的潛臺詞,臉色微變。他本來是個無神論者,可社會上各種玄幻靈異的小說電影不少,穿越時空、重回過去早已不是新名詞。既然靈魂互換都有了,那麽重生自然也可能出現。

“他不希望我認出你,而你打算順了他的意思隱瞞現在的情況?”沈易猶豫的問。昨天秦明輝那通電話太奇怪,現在想想,根本就是想誤導他。可是戒指都給了秦越文,不應該有心理準備他們會相認?

秦越文還不知道秦明輝昨天那通電話,不過對於自己堂弟的心思還是了解的。這也是他沒有把戒指戴著的原因,他不想激怒秦明輝,那太不理智。他們還有一大堆的麻煩。

“暫時,這樣其實也好,免得被羅凱彥發現。”秦越文點頭承認。

沈易想了想,立即明白他的顧慮。那個秦明輝一定非常在乎羅凱彥,那他剛回蘇城時沒有直接被甩掉,恐怕還要多虧秦明輝對他家世的了解。不過兩人變了芯的事情本來就不能傳出,他和秦越文的關系還是要慢慢浮出水面。

“你打算重新追求我?”沈易擡眼,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的笑。之前他因為湯許的事情正自我厭棄,秦明輝出現的時機非常巧,這一次可不一樣。再說秦越文表現的越有誠意,將來對他父母也相對好交代。

秦越文沒想到沈易竟然沒有反對,松了口氣,一本正經的表示,一定要好好的表現,絕對會讓他滿意。

沈易彎起唇,伸手接下了細繩,細細的看了眼,又放進了枕頭底下,想了想,側著頭征求秦越文的意見:“我想再做一對新的。”

秦越文一楞,連忙點了點頭,同時懊惱自己竟然遲鈍的沒想到。這對訂婚戒指的確不適合戴著,可並不意味著他們不能擁有新的。

沈易見秦越文毫無異議,笑著吻了吻他的唇角,又靜靜趴在男人的肩窩,垂下眼斂遮住其中的陰狠。之前知道秦明輝並不是他真的戀人,對他的隱瞞沈易雖然有點遷怒,卻也沒有升起半點報覆之行。可之後的那通來電,卻徹底激起了沈易的憤怒。都和秦越文認出了彼此,卻為了私心故意的誤導他,實在是蹬鼻子上臉、自尋死路。

沈易可沒有為了外人憋屈自己的習慣,怎麽可能簡單的放過秦明輝。他想得到羅凱彥,沈易當然不會橫插一腳,要不是秦越文到平洲,他恐怕會被羅凱彥害的家都不能回。不過,如果秦明輝想得到秦氏,可就要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時間也不早了,想到還要去法門寺,沈易和秦越文又閑聊了一會,就起床吃飯。換魂的事情總是要探尋一下,畢竟一次已經足夠驚魂的,如果再來一次,恐怕真的要抓狂了。就算不能知道原委,求個心安也好。

法門寺距離華清池還挺遠,開車怎麽也要一個多小時。昨晚秦越文就給倪斌打了電話。等兩人膩歪著走出酒店,倪斌已經等了大半個小時了。好在有了以前為了羅凱彥的各種不辭辛苦,他這個助理早就習慣了這位秦家三少的折騰。最近一個月的偷閑,就當是放假了。

不過,倪斌小心平穩的開車,心裏卻像有只小貓在撓一樣的好奇。自從昨天在飛機上看到驚人的一幕,他就對秦越文之前的暗戀對象產生了懷疑。難道三少之前只是幌子,其實是他一直在鼓勵羅凱彥追求秦明輝?現在眼看著失憶的大少和羅凱彥越走越近,三少終於按耐不住的出手了?

倪斌當然不會在乎沈易還是秦明輝名義上的未婚夫,他早就知道失憶的秦明輝搬出了蘭景花園,又幾次巧遇他和羅凱彥約會,那個婚約分明名存實亡,更何況同性之間的訂婚也不過是個口頭承諾,就是一紙婚書在國內都沒有法律效力。

倪斌通過後視鏡又看了眼車後座,只見秦越文神采飛揚的和沈易說笑,兩人之間縈繞著的溫馨甜蜜簡直閃瞎人眼。他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想到他接人的地方可以有名的溫泉浴場,現在又這樣膩歪,三少肯定是得償所願了。

倪斌的目光簡直就像探照燈,沈易雖然不在乎外人的關註,不過本來身體就不舒服,坐車顛簸就更難受了。他趁機一把推開膩在一起的秦越文,心安理得的靠在一邊閉目養神。

懷抱空了的秦越文頓時怒了,瞪了倪斌一眼,厲聲訓斥:“你對這一條路很熟嗎?專心開車!”

“沒有沒有!”倪斌連忙搖頭,端正了身體專心致志的開車。

沈易嘲笑的看著秦越文,對倪斌則沒有半點不滿。他本來還以為,秦越文這個年輕的助理,就算因為城府足夠深而掩藏住心中的鄙夷輕視,最好的也就是和邵陽一樣公事公辦。畢竟他和秦明輝的關系是眾所周知的,秦明輝失憶後也沒有明確表示出要分手的打算。而以前的秦越文喜歡的,也該是羅凱彥才對。兩人都算移情別戀了。

可是倪斌似乎只是好奇,眼底的祝福更是清晰可見。這讓沈易心情更好。即使後來在法門寺轉了一圈,什麽奇遇都沒有,就連見到了佛骨舍利也沒有任何的意外發生,沈易也沒有特別的介意。

“其實,沒有反而是好事。”沈易在走出地宮之後,悄聲的對著秦越文說。

自從知道了現在的秦明輝自未來,沈易心中隱隱有種猜測,也許就是因為“秦越文”不小心重生到了秦明輝身上,才會有了這一次的換魂。法門寺傳承數千年,這樣的佛門聖地也沒有把秦越文當成妖異的存在,可見就算真有神佛,應該也認同了秦越文現在的狀態。

“嗯。”秦越文面含淺笑的看著沈易,愛人一直抓著他的手握得死緊,也許他才是最擔心的那個。

倪斌離得遠遠地,一臉糾結的看著眼前依靠在一起的兩人。就算再不在乎不用顧忌這裏是佛門寺廟,也要註意下兩個男人畢竟是非主流吧。這得心多大,才能這麽光明正大的牽手。他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十二點多了,再這麽膩歪下去,等回西都的酒店恐怕要傍晚了。他猶豫了再三,終於鼓起勇氣走上前。

“經理,下午三點多公司聘請的珠寶設計師就要到了。”

沈易好笑的看了眼秦越文,他現在處於無事一身輕,反正楊永安已經說了珠寶展他可以不參加。不過秦越文的旅游計劃,是不得不暫停了。

沈易開始天馬行空,盤算著利用這幾天設計什麽樣的戒指。不曾想,還沒等三人回去西都,程安盛的電話已經打了過來。除了那份遲來已經無用的調查,還有程安盛異常憤怒的咆哮聲。

“沈易,我和你說,你是真的需要好好調查身邊的人,可卻不是秦越文,而是你那個失憶了的可憐的未婚夫秦明輝!”程安盛怒氣沖沖的叫嚷著,要是沈易就在面前,他一定噴沈易一臉的唾沫渣滓:“秦越文不就是你那個未婚夫的堂弟兼對手嗎,你只記得幫秦明輝對付他,卻沒發現,你的帽子上都快綠油油的啦!”

作者有話要說:

☆、29聯姻

程安盛的聲音委實太大,最後的那句咆哮透過手機話筒傳出,車上的三人都聽到了,神色頓時怪異起來。沈易扭曲著臉遠離了話筒,目光惡狠狠的轉向秦越文。

程安盛這麽說,秦明輝肯定是這段時間暗地裏做了什麽。秦越文當然是知道,居然什麽都沒和他說。一想到好友說的帽子綠油油的,沈易就想抓狂。

“餵!餵!該死的,沈易你聽到了嗎?你要是敢像當初湯許那樣沒用,我現在就把消息傳給沈阿姨!我說到做到!”程安盛久久聽不到沈易的回答,氣得哇啦直叫。

沈易一聽,立即氣急敗壞起來。“你胡說八道什麽,我戴綠帽子?那個該死的秦明輝才是戴綠帽子的!”

行駛在國道上的轎車忽然失控般的的晃動了下,在滑過一個銷魂的大波浪線後,“吱”一聲,緊急剎車停靠在了路邊。幸好國道上前後沒車,才沒有釀成大禍。

秦越文在車子晃動的瞬間一把抱住了沈易,把他按近了懷裏,車停穩之後惡狠狠的瞪了眼倪斌。他知道這個助理過於年輕,心性有點浮躁,沒想到他竟然會犯這麽大的錯誤。

倪斌自己也是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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