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瞻背脊一僵, 瞳孔縮了縮，只覺得自己耳朵大概是幻聽了，心臟緊張又不安地跳動得很快, 好像快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他盯著溫以馳, 輕聲問道：“一點喜歡是多少？”

“大概, 是可以和你說出口的喜歡？嗯, 也有可能是見到你就挺開心的喜歡，都差不多。”

溫以馳笑了下應道, 隨手從楚瞻手裏抽過一根仙女棒點燃, 在手裏晃了晃, 掉下來的火花像一顆顆星星墜落在空中。

等手裏的仙女棒已經綻放完，身旁的人也沒有聲響, 溫以馳轉頭看過去, 還以為他應該很開心, 沒想到卻見他表情怔忡，有些呆滯。

溫以馳：“你怎麽了？難道凍傻了？”

“不是, ”楚瞻似乎不敢大聲喘氣似的，呼吸都很輕, “我只是覺得像在做夢。”

沒想到楚瞻這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也有變呆的一天，溫以馳搖了搖頭, 揚唇打趣道：“做什麽夢會這麽冷？唉, 你果然是被凍傻了。”

猶如已經被導演預定了龍套角色的人一下被提升到了耀眼奪目的主角位置，從昏暗的角落被拉到了陽光下, 快要枯死的花只因為一句話起死回生……

楚瞻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鼻子卻忽地一酸, 眼眶紅了。

溫以馳被嚇了一跳，不知道怎麽一回事楚瞻突然就哭了，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只有眼睛紅紅的，眼淚像掉了線的水珠一樣滑落。

如果沒有這眼淚，悄然無聲地，他還真看不出楚瞻哭了。

“大過年的，哭什麽啊？”溫以馳沒有安慰男孩子的經歷，有些笨手笨腳地伸手往他臉上抹了抹。

楚瞻抓住他的手，眼淚已經止住了，垂下眼簾沈默地把頭埋在溫以馳肩上，沙啞的聲音從肩膀處悶悶地傳來：“沒有哭，只是沙子進眼裏反射性流淚而已。”

“喔，那你別靠著，你擡頭我幫你把沙子吹出來。”溫以馳哪裏信他的話，反倒樂呵呵的覺得楚瞻哭唧唧的樣子很好玩。

“不用，讓我靠一下就好。”楚瞻淡淡道。

剛看到楚瞻失態的樣子，一會又變回原來的語氣。

溫以馳有點失望，摸了摸下巴，一個想法在心裏緩緩產生，本來放在身後的胳膊環住了他，手隨意地搭在楚瞻肩上。

溫以馳能明顯察覺到靠在自己肩上的那個毛茸茸腦袋的主人僵住了，一動也不動的。

“我剛剛說有點喜歡你，你有沒有很開心，你心裏有什麽想法啊？”溫以馳望著天，語帶笑意問道。

楚瞻：“……”

短短一秒，楚瞻臉紅的有些發燙，他心裏閃過無數個念頭，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會妥當一點？

楚瞻當然很開心，今晚能得到一句喜歡，已經是他想象不到的美好，即使有再多的想法也壓在心底，他唯恐今晚只是南柯一夢，不敢奢求更多。

許久沒有等到回答，溫以馳做作地嘖了一聲，長嘆一口氣，“唉，我曉得了，看來你已經不喜歡我了，怪不得我剛剛告白也沒見你笑一下。”

說著溫以馳就松開手起身作勢要離開，但剛站起來，楚瞻就猛然擡起頭，急忙拉住他：“我一直都喜歡你！”

楚瞻害怕溫以馳生氣，慌亂地把心中所想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你剛剛說喜歡我時，我很開心，從來沒有那樣歡喜快樂過。”

“但我又怕你的喜歡只是一時興起，害怕這只是一場夢，害怕我只是空歡喜一場，所以，對不起，沒能及時回應你…”楚瞻緊擰著眉，都快語無倫次了。

“該怎麽讓你不害怕？”溫以馳打斷他，覺得握著自己的手冷得像冰塊一樣，看了一眼他細瘦蒼白的手，歪了歪頭，反正自己也有點喜歡楚瞻，在學校的時候也總是形影不離，在一起不在一起好像都差不多，互相喜歡要不就在一起唄？

溫以馳這樣想著，在昏暗的夜晚裏望著楚瞻，試探著開口道：“要不，我們在一起吧。”

話音剛落，握在溫以馳手腕的手一緊，又似被嚇到了一般驀地松開。

楚瞻不敢置信地重覆了一遍：“在一起？”

溫以馳點了點頭，“你喜歡我，我亦有些喜歡你，那互相喜歡，便在一起啊，難道你不願意？”

楚瞻定定地看著溫以馳，手使勁往大腿掐了一下，直到猛烈的疼痛從腿上傳來，才終於相信這不是一場夢。

“我當然願意。”楚瞻閉了閉眼，眼眶熱了熱，淚又控制不住暢快地流了出來。

他懷疑今晚是不是把自己以後所有的運氣用光了。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喜歡哭。”溫以馳有些好笑道。

楚瞻一頓，有些尷尬地偏過頭，過了一會又忍不住扭回頭看著溫以馳，或者說他現在的男朋友……

想到這個詞，楚瞻眼睛都亮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溫以馳，努力抑制住的唇角揚了揚：“咳咳，我向你許的第二個願望，現在實現了。”

溫以馳楞了一下反應過來笑了一下，這個年過得挺有趣的。

他上前一步抱了抱楚瞻，“願新年，勝舊年，新年快樂，楚瞻。”

月亮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厚厚的雲裏跑了出來，月霜灑了滿地，給周遭一切事物都罩上一層柔色。

楚瞻抿了抿唇，忽然伸出手把抱完準備離開的溫以馳又攏回懷裏，用力收緊了手臂，似在寒冬裏終於抱到了一顆灼熱的太陽，又似走在沙漠裏碰到了一池清水，滿足得全身的細胞都在慶祝，他輕輕喟嘆了一聲，露出了一個燦爛到耀眼的笑容。

溫以馳沒看到楚瞻的神色，疑惑地拍了拍楚瞻背，“怎麽了？”

“也祝你新春快樂，”楚瞻在他耳邊低低道，“日日覆月月，月月覆年年，年年覆此生。”

………

棠江小區。

外邊天色已經漸漸亮起，初升的朝陽透過明凈的落地窗，細碎的日光從沒拉攏的窗簾裏擠了進來，斑駁的光影將床上的人籠罩著。

楚瞻在陽光裏睜開眼睛，事實上，他躺在床上一晚上也沒睡著。

想起昨晚的事，他就睡不著，他躺在床上細數著時間，盼著時間過得快些。

昨晚楚瞻約了溫以馳一起吃早餐，溫以馳一開始不答應，想著睡懶覺，後來楚瞻說吃過早餐後給他補習數學和物理，對方就答應了。

沒想到學習的魅力要比自己大……楚瞻苦笑一下，但想到接下來兩人獨處的時間，心情又不由大好。

看了一眼手機，正好六點鐘，楚瞻精神抖擻地起了床。

八點半，楚瞻已經收拾了一遍家裏，買了菜做了飯細心保溫好後就坐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撐著下巴看著一本書，時不時地擡頭看一看門。

九點二十分，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人還沒到，楚瞻有些焦躁，放下手中的書，皺著眉反覆看著手機時間。

可能是堵車了，或者起遲了。

九點四十，楚瞻打了幾個電話過去，沒人接通。

楚瞻心涼了半截，他總是猜不透溫以馳的心思，該不會，他不想來了？後悔了……？

十點半，楚瞻呆坐在沙發上，滿心歡喜全落了空。

指尖攥在掌心裏，微微刺痛，又一個念頭從腦海裏冒出，該不會，路上出事了？

想法一閃而過，他卻越想越怕，臉色一片煞白，衣服都沒披便急匆匆出了門。

然而剛出門沒幾步，就和剛從電梯裏走出來的一個人迎面撞上，楚瞻沒註意看皺著眉匆匆道了一聲歉就往電梯裏走去。

溫以馳捂著額頭有些迷糊，沒搞懂為什麽楚瞻幹嘛這麽匆匆忙忙地出門，“楚瞻，你要去哪裏？”

楚瞻腳步一頓，猛地轉身看著溫以馳，手指後怕的顫抖著，一時沒說出話來。

溫以馳進了房子，感慨地掃了一眼屋內，看來楚瞻搬出棠江小區只是搬了個人，房內還一直保留著之前的樣子。

溫以馳熟稔地半蹲著換上拖鞋，轉頭望著楚瞻不太好的臉色才想到自己錯過鬧鐘，睡懶覺遲到了很久。

楚瞻肯定氣得要死了，要擱以前還沒進門就已經開始毒舌罵人了，忍到現在還不說估計是因為大年初一所以給他面子。

大年初一，還放對方鴿子，溫以馳也覺得愧疚，先給他道了個歉：“生物鐘沒調過來，起的太晚了，抱歉。”

“怪我沒預料到你的懶性，”楚瞻涼涼地看他一眼，見他含著歉意的笑容，心裏柔軟下來，也不忍心怪他，有些無奈道：“算了，安全到了就好。”

溫以馳笑了一下，拍了拍他肩膀：“就知道我的同桌是個大方不計較的人，愛了愛了。”

說完便轉身熟門熟路地走進去，和以往一樣先把背著的書包扔在了沙發上。

楚瞻望著他的背影，小小地彎了下唇，低笑著搖了搖頭，踱步跟了上去。

溫以馳站在陽臺上，看著一盆肥美的多肉沐浴在陽光下生機勃勃的，他還以為這多肉早已經死了呢，沒想到被照顧得這麽好。

有人站到了身邊，溫以馳輕輕撥弄著多肉葉片，有些好奇地問道：“這是你照顧的麽？沒想到你能養的這麽好，當初你搬走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扔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