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註定無眠。

淩晨五點時, 房間裏只剩下楚瞻一個人留了下來。

溫以馳因為處於魂體沒有絲毫困意，他飄落在楚瞻旁邊的一張椅子上有點無聊的看著。

病房裏一大片的純白色看著讓人十分壓抑，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或許是對於這個世界沒有太多的歸屬感, 溫以馳即使是知道自己的危在旦夕也沒有感到傷心難過到哭得稀裏嘩啦的, 他只是感覺有點點不舍。

溫以馳抿了抿嘴, 視線在楚瞻憔悴的臉上頓了頓, 可能除了不舍還有點愧疚吧, 別人忙活了這麽久救上自己，但還沒能道個謝自己就走了多可惜啊…

一聲低不可聞的輕嘆聲把溫以馳的思緒打斷, 他看過去, 楚瞻眼下烏黑一片, 臉色差的和病床上的溫以馳臉色有得一拼。

楚瞻低頭盯著溫以馳，他淺色的瞳孔此刻如同子夜的海, 平靜而洶湧。溫以馳在裏面看到一種的心疼情緒, 這樣的他溫柔得一點都不像楚瞻。

“幹嘛要這樣看我啊…”溫以馳不自然的撇開頭, 總覺得有些別扭。

“你這樣看著我，我也不能直接回我身體裏面啊。”溫以馳嘟囔著, 又想到從自己落海到現在那個小咪既沒出來提醒自己做任務，也沒有吱一聲告訴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狀況, 也不曉得去哪裏了，真是不靠譜的系統。

“小咪聽到了喔, 宿主是想繼續回到寄體身體是麽？”小咪的聲音忽然出現, 一只機器阿拉斯加犬出現在眼前，

溫以馳還是第一次看到小咪的實體, 他看著小咪憨傻的模樣一時無言以對，真不敢相信一直以以來都是這只機器狗在使喚自己。

“宿主不要驚訝，我們系統為了更讓人能接受, 都是根據人類喜好幻化的形狀，但外表對於系統能力來說不會有什麽問題。”

溫以馳很想翻個白眼，怎麽沒有問題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問題，“好了，你就告訴我現在死沒死啊，我現在這個狀態怎麽回事還能回去不？”

“當然可以，之前系統正在升級維護，所以能力尚不足支持你寄體的能量，如今修覆完成，宿主只要等待一個小時，你的魂體自會歸屬寄體。”小咪解釋道。

“喔，懂了，”溫以馳點點頭，看見小咪馬上又要消失的樣子連忙問道：“你之前說系統維護升級那你升級到了什麽啊？比如我的任務縮減了，比如升級了一下我完成任務後的獎勵什麽的。”

“升級後的系統獎罰機制變得更為完善，詳情可見獎罰表。”

小咪說完，一張表格就浮現在溫以馳面前。

這張表格確實是比之前小咪說的獎罰制度更加的完善和人性化了。

每日的任務還是和之前一樣每天半本練習冊的硬性指標，但之前是沒有獎勵只有懲罰的，如今是除了兩天沒完成日常任務會被抹殺的懲罰外還多了一個獎勵。

“一個體力buff和一個幸運buff可供挑選，”溫以馳有點摸不著頭腦，“這兩個有什麽用？”

小咪：“如果獲得一個體力buff那寄體的體力值會上升一點，幸運buff同理，會上升一點幸運值。”

體力值這個溫以馳明白了，就是力氣會變大一點，但幸運值這個怎麽算，難道加了一點幸運值第二天就可以去買張彩票賺錢？

面前的阿拉斯加忽然露出一個了然於胸的表情，雖然很滑稽但它給出的兩個數值卻讓溫以馳笑不出來。

滿值一百，他體力值為四十，幸運值為六，簡直低的離譜，怪不得他這麽倒黴。

“幸運值到達六十值以上日常生活中會好運連連喔。”

但溫以馳還是隱隱覺得這個幸運值不太靠譜，到時候還是先加體力值為主吧。

每月目標的獎罰制度也變了，之前的獎罰是少的可憐的錢，懲罰卻是增加一倍下個月每日的任務，這合理麽？太不合理了。

雖然這回升級也沒改變懲罰，但好歹把這個獎勵改了，改成了只要能達標當月的目標就能有三千塊，要是超出了目標，就以年級前十名的名次為指標，比如得了年級第十名就加五千塊，第九名是一萬……以此類推，第一名就是五萬。

要是每月月考都能得第一名那下個月真就是發財了，不用為了錢發愁。

溫以馳摸摸下巴，感覺確實變得挺人性化的。

和小咪又聊了一下，讓它走後溫以馳又等了半小時，終於過了一個小時。

本來溫以馳的魂體是在坐在椅子上的，但驀地感到一陣強大的吸力從病床上傳來吸著他的魂體，緊接眼前一黑，溫以馳終於有了實體感，胸腔裏的心臟正在跳動，鼻腔裏呼吸機難聞的氣味，皮膚感受著空調溫熱的氣息。

外邊的天已經泛起了魚肚白，窗欞上擺放著的盆栽隨著清冷的風慵懶地前後晃動著幾片葉子，小小地打了幾個滾，掉落在潔白的大理石臺面上。

從漆黑一片的天到如今微微發亮的天邊，已經過去了八個小時。

楚瞻守在床側，心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而變得越來越涼。

床上的溫以馳面如白紙，袒露的肌膚都是病弱慘敗的膚色。如果不是旁邊的心臟檢測儀顯示著他的心跳還在跳動，真的都能直接蓋上頭推去太平間了。

楚瞻沈默地看著，腦海裏總忍不住閃過不好的念頭，他總覺得自己這個樣子很不對勁，不應該擔心什麽，溫以馳這種老是闖禍惹麻煩的禍害是應該遺臭萬年的，怎麽可能死這麽早。

他這麽想著，稍稍松了一口氣，然而只不過是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擔心起來，醫生說只要能撐過今晚就好了，天已經快亮了，要是溫以馳沒撐過去怎麽辦？

楚瞻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猶豫了一下，蹙著眉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觸手一片冰冷。

楚瞻心不由懸起來，手停留在他臉上忽然有些不敢放下，腦海裏思緒萬千。

又是一聲嘆息，楚瞻抽回手的剎那，眼角的餘光卻猛然瞥見溫以馳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楚瞻有些不敢相信的回過頭，緊盯著他的面容，不肯錯過絲毫的變化。

然而等他眼睛都開始酸痛了，溫以馳卻好像再次昏睡過去一般沒有再有什麽動作，楚瞻幾乎都要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了。

但怎麽可能是幻覺呢？楚瞻俯下身子，揉了揉他蓬松的頭發，輕聲喚道：“溫以馳，快點醒來，睜開眼睛就給你很多很多錢，聽到沒有？”

“………”溫以馳身體沈得像幾萬斤石頭往他身上壓，他隱隱約約聽到這話，眼睛終於撐開一條縫隙，渙散的目光聚焦在楚瞻的臉上。

視線相交時，溫以馳終於有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楚瞻那張萬年冰塊的臉上露出這種驚喜的表情，雖然只有一瞬間楚瞻又變回了原樣，但足以讓溫以馳看清楚了。

溫以馳蒼白的唇漾起一絲笑意，費力的發出了十分微弱的聲音：“你剛剛……說的話……是真…的吧？”

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關心錢，楚瞻嘴角抽了抽，但又覺得非常符合溫以馳的性格不合。

“你是真的財迷心竅，”楚瞻頗有些無奈的數落了他一句，頓了頓道：“真的，我對你說的話都是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溫以馳笑了笑。

楚瞻看著他的笑臉，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放松下來，一種莫名的情緒突然從心口漾開，似水一般溫柔迅速的註入了自己的軀殼，很快便淹沒了整個世界。

這種經歷前所未有，但下意識的，楚瞻選擇了逃避，他本能的逃避不想摸索清楚這種面對溫以馳時產生的情緒是因為什麽。

接下來楚瞻又叫了醫生來重新檢查了一番溫以馳身體，醫生本來以為溫以馳是已經沒有希望了，所以在看到還能醒來的溫以馳時都嘖嘖稱奇。

檢查下來除了手脫臼和有些脫水以外確實沒有其他的問題了。

醫生給溫以馳補充了點鹽溶液，又給他右手打了個石膏，休息一個上午就可以出院了。

楚瞻想讓他待在醫院休整兩天再出院，但溫以馳實在受不了醫院的那種氛圍和消毒水味，執意要出院回家，所以楚瞻也沒辦法，只能打電話讓陳叔過來接人。

回去的路上，溫以馳發現楚瞻變得有點奇奇怪怪的，比如兩人一起坐在後排，以前都是挨著一起坐的，兩人也沒什麽別扭的，但這回楚瞻和他坐的隔得老遠了，中間空著一個座位不說，那眼睛就沒正眼看過來過。

“楚瞻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啊。”溫以馳摸摸下巴，突然蹦出一句話。

“你哪看出來的。”楚瞻用一種你又鬧什麽幺兒子的眼神瞥他一眼，似乎是覺得他這話毛病太多，不太想回答。

溫以馳：“喏，你剛剛表演了一番，正眼不看人，坐得還離我這麽遠，剛出醫院就嫌棄兄弟啦？唉明明醫院裏還甜甜蜜蜜的，現在，嘖嘖男人心，海底針啊。”

楚瞻慌張地看了一眼前方開車的陳叔，見他沒在意才扭頭制止他亂說話：“我一直都正眼看你啊，而且坐這麽近要是碰到你胳膊怎麽辦，別瞎想了，沒有嫌棄你。”

“你心虛了吧？耳朵這麽紅。”溫以馳默默補刀。

正好是紅燈，車停了下來。

“嘖，”楚瞻解開安全帶坐他旁邊，“現在行了吧。”

溫以馳內心都快笑抽了，主要是楚瞻特別容易認真，所以逗他太好玩了。

“對了，溫慎不是拉著我一起跳下去的麽？我記得他背上還被捅了一刀來著，他被撈到了麽？”溫以馳想起昨晚的經歷，便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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