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五夜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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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由遠及近,刺眼的光亮在一個轉角後掃向了長而深的甬道之中。

黑瞎子維持著最不耗體力的步速,調整著姿勢盡量避免牽動傷口。他現在覺得自己的身體有點兒不大舒服,他感覺到了疲累。呼出的氣體即使是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過熱了,這不是好現象。

他發燒了,而且還是傷口發炎所引起的。即使之前他再怎麽避免,還是出現了這種狀況。但情況有點兒不對勁,他發現他看東西開始出現虛影了。

黑瞎子有種不大好的預感。

舔了舔發幹的唇,黑瞎子停下了步子。

低頭看下手表,時間指向晚上七點半。

在地下人是很難察覺到時間的流逝的,畢竟地下只有一如既往的黑暗,不會像地上一樣有日升月落的變化。

“就在這兒休息吧。”黑瞎子在甬道轉角的位置坐了下來,瞇著眼享受著身體放松下來後的舒適感。

雖然之前磕磕碰碰的位置仍然隱隱作痛,但那些都可以忽略不計。

黑眼鏡看著黑瞎子一副懶樣也明白對方是打算在這兒“安營紮寨”,前後確認了一下安全,黑眼鏡這才坐到了黑瞎子身邊。

黑瞎子兩腿大開坐在地上曲著膝蓋,胳膊就搭在膝蓋上仰著脖子不知道在想什麽。黑眼鏡是從側面看的,黑瞎子的嘴角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彎著,這讓黑瞎子給人一種冷硬的感覺。

黑眼鏡之前雖然看到過黑瞎子不笑的臉,但即使如此當他再一次看到的時候仍然會有一瞬間的錯愕。

黑眼鏡雖然沒特意留意過自己沒表情時的臉,但他很清楚自己沒表情的時候和黑瞎子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至少他就算沒表情也不會讓人感覺不好接觸,不像黑瞎子一樣,即使只是看著就讓人從心底產生了隔閡。

這讓他想到了一個人,他曾經跟著四阿公做事的時候遇見過的一個人。

啞巴張。

那個人和黑瞎子一樣,多數情況下終年都是一個表情。但和黑瞎子的笑不一樣,那個人是終年沒表情。也就是所謂的面癱。

黑眼鏡不清楚在黑瞎子這個世界裏的啞巴張是不是和他那個世界的啞巴張一樣,不過從名號上來看,應該是沒有多大的區別的。

“眼鏡,你守上半宿吧。”黑瞎子把背包拽到身前,翻出了過會兒吃飯要用的物件,跟著拿出了水壺和醫藥包。

黑眼鏡應了一聲,正把自己的背包拽下來放一邊兒就看到了黑瞎子拿出來的東西,“發炎了?”說著就挪著身子坐到了正對著黑瞎子的位置。

黑瞎子沒說話,脫了外套連帶著把背心也脫了,利索的解著繃帶臉上也看不出什麽情緒。

於是當兩人看到繃帶間裸露著的皮膚呈現暗青色的時候,兩個人的表情都變得不大好了。

“嘖。”黑眼鏡二話沒說伸手就解了黑瞎子肩膀上的繃帶。

沒有任何意外,黑瞎子肩膀上的狀況和他腰側的狀況是一樣的。

黑眼鏡不由得皺起了眉,“剛才重新給你包紮還沒有,怎麽搞的。”

“有潛伏期吧。”黑瞎子用指腹按了按傷口周圍暗青色的皮膚,意外的居然感覺不到疼痛,“怪不得沒感覺了,這東西還帶麻痹的效果。”

黑瞎子說的挺輕松,但聽著的黑眼鏡卻並不輕松。

黑瞎子帶的藥很明顯並不能徹底根除他身上的毒素,僅僅只能起到暫時壓制的效果。他們兩個現在在地下,物資雖然還能讓他們支撐個兩三天,但黑瞎子的身體是絕對不可能支撐那麽久的。

黑眼鏡拽過黑瞎子帶著表的手腕,確認了一下時間,隨即又計算了一下他們從這裏出去後需要多久才能到達縣城的醫院。

而事實告訴他,他們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

黑眼鏡沒說話,拿過黑瞎子背包裏剩餘的一瓶解毒劑,兌好後抽到針管裏拽過了黑瞎子的手臂,“你過會兒吃完東西休息一會兒,然後咱倆繼續往裏走。”邊說著就給黑瞎子紮了一針,紮完就利索的收拾了東西開始架起無煙爐準備做吃的。

黑瞎子一直沒說話就在那兒聽著,等黑眼鏡給他紮完針這才扯了扯嘴角,腦袋往後一靠整個人貼上了墻壁。瞅著黑眼鏡在那兒忙活,他也沒打算上去幫個忙。畢竟就算他去幫了也得被黑眼鏡給按回來,還不如現在安分的休息著。

眼睛一閉身體就放松了下來,黑瞎子這才感覺到由內而外透出的脫力感。

原本黑瞎子還在想著撐一撐,畢竟他是頭一回感覺身體這麽疲憊。總有種感覺現在這狀況會苦逼的一覺就醒不過來了,結果突然就是眼前一黑,人就徹底睡了過去。

黑眼鏡往鍋裏多放了點兒火腿肉,收拾了一下就等著這粥煮好。回身看了一下黑瞎子就發現人正腦袋一點一點的在那兒和睡魔抗爭,就那麽點了有一會兒,最後看著是實在抗爭不過,身子慢慢蹭著墻壁斜著躺了下來。

黑眼鏡是頭一回看黑瞎子這種模樣,就覺得黑瞎子這樣倒也挺有意思。

笑了聲轉回了身子,看了眼前方仿佛走不到盡頭的甬道,又低頭看向了已經做好的晚餐。

幽暗的甬道裏黑瞎子提著煤油燈向前走著,他知道他正在找什麽東西。而那東西就在前面,這條甬道的盡頭。

步伐不快不慢,就像散步一樣,這讓黑瞎子心情很好。

走了不知道多久,黑瞎子來到了甬道的盡頭。

那是一間非常大的房間,黑瞎子目光所及根本就望不到邊。

房間四處擺放著一人高的物件,黑瞎子不知道這些是什麽。因為它們都被白布蓋著,看著像是擺放了許久的家具。

黑瞎子走到他正前方的一件物件前,伸手拽下了白布。

隨著白布被拽下,黑瞎子看到的是一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的鏡子。

這是他從鬥裏帶出來的那面鏡子,而黑眼鏡就是從這面鏡子裏出來的。

用手抹開鏡面上的一層灰,黑瞎子卻發現這面鏡子並不能反射出他的樣子。即使他將整面鏡子都清理幹凈,那裏面也映不出黑瞎子他這個人。

“瞎子,你幹嘛呢?”身後有人在叫他,黑瞎子轉過身就看到黑眼鏡走向他。

“這鏡子照不出人。”黑瞎子擡手用拇指指了指身後的鏡子,轉過身雙手就支在了鏡面兩邊。

黑眼鏡走到了黑瞎子身後,一只手勾著黑瞎子的脖子偏個頭扯著笑,另一只手摸了把鏡面。

突然間鏡面泛起了水紋,緊跟著鏡面瞬間就變得清明。

黑瞎子看到鏡子中映出了他和黑眼鏡,兩個人一模一樣的衣服,就連臉都一樣。

“瞎子。”黑眼鏡在叫他,勾著他脖子的手放了下來。

黑瞎子微微偏頭,正想問怎麽了,眼睛突然瞥到反射在鏡面上的一抹寒光,緊跟著還沒等他做任何反應就感覺到後心一陣劇烈的疼痛,脖子跟著就被黑眼鏡用力的卡住。

他看到鏡子的自己胸前被刀刃穿透,黑色的刀刃上掛著鮮紅的血。

黑眼鏡嘴角上掛著詭異的笑,放肆而張揚。

“你說,作為你的影子,我被困在這鏡子裏二十多年,是不是應該出來透透氣了,嗯?”

刀刃猛地擰了個角度,黑瞎子感覺喉口一陣腥甜。劇痛令他的身體顫抖,但他根本就喊不出聲音。

眼鏡扣在他喉間的手在用力,黑瞎子甚至聽到了自己的骨頭碎裂的聲音。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這麽死去。而黑眼鏡似乎對於黑瞎子的表現很滿意,只聽他吹了聲口哨,周圍所有的白布都自動的掉了下來。

無數面鏡子裏反射的都是黑瞎子被與自己樣貌完全相同的黑眼鏡用黑金匕首刺穿後心的畫面,黑瞎子的雙手向後抓著卻怎麽也抓不到黑眼鏡的頭。

黑瞎子感覺到劇烈的疼痛,而身體也開始漸漸乏力。

四周的光線越來越暗,而黑眼鏡的笑則越發的扭曲。

TBC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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