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溺愛

關燈
“我打的是泰拳!”

看著小男孩認真的表情,夏致遠忍不住逗他,“泰拳我看的多了,你打的不像。”

氣鼓鼓的看了他一眼,小男孩沒再理他,轉了個身,繼續打著不成章法的拳。

這小男孩約莫六、七歲,虎頭虎腦的樣子,皮膚很白凈。只是左臉頰下面有塊明顯的深色胎記,看著讓人遺憾。

這會兒,他拳不成拳,腿不成腿,正揮舞著短短的手腳努力“打泰拳”。

見他不理自己,夏致遠也不在意,只是站在一旁,微笑著註視他。

欄桿後面是一片不大的草坪,草坪後面連著一幢灰撲撲的建築物,整塊地方看上去像是一個幼兒園。

“果凍!”

沒過一會兒,建築物裏走出一個長相甜美的長發年輕女子,見到小男孩,她趕緊跑過來。

“怎麽又自說自話跑出來了?!”跑到小男孩面前,她彎腰責備道。

“葉老師,我出來看……”小男孩雙眼搜索著周圍,終於定位了一只躺在草地上曬太陽的小野貓,“看貓咪!”

女老師看了看那只自得其樂的小野貓,柔聲說道:“今天很多叔叔阿姨過來,葉老師很忙,別再亂跑了,好嗎?”。

夏致遠看的清楚,小男孩一聽見她的聲音,就立馬收了拳腳。這會兒,正無辜的望著她,一副求疼愛求原諒的樣子。

那神態純真無邪,真是像極了童樺拿手的靴子貓眼神。追出來的女老師見了,顯然不忍心再責備下去。

“葉老師,他剛剛一個人在這裏打泰拳。”

眼見他撒謊就要得逞,站在欄桿外的夏致遠忍不住戳穿他。

小男孩氣憤的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一臉懊喪,愈加可憐巴巴的看著他的葉老師。

女老師聽到夏致遠出聲,這才註意到欄桿外站了個人。

對夏致遠笑笑,她低頭看向小男孩,“顧棟!”

“葉子老師我錯了,葉子老師對不起,”上前拉住她的手,小男孩輕輕搖了幾下,“長大了以後才能學,我知道啦!”

聽他誠懇認錯,葉老師臉色稍霽,“小朋友要聽話,等你長大了,我找打拳很厲害的老師教你好不好?”

小男孩用力對他點頭,又乖巧的牽住她往回走。

被他拉走之前,女老師回頭對夏致遠說:“這位先生是來參加今天活動的吧?”

夏致遠還在看小男孩,沒來的及否認。

給他指了個方向,葉老師補充道,“這裏的邊門不開,從正門可以進來,很多家長已經來了呢。”

夏致遠朝她指的方向望了望,問道:“這裏是幼兒園?今天有什麽活動?”

“這裏是孤兒院。”微感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葉老師解釋道,“今天是愛心助養日,您要是有興趣的話,可以進來看看。”

不知抱著什麽心思,葉老師和小男孩離開後,夏致遠繞到孤兒院的正門,進去參觀了一下。

這家天恩孤兒院是民間愛心人士集資開設的,前身是天主教會設在此處的育嬰堂。由於沒有國家補助,經費比較吃緊,不僅開在地段不佳的貧民窟,裝修也已經舊了。

今天正巧是孤兒院向公眾開放的愛心助養日,接待大廳裏很熱鬧。這會兒,剛剛那個小男生正在大廳一角和其他小孩一起玩積木,而給他指路的葉老師則忙著招呼愛心家長。

“您好!”看見夏致遠過來,葉老師甜甜的跟他打了招呼,又遞上一張紙,“是第一次來嗎?可以先看看我們院裏關於助養的介紹,有問題隨時問我。”

夏致遠接過宣傳紙的時候,順便看了一下她胸前別著的工作名牌,上面寫著“葉梓”——怪不得剛剛的小男孩叫她“葉子老師”。

大致瀏覽了一下內容,夏致遠問道:“助養就是給小朋友捐點款,再每個周末接他回去玩一天?”

“簡單說來是的,”葉老師朝他微笑,“不過不一定是玩哦,也可以和家裏的哥哥姐姐一起做功課,和爸爸媽媽一起買菜做飯……只要是親子活動都可以。畢竟我們這裏的老師分到每個小朋友身上的精力有限,所以希望小朋友們可以通過周末的助養活動,體驗一下和孤兒院裏不一樣的親情。”

夏致遠聽了,不自禁的就開始打量剛剛遇見的那個小男孩,“果凍……上學了嗎?”

“啊,你說顧棟啊?”葉老師也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不禁笑道,“他愛吃果凍,名字又像,所以我們都叫他果凍。明年九月就要上一年級了哦。”

不遠處的顧棟正低頭搭著想象中的坦克,根本沒註意到夏致遠和葉梓正在談論他。

“他有助養人了嗎?”

“本來有位女士是他的助養人,相處的也還不錯,今年因為工作太忙,已經解除助養關系了。”葉老師一邊說,一邊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疊紙,”您如果想助養他的話,填一下這邊的表格,通過資格審查我們會通知您。”

“先問問他自己願不願意,”沒急著答應,夏致遠朝正在玩積木的顧棟喊道,“果凍!”

小男孩擡頭看他,葉老師也朝他招了招手。

扔下手裏的積木,顧棟跑到他們面前。

夏致遠蹲下|身,與他平視,“我姓夏,和葉子一樣,也是老師。我挺喜歡你的,你願意以後每個周末陪我出去玩嗎?”

顧棟看看他,又看看葉梓,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模樣說不出的可愛。

葉老師也蹲下來,“沒關系,可以直接跟叔叔說。”

“我想出去玩,但是你剛剛跟葉老師告狀,我不喜歡你。”顧棟想了半天,還是照實說了。

夏致遠幾乎要笑破肚皮,“對不起,剛剛是我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告狀了,你能再考慮一下嗎?”

聽他這麽說,顧棟咬著嘴唇看著他,似是在評估他的可信度。

見小朋友還在猶豫不決,夏致遠加了一句,“我家買了好多果凍沒人吃,你能來幫忙吃掉嗎?”



周六傍晚五點,“翡翠”還在做開店準備。周末晚上生意會很好,為了順利完成工作,alex這會兒正忙著準備各種調酒用具和基酒。

就在這當口,夏致遠卻非要他把爆米花機搬上吧臺。

alex苦著臉,只得忙中抽空,把大玻璃箱從地臺上往吧臺上搬。

自從老板失戀之後,莫名奇妙從孤兒院領了一個臉上有斑的小男孩,在酒吧沒開門的時候經常帶來坐坐。這會兒,不顧他有正事要做,先是要他調了一杯帶紙傘不帶酒精的彩色果汁,一會兒又因為一句“我想看爆米花是怎麽做出來的”,非讓他把這個大家夥搬上搬下。

完全不知道苦臉叔叔心裏在想什麽,顧棟坐在吧臺上,小腳踩著吧臺椅,高高興興的看著一個個金黃色的爆米花從金屬鍋裏往外蹦。

“爸爸爸爸,”小手拉著夏致遠的衣袖,顧棟看的目不轉睛,“你說爆米花是玉米變的,為什麽爆米花那麽好吃,玉米一點兒也不好吃?”

“我不知道啊,”夏致遠坐在他旁邊的吧臺椅上,大口往嘴裏灌著水,“等你明年上學了就知道了。”

“你這便宜爸爸當的也太容易了吧?”現在正是駱傑的上班時間,他一進來就聽見夏致遠這麽不靠譜的回答,“大學教授連這都不知道?”

夏致遠白了他一眼,顧棟則仰著小臉問道:“那駱傑叔叔知道嗎?”

“我,我也不知道。”腦子裏轉了一下,駱傑立馬明白為什麽夏致遠敷衍他了——這小孩兒好奇心特強,問問題往往沒完沒了,只要起個頭,沒半個小時打不住。

顧棟聽了,失望的轉過臉去,繼續認真的看著爆米花機工作。

大失面子的駱傑叔叔,開始訥訥的轉移話題:“果凍,今天你爸爸帶你去哪兒玩了?”

“游樂園!”說起這個,顧棟回過頭來,“雲霄飛車可好玩了!駱傑叔叔你玩過沒?”

“呵呵,呵呵,”駱傑幹笑了幾聲,尼瑪他從小最恨坐過山車,坐一次吐一次!

“我坐了三次!”顧棟繼續朝他炫耀道,“要不是爸爸說再不去餐廳炸雞要賣完了,我還想坐!”

駱傑看看他,再看看手裏玩著空水瓶的夏致遠,小聲問道:“你陪他坐了三次?”

“一米二以下的小孩一定要家長陪同,”夏致遠無力的朝他點點頭,“越刺激的他越喜歡,凡是會上下翻滾的,都愛反覆坐。”

駱傑暗自吐了吐舌頭,忽然萬分同情起夏致遠來。

擡手看了看表,見晚飯時間快到了,夏致遠讓alex從機器裏舀了滿滿一罐爆米花出來,交到顧棟手裏。

“果凍寶貝兒,”夏致遠把他從吧臺上抱起來,“晚飯想吃什麽?”

“嗯,我想吃上次電影院旁邊的那家。”嘴裏嚼著爆米花,顧棟提了要求。

“自助餐?”夏致遠抱著他向外走去,“你是想吃裏面的冰淇淋吧?”

“嘻嘻,”小手摟住夏致遠的脖子,顧棟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爸爸最好了!”

自從在孤兒院辦好助養手續,每周帶小朋友出來一天的活動,夏致遠已經堅持了快三個月,一次都沒落下。

第一次把顧棟從孤兒院領出來的時候,他好像英勇就義一般,手被夏致遠牽著,卻一步三回頭的看著門口的葉老師。

但就在跟夏致遠回到家,參觀了冰箱裏整整一層果凍之後,小朋友立馬響亮的回頭叫了聲“爸爸”,簡直讓他哭笑不得。

用果凍建立起的父子情誼發展的還不錯,夏致遠每次帶他出來,幾乎對他有求必應。而顧棟還算乖巧,除了小朋友愛吃的薯條炸雞冰淇淋之外,也不太提額外的要求。每次買玩具也會小心翼翼的問夏致遠可以嗎?夏致遠點頭了他才會拿在手裏。

駱傑說這是溺愛,會寵壞小朋友。夏致遠總是笑笑,說一周就那麽一天,沒關系。

孤兒院周末有門禁,晚上九點之前必須把小朋友送回去睡覺。果凍嘴上不說,每次一到晚飯快吃完的時候,就想各種借口拖時間,比如這會兒,明明已經吃飽了,還說想要拿一盤生肉來烤。

他的這點小心思怎麽躲得過夏致遠的眼睛,這孩子也實在是伶俐,夏致遠只是臉色一沈,他就默默的低下頭,收拾起自己的小背包來。

回孤兒院的車上,見小朋友一直悶悶不樂,夏致遠只得想辦法逗他說話。

“寶貝兒,你還記得第一次我們碰見嗎?”

“記得。”坐在後排的顧棟悶悶的說。

“一直忘了問你,你為什麽想打泰拳?”夏致遠從後視鏡裏註意著他的神色,“跆拳道啊,空手道啊都很帥,還有我們看的電影裏有功夫,記得嗎?”

“那些都是假的。”安全座椅上,低氣壓盤旋不去。

“那泰拳就是真的了?”夏致遠奇道。

“泰拳是真的!”後排的小朋友一下子挺直了身板,“我親眼見過!能打壞人!”

“哦?我不信。”

“真的真的!”顧棟語氣漸急,“不信你問葉子老師!會打泰拳的叔叔把好幾個壞人都打跑了!”

夏致遠心念一動,鬼使神差般的問道:“打泰拳的叔叔……是不是長得很好看?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

“不白,”顧棟搖頭,“一點兒也不白。”

聽了他的回答,夏致遠自嘲一笑——自己也是魔障了,又不是拍電影,哪兒有那麽巧的事。

……

“下周早點來接我……”孤兒院門口,被葉老師牽著手,果凍眼裏淚水打著轉,可憐兮兮的跟夏致遠告別。

“嗯,答應你,一定早點來。”

夏致遠也被他喊得心裏酸酸的,這三個月,為了按時接上顧棟,他周五晚上雷打不動,十二點之前必然從酒吧回家。

看著他倆依依不舍的樣子,葉梓忽然想起來件事。

“對啦夏教授,下周五我們有個慶祝聖誕節的活動,有很多表演,果凍也會參加——不過是在白天,你有空來看嗎?”

聽葉老師提起這件事,顧棟連忙補充道:“爸爸,我有排練音樂劇哦!”

“哦?寶貝兒演什麽?”夏致遠彎下腰問他。

“我演一棵樹!”顧棟驕傲的說,“聖誕樹!”

“那還真是主角!”忍笑摸了摸他的頭發,夏致遠說,“一定來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