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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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花將箱籠打開看了眼, 還說半青半黃呢,全是青皮!

伸手捏了捏,跟石頭一樣, 硬邦邦的。

不過這天氣這麽悶熱, 要熟還是很快的。

回頭就叫清簫搞幾個蘋果來, 三五日就能給齊書吃上了。

唔, 還可以去村裏買些今年種的新花生煮來吃。

花生配柿子,據說好事要發生---哈哈,這寓意真叫人開心。

蘆花推門進屋, 打算將裝著柿子的禮盒放到墻角邊的鬥櫃裏, 過路時探頭探腦往屏風內瞄了眼,郁齊書已扭過頭來, “你倆在院子裏鬼鬼祟祟的, 到底在唱什麽大戲呢?還埋汰我。”

蘆花心裏就忍不住感嘆,如何不對薛長亭高看呢?

若非沒七八分把握,他斷不會靈機一觸, 在外面堂而皇之高聲說這少爺不願見外客。

他就是瞅準了郁齊書聽到也不會生氣, 心思之敏捷。

“是他先埋汰你的,我不過順嘴一說。”蘆花笑道。

箱籠放好,她走到床邊, 松開一直捉緊的袖口,把胡亂塞進袖子裏的玉如意連同幾塊雲絹全都掏了出來,遞到郁齊書眼前,眨眨眼:“你看看這個。”

半透的絹絲下面露出小半截碧瑩的玉制品來。

郁齊書不明所以, 伸手將堆成一堆的雲絹撥開, 就顯出了蓋在下面的東西的全貌, 頓時面色就變了, “哪裏來的?”他問。

蘆花故意賣弄關子,“你不是都聽見了嘛。”

“啰嗦。”

提起他的時候他是聽見了,但先前薛長亭同蘆花說話,兩人卻是都壓低了聲兒。

蘆花嘴角上揚,“齊碗送給薛長亭的定情信物呢。”

郁齊書聽罷,怒火中燒:“她還沒死心?!”

蘆花倒沒郁齊書的反應這麽大,悠然道:“十幾歲的小姑娘嘛,家門都沒出過幾回,哪有這麽理智?她這樣的年紀,又沖動又勇敢,不會輕言放棄的。”

郁齊書不快,“聽你的語氣,你似乎樂見其成?”

“我哪有!”蘆花心虛地瞪他。

“哼,上次我不是叫你警告她,還要把她盯緊點,不要讓她同姓薛的見面嗎?”

“我給她說了呀,疾言厲色,拿出了我做嫂子的威嚴狠狠教育了她一頓。好的壞的話,真是每次見到她我都會說一遍。至於她聽不聽,我管得著嗎?而且郁家這麽大,我一顆心全撲在你身上,哪有精力去時時刻刻把她看著?她有腳會跑的。”

郁齊書被蘆花這一番話駁得啞口無言。

又憶起她最後一句“她有腳會跑”,腳……

悲傷就不可抑制地蔓延開來,整個人像墜入了冰窖,渾身都是寒意。

蘆花對自己的失言毫無所覺,只看見郁齊書眉頭並未舒展,便又勸慰道:“你也別擔心,看薛長亭今日大費周章把這個東西還回來,就說明了齊碗她就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只要薛長亭不回應她,她也沒辦法。女孩兒大了都要嫁人,等到她嫁了人就好了。”

她把玩兒著玉如意,對著亮處看它渾身瑩潤的光澤,嘖嘖稱讚。

“不過你妹妹可真大方,就算我不識貨,也看得出這東西應該很值錢。就我們那個世界,雖然談戀愛也比較大方,會時不時給對方送東西,但是這麽貴重的東西要送出去恐怕還是有些舍不得。反正如果是我,我就不敢把這麽貴重的東西送出去,我媽不打死我。”

是不敢還是舍不得?

你怎麽可以混淆一談?

郁齊書就想起蘆花第一次送他的東西,不過是一把隨隨便便在鄉下池塘邊扯回來的叫蘆花的茅草……

東西很廉價,可禮輕情意重。

她那時候才幾歲,說送了他禮物的時候,神色忸怩而小心翼翼,且先斬後奏,把蘆花插到花瓶裏已經放在了他的床頭這才來告訴他。

慍怒和傷痛忽然就像是吃了靈丹妙藥,藥到病除,郁齊書看向蘆花的目光已不自覺變得柔和。

“……我覺得齊碗的想法可能有問題,她是不是以為用這個東西就能換來薛長亭的感情?你們郁家人現在不是都回鄉下了麽?府中婆子丫頭好些個偷偷議論,說咱們郁家沒落了,只怕齊碗就想以這個東西彰顯她的家世一如既往,好叫薛長亭放心。但是男人如果真的就只是看中了你家的財勢,那才悲呢。不過好在薛長亭不是個貪財好色的。”蘆花自言自語地分析道。

說了半天,許久沒聽見郁齊書的回應,她回頭,才發現他正望著帳頂出神。

他近日總這樣,心不在焉,問他在想什麽,他也不說。

他的情緒一陣一陣的。

但蘆花明白。

不能下地走路,始終是他心情低沈的根源。

這事兒急也急不來。

蘆花將玉如意重新用雲娟仔細裹好,說:“這東西我收好,等到齊碗過來這邊的時候順便就還給她。現在大白天的,我刻意去找她,有些引人註目。”

大院裏最不缺嚼舌根的閑人。

蘆花平時很少在各院走動,她每日的生活軌跡,基本上就是在馮慧茹所住西院、廚房和自己的蘭苑三點一線移動,枯燥乏味。

當然,這就是高墻深院的日常生活,她必須要學會習慣。

就像郁齊書常常挖苦她說的,苦日子還長著呢。

玉如意被蘆花藏到衣櫃裏,壓在衣物最底下。關好櫃門,就過來給郁齊書的雙腿做按摩。

林大夫已經回京了,此一去杳無音信。

蘆花想得開,郁齊書的腿不是說找個有名的大夫就能立刻治好的,需要堅持不懈地做覆健,這是個長期的過程,花上幾年都有可能。

她其實並不懂怎麽做覆健,沒經驗,但是沒見過豬跑,還能沒吃過豬肉麽?她樸實的想法,覆健無非應該就是為這雙腿舒筋活血吧。

這個思路準沒錯。

所以她沒事就抓著郁齊書的雙腿按摩搓揉,搭配擡擡腿屈屈膝啊,掰掰腳脖子啊什麽的,還打來滾燙的熱水為他泡腳,泡到皮膚發紅。

蘆花還想等到他腿上的紗布全部拆了,她就搞個大木桶擱在屋裏,每日將郁齊書下半身都泡在熱水裏,天天做藥浴,她就不信他這兩條沒斷的腿僵死的筋脈醒轉不回來!

擡腿屈膝,每次蘆花要給他每條腿都做一百下,一邊做,一邊口中念念有詞地數數,一、二、三、四……

屋子裏很安靜,只聽見蘆花小聲的數數聲。

若是一個月前,他肯定又會對蘆花說些喪氣話,打擊她叫她別白費心思,可是那天蘆花突發奇想,非要讓他下地練習走路,以至於兩人摔倒在地,他為護她腦袋而磕到了手肘,極致的痛楚竟然貫穿全身,讓他的腳趾頭都痛得輕微地卷縮了起來。

或許,他的雙腿真的並沒有完全壞死,就像蘆花說的,總有一天會好起來。

但郁齊書並未將這事兒告訴蘆花,擔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懷揣著這點微末的希望,郁齊書只是靜靜地聽著蘆花數數,放輕松身體任她折騰自己的兩條腿,再未冷言冷語。

眼前的這一幕漸漸模糊,變成了小時候候她從幼兒園回來,背著雙手站在媽媽面前背阿拉伯數字,如此溫馨繾綣。

蘆花捉著郁齊書的一條腿屈膝再擡腿,循環往覆做這兩個動作,做完一百下,換另一條腿。

這個動作已經持續了六七日,那條左腿剛才放下來,怎麽好似有些酸軟的感覺?郁齊書微微蹙眉,隨即欣喜若狂。

他依舊不動聲色。

完事後蘆花整個人盤上床去,拖住他的腳,將他腳上的襪子都脫了,然後就又開始給他揉腳板心。

一只手握著腳背,一只手屈起三根手指,用指節使勁兒抵著他的掌心往肉裏鉆。手指頭抵酸了,就改捏成拳頭。若整個手酸了,她甩幾下,休息一陣子,改換另一只腳。最後捏著他的腳趾頭,一個一個亂揉亂擠,毫無章法,務必要把她自己的雙手都搞得酸不可抑這才停下來。

整一套流程下來,一個時辰過去了。

這還沒完。

將近傍晚的時候,清簫就將熱水提了過來,蘆花便又開始給郁齊書泡腳。

一日三次泡腳,已成定例。

用四十多度的滾燙的熱水,將他的雙腳按進去。其實郁齊山沒什麽感覺,但她要表現同舟共濟,所以,雙手按著他的腳背也浸入水中。

往往,郁齊山面無表情,她卻燙得齜牙咧嘴,臉上額頭上,熱汗直淌。

外面忽然傳來略顯嘈雜的腳步聲,緊跟著臥室門就被人自外面暴力推開了。

蘆花一聽這陣仗,有些鬼火冒。

不知又是哪個婆子這麽粗魯。

她氣呼呼地忙將郁齊書的雙腳自水桶裏提出來,來不及去找帕子了,扯起自己的衣服下擺胡亂給他的雙腳擦了擦水跡,然後塞到被子下面,回身,正好就看到幾個下人將擋在床前的兩道屏風都搬到了一邊兒去。

屋內頓時亮敞敞的。

馮慧茹一臉陰沈地站在屋中央,左右兩邊是春燕和張玉鳳,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頭。

蘆花楞了楞,不自在地招呼道:“娘,您怎麽來了?”

馮慧茹狠狠盯了她一眼,走到桌邊坐下,然後微側頭,對身後人道:“給我搜吧!”

“搜?搜什麽呀?”蘆花吶吶問,打濕的雙手在褲腿上偷偷擦幹凈,有些無措地轉頭去看郁齊書。

郁齊書臉沈如水,視線緊追著春燕和張玉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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