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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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齊書聽罷, 臉上有幾秒鐘的怔忪。

繼而震驚到失言:“她瘋了嗎?她怎麽如此不知……”

郁齊書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渾身散發的低氣壓籠罩著她,蘆花沒敢說話。

其實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接這句話。

先前聽到郁齊婉告訴她這件事情的時候, 她也是愕然無語的。

腦子轉了轉, 然後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個世界, 女孩子怕是沒有主動追求男人的權利吧?齊碗敢去當面表白, 不由得給她暗暗豎個大拇指。

想自己對郁齊書表達“我喜歡你”也都是在她上大學了後才有的勇氣,說得還那麽委婉,幸得齊書一聽就懂, 也許這就叫心意相通, 所以他們之間的言語不需要十分直白。

回想了想薛長亭的樣子---回來郁府後蘆花就再未同那男人照過面,一向都是二房的人在招待他---但是, 到現在, 蘆花還是對那個男人的印象深刻。他長倒是周正,高高大大,國字臉, 一臉正派, 有點儒雅範。記得初見面時聽他言語雖有些輕佻,可也只是對郁齊山說話時才那麽樣子,對她卻是正正經經, 十分客氣。

不過,就是,他看上去年紀有些大了,怕是要三十歲往上數。

而齊碗, 半大不大, 叛逆期的小姑娘, 最多也就十五六歲吧。擱自己這世界, 就是個中二的小女孩兒。

情竇初開的年紀,驟然遇到了一個成熟睿智的、看上去彬彬有禮的中年男人,極易受到吸引,做出沖動的事情出來。

並未覺得這件事情很嚴重,只當齊碗拿她當樹洞,吐露了一番心事罷了。

蘆花震驚過後,很快就釋然了。

又想,若是兩人身份一對調,薛長亭是個富家少爺,而郁齊婉不過小民小戶人家的女兒,齊書未必反應就這麽大,興許還只擔心齊碗高攀不上,他這個做哥哥的還要想法子幫她高攀成功,哪裏會像此刻這樣一臉怒容?

也許他未盡的話是“她這大戶人家的小姐,怎麽如此不知羞恥?”不過礙於那是他的親妹子,他不好當著自己的面叱罵出來吧。

可轉念又一想,他如果當自己是關系親密的人,那即使是他的親妹妹,又有什麽話是不能在夫妻之間說的呢?

無法交心,可見,終究,還是,他對自己有幾分疏離的吧。

心思輾轉反側後,蘆花就有些失落,有點悵然,默默地在床沿上側坐下來,端起碗待要繼續餵郁齊書吃飯。

手指觸到碗沿冰冷,又站起身來:“飯菜已經冷了,我去廚房給你熱一熱。”

郁齊書不耐煩地道:“這個時候我哪裏還有心思吃得下飯?你別折騰了。”

你吃不下,可我還沒吃呢。

不過算了,她也心情失落得沒胃口。

蘆花把飯碗收拾收拾裝進食盒裏,放桌上等著婆子們過來拿走,又去墻角邊架子上拿了帕子,用水打濕後給郁齊書擦拭了嘴臉和雙手,然後重新在床邊坐下來,隔著一層被子輕柔地給他按捏著小腿。

兩個人默默相對一陣。

蘆花瞥到郁齊書把她看了好幾眼,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知道他想說啥。

賭氣想不理他,於心又不忍。

蘆花低眉順眼,一邊給他按捏,語氣平平,一邊就道:“你不用太過緊張焦慮,我覺得齊碗她就是常年待在深宅大院裏,沒見過什麽像樣的男人,這冷不丁家裏來了個成熟又有點魅力的大男人,就產生了好感。但喜歡同要交付終身那可是兩碼事,她受過良好的教育,這一點還是拎得清的。平時我們多關心關心她,再給她多灌輸些……”

“蘆花,”郁齊書卻張了張口,猶豫的:“你,你是不是還沒吃晚飯啊?”

“……”蘆花差點繃不住就想哭出來。

死死咬著唇,擡眼瞪去,“你也曉得了?”

郁齊書斜倚在棉被上,睇視著她道:“我剛才好像聽到你說薛長亭成熟又有點魅力?你是怎麽知道得如此清楚?”

“……”

蘆花怔楞了一秒鐘,下一刻,俏臉脹得通紅,捏起拳頭便照著他的胸口,雨點般地捶打起來。

郁齊書難得開懷一笑,他捉住了她的手,柔聲道:“你先去吃飯。”

蘆花忿忿地甩開他的手,重重地哼了聲,“算了,我也吃不下。”

郁齊書也不追去,順勢就放開了,依舊笑著:“是憂愁齊碗這事麽?”

“不是。”蘆花自不可能袒露心事。

“長嫂為母,你擔心她,是必然的。”

哎,算了,不跟他爭辯,管他怎麽想。

見他唇邊的笑意斂去:“是誰主動的?”

想是他想問清楚些,下一步好對癥下藥。

蘆花道:“我不是說了嗎?她喜歡薛長亭,可那個男人拒絕她了,很明顯是齊碗主動的。”

“那可不一定,萬一是薛長亭誘惑了齊碗呢?欲迎還拒。”郁齊書道。

忽然,他的臉色刷的變得很難看,眉頭深蹙,身體也前傾,急切地問她道:“齊碗是否有告訴你,她跟薛長亭之間,之間……”

郁齊書變得難以啟齒。

蘆花一看他這樣子,瞬間就猜到了他想說啥,不過就是想問齊婉跟薛長亭之間是否有親密的行為。

薛長亭得到了齊碗,毀了她清白,可又不想負責任---有這樣的想法很自然,因為齊碗先前一見面就撲入她懷裏哭嚎,齊書自然會這樣想。

忙道:“沒有沒有,沒有那種事情,我也想到了的,所以剛才特別問了她了。她否認了,還說要真是兩人發生了點什麽還好,那她就吃定他了,他一輩子都休想撇開她。”

郁齊書頓時臉現怒容,“她竟然有臉說這種話,她是想活活氣死爹娘嗎?堂堂郁閣老的嫡女,居然跟一個下人私通。不會等到她鬧大的,父親母親會直接給她一條白綾自絕!”

蘆花通體寒凉,“有這麽嚴重嗎?也就是男歡女愛而已……”

郁齊書橫她一眼,“你覺得呢?她是尚未出閣的女子。”

那你還親了我、抱了我、摸了我呢,我那時候也未出閣,難不成我也不活了麽?

蘆花撅嘴道:“我們那裏如果是男未婚女未嫁,不違背公序良俗,其他的都不是問題,戀愛自由……”

郁齊書沈聲打斷她:“你們那裏是哪裏?你現在又在哪裏?蘆花,我告訴你,你到了這裏,就要入鄉隨俗。說起來,若非我頂著巨大的壓力,你以為你還能安安生生的待在這屋裏麽?”

“……”蘆花只好不說話了,鼓著腮幫子。

郁齊書看她這副氣鼓鼓的樣子,知道她不服氣,但現實就是如此,她應該要盡早轉變過來。

郁齊書的心思都被妹妹牽引,沒再顧及蘆花的感受,又叮囑她道:“這件事情你千萬保密,別再讓第三個人知道,特別是母親那兒。還有,你把齊碗盯緊些,叫她沒機會跟薛長亭接觸。”

“我知道。我又不是愛多嘴的人。”

但是不免好奇,既這樣擔心,齊書居然也沒說將薛長亭趕走,留他在郁家,不是個不定時炸~彈嗎?

“那薛長亭到底是什麽來歷?我看他跟你大哥關系很好的樣子。他不是長隨嗎?但你大哥喊他薛兄,還可以互相開玩笑。而且二娘對他也很好,專門撥了丫頭給他,照顧他起居。”

郁齊書靠在枕頭上,徐徐道:“確算是郁家的朋友,長兄跟他走得近些,一起荒唐過。他原本出身還是不錯的,官宦子弟,也曾揮金如土,後來被抄家,便家道中落了,父母妻子陸續離他而去,獨剩他一人留在世上,長兄對他照顧有加。”

蘆花驚訝:“他已經成親了?”

話問出口立刻就意識到問了個傻乎乎的問題。

薛長亭看上去年紀已不小,他長得不錯,即使家道中落,就憑這副樣貌,肯定也有女人願意倒貼他,何況他做著郁齊山的大掌櫃,還是不至於連老婆都娶不上。

便改口問道:“他的妻子死了?那他續娶了沒?有妾室、外宅、紅顏知己、通房丫頭這些沒?”

郁齊書目光陰惻惻地看過來:“你問這麽詳細幹什麽?”

蘆花沖他訕訕地笑了笑。

不自覺地就想為郁齊婉打聽多點有關薛長亭的事情唄,就這麽簡單。

“那些我都不清楚,我跟他接觸也不多。只知道他去世的妻子給他留了個兒子,算起來,他兒子應該有六七歲了吧。”

蘆花想也沒想,就道:“薛長亭如今給人做掌櫃、做長隨,身份就是個下人。撞上了齊碗這樣的大戶人家的女孩子跟他示愛,倘或他真不是個好東西,肯定就接住了。但他卻拒絕了齊碗,可見他這人還是不錯的嘛。”

郁齊書沈下臉來:“你在想什麽?你莫不是還在想,這樣的好男人配給齊碗,齊碗一定會幸福的?嚇,你也不想想,齊碗年紀輕輕,就要她去做他人的填房、別人的繼母嗎?你讓爹娘的臉面往哪裏擱?”

蘆花低著頭不再吭聲,神色怏怏。

見狀,郁齊書霎時就有些後悔剛剛語氣嚴厲了些。

蘆花來這裏時日不多,她那個世界裏的男女之間相處,更多講的是發乎情,他們大膽而狂野,他也曾入鄉隨俗過。

不禁有些忸怩,抵唇咳了聲,添補地活躍氣氛道:“若是他年輕個十來歲,家境還同從前一般,與齊碗倒是沒問題。但是,……唉,只能嘆造化弄人。”

蘆花嗯嗯地應聲點頭,表示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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