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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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蓮張羅了一桌豐盛的酒菜, 本來只想給寶貝兒子接風洗塵,但郁齊山忽然說要把大房那邊的人請過來一塊兒吃個飯,說是家裏新添了人口, 還不熟悉, 正好一家子齊聚一堂正經認識一下, 免得再鬧誤會。

李小蓮初時一聽這話, 就又抱怨兒子怎麽就這麽想不開,非得跟大房的人牽扯不清?少不了罵幾句蘆花是個愛勾引男人的小騷狐貍精。

郁齊山無奈:“你怎麽老是覺得但凡是個年輕的長得有些姿色的女人,就一定會勾引你兒子?”

郁齊山想起白日裏蘆花那麽怕他, 掄起拳頭捶他打他那樣用勁兒, 還罵他非禮罵他流氓,就心情覆雜。

可以說, 他生平第一次被女人罵非禮。

“難道不是?我兒子長得好, 出身也高貴,當然她們會撲上來。哎我說,兒子, 你怎麽也不爭氣啊?怎就那麽見不得漂亮女人?見到了就挪不開眼走不動路, 跟你爹一個好色的死德性!這家裏已經夠糟心了,你就別再惹事生非了啊。我現在就指望你伺機上位,把郁家重振起來!”

李小蓮要他接管郁家的話聽了很多回了, 郁齊山興致缺缺,也煩不勝煩。

聞言,就只是淡淡道:“我爹要不是這個好色的死德性,我還能姓郁?有沒有我都是兩說。”

懟得李小蓮氣噎。

後來經李進忠提醒, 講郁齊書一輩子已毀了, 未來家主之位老爺十有八九會傳給齊山, 為何不將此辦成個家宴, 彰顯齊山在郁家的地位?她居然沒想到!

於是高高興興地順勢就大操大辦,不但多整了兩桌酒菜,郁齊山本已去了東苑一趟請馮慧茹和蘆花過來吃晚飯,她自己還親自又去東苑請了一回大房的人。

這還沒完,李小蓮叫李進忠趕去臨近的楓橋鎮上請了一個戲班子來家裏鼓樂表演,增添熱鬧氣氛。

鄉下地方沒什麽戲曲名家,唱戲的服裝道具妝容什麽的都很粗陋,只能將就,可屬實也很鋪排了。

大房連娶兒媳婦都沒請唱戲的來家裏熱鬧呢,她不過是兒子回家罷了。

這一番操作下來,李小蓮儼然已當自己是郁家的當家主母。

已是月上柳梢頭,清簫輕手輕腳地推門入屋,轉過半道屏風,果然瞧見他家少爺仍舊精神奕奕地靠在枕頭上看書。

他曉得少爺是在等大少奶奶回來。

隔著好幾個跨院呢,蘭苑這邊還能聽到二房那邊傳來的不倫不類的絲竹聲。

戲班子自傍晚時開鑼上演,這會兒亥時都快過了,還一點兒沒消停呢。

西苑今晚跟在唱堂會一樣熱鬧,他都懷疑那邊是不是要鬧個通宵。

清簫便勸道:“少爺,要不您先睡了吧?剛才我又去那邊看了下,他們還在喝酒哩。”

郁齊書怎麽睡得著?

第一次放蘆花自己去面對外人,擔心她受辱挨罵,又擔心其他一些不能表現出來的心思,誰能懂他?

郁齊書早等得煩躁,“怎麽還不結束?一群女人打堆,喝什麽酒?不成體統。”

不成體統??

這話怎講?

清簫聽得驚訝,笑著回道:“不是有齊山少爺和大掌櫃薛先生在嗎?他兩個愛喝酒是出了名的。你忘了去年中秋那薛大掌櫃在席面上喝酒喝醉了,回客房的路上栽進荷花池,差點沒命,要不是大小姐發現了他……”

就是有陌生男人在,郁齊書才煩躁,擰著眉頭自語道:“男人喝酒,她湊什麽熱鬧?早跟她交代了找機會離席的,笨。”

清簫聽到,以為是問他,回說:“想來可能是薛先生和齊山少爺尚未興盡,二夫人又熱情,一味招呼夫人和大少奶奶幾個吃酒吃菜,加上唱戲的戲沒唱完,所以大少奶奶不好提前離席吧。”

清簫越是這麽說,郁齊書越心煩,不耐道:“你自去睡吧,不用管我了。”

“哦。”

清簫幫郁齊書將燭臺自桌上拿近來,方便他看書,然後就打著哈欠回隔壁屋睡覺去了。

暖黃的燭火搖得郁齊書眼暈,昏昏欲睡。

突然“哐當”一聲,像是有人踢著了什麽東西,將他一下子驚醒過來。

豎耳細聽,咳,妻子終於回來了!

當即沈下臉來,預備要好生質問她為何晚歸。

外面。

蘆花同郁齊婉兩個在院門口道別,郁齊婉將手裏的食盒挽在蘆花的手臂上,道:“嫂子,你行不行啊?不行的話,我直接給你送進屋去。”

蘆花已提著籃子歪歪扭扭地向前走了幾步出去,聽到這話,回頭沖她揮揮手,“你趕緊回吧,太晚了,吵著你哥,我怕他已經睡了。我行的,不過幾杯米酒而已。你不知道我以前喝白酒的,連著幹三四杯,眉頭都不眨一眼,我在我們公司號稱女中豪傑中的千杯不醉!”

郁齊婉聽得咂舌,又奇怪---她到底什麽來歷啊?公司是啥?莫不是她家裏?她家竟然能讓一個女孩子喝這麽多麽?

想是都是醉話吧,胡言亂語的。

郁齊婉搖搖頭走了。

今晚真是痛快。

沒想到嫂子是個好酒的,一沾酒就不放瓶子了。有了她這麽行為出格的顯眼的存在,母親完全沒瞧到自己也偷喝了好幾杯。

有嫂子真好,以後就有人在前面遮風擋雨了。

蘆花入屋,繞進屏風往床上一看,微微驚訝:“你還沒睡啊?”

郁齊書躺在床頭,早聽見了外面的響動,蘆花同他說話,他方才把目光移開書本,不滿地掃了她一眼。

看她面色緋紅,進來時渾身帶著一股濃郁的酒香味兒,細瞧她醉眼朦朧,走路也不太穩,真喝醉了,更是不虞:“你好本事,什麽時候會喝酒的?”

什麽時候會喝酒的?

那時她同他提了分手後,她就學會了喝酒。

以為一醉解千愁,結果都是騙人的,自此卻愛上了酒,發掘出了自己隱秘的喜好。

蘆花轉移話題,提著食盒笑問他道:“你還沒睡也好,想不想吃點宵夜了再睡?”

郁齊書看她醉眼笑瞇了,食盒提得高高的,還沖他揚了揚,想來肯定是好東西。心情不免因為她這樣子而被帶動得也變得好些了,禁不住誘惑地問:“是什麽?”

蘆花喜滋滋道:“你最愛的雞翅膀!”

郁齊書差點破功。

看她獻寶似的將盒子放桌上,快速打開蓋子,然後自裏面端出來一個青瓷碗便往他跟前湊。

郁齊書低眼一看,碗裏還真的躺著兩個賣相並不好的雞翅膀,像是直接從整雞身上撕下來的。

他好氣又好笑:“哪裏來的?”

“席上啊。”

郁齊書錯愕:“酒席上的東西?”

“嗯!”蘆花尖著幾根手指,捏起一個雞翅膀就往他嘴裏送,口中說:“我來了這段時間沒怎麽見你吃肉,肯定饞得很了吧?今晚算是打打牙祭。”

他扭開臉:“你們吃剩下的,我不要!”

蘆花忙道:“不是啦,沒動過的!”

郁齊書聽得莫名其妙,又扭過臉來迷惑地看著她。

蘆花明白他沒聽懂,又細說:“那會兒陸續上菜了,看著都很好吃的樣子。然後來了一個菜,婆子把蓋子揭開,熱氣騰騰,蓋子下面是一只整雞,盤成個昂頭挺胸蹲臥的樣子。齊碗說那道菜叫蒸小雞。我看那雞肉質黃白,鮮嫩肥美,又香氣撲鼻。不知道你晚飯吃的什麽,但想起你從前愛吃雞翅膀,我看那只雞的翅膀又長又肥,表皮冒著油珠,就趕忙把翅膀先擰下來,準備留著給你吃。”

蒸小雞,郁齊書知道,便是用今年開春養的雛雞,幾個月後長成,收拾打理後整放在盤中,淋上秋油、甜酒,再擱幾個香蕈和幾塊筍尖,入飯鍋上蒸之。

但是,兩只雞翅膀?

郁齊書暗暗納罕,問她:“上了幾盤蒸小雞?”

“一盤啊。”

那不是唯有的兩個雞翅膀都被她擰下來了?

“你也好意思?”郁齊書頓時替蘆花發窘,“席上的人沒用異樣的目光看你嗎?”

答案是肯定的。

不光個個神情古怪地看她,李小蓮還借此發揮,一句“成何體統?”先開頭,把旁邊坐的馮慧茹都臊得耳熱,暗自狠狠揪了蘆花的大腿肉一把。

蘆花痛哼,悻悻解釋是給郁齊書留的,還說是他愛吃的菜。馮慧茹的臉色才就此好些了,假意叱罵她道:“齊書愛吃,咱們回去給他做就好了,你這樣子,多不好啊。”

然後郁齊婉順勢幫腔道:“娘,嫂子疼哥哥,你就緊著她唄。”

郁齊書一聽,也臊得不行,“你自己愛吃雞翅膀,幹嘛說我愛吃?”

蘆花委屈:“你小時候不是很愛吃嗎?每次都要吃倆,我都只吃一個的。”

郁齊書:“……”

這不是你強加給我的嗎?

哎,算了算了。

“二娘還說什麽了沒?”

他早就料到她肯定會在席面上受辱的,先問問看,帳且記下,來日方長。

蘆花將碗放下,專心致志地將雞翅膀一點點地撕成小塊硬塞進郁齊書的嘴裏。

郁齊書無奈,只得張嘴。就著她泛著油光的手指,一口口吞咽,時而吮到她柔嫩的手指,不覺有些失神。

“她說話好怪,東扯西扯的,說東道西,但我還是聽出來了,她在指桑罵槐說我不守婦道,勾引大伯呢。”

“哦?”郁齊書目光陰寒,“那你是怎麽回應的?”

“我呀?”蘆花酡紅著臉,似醉非醉模樣,目光有些朦朧,笑了,滿是油漬的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說誰是大伯?我不認識吶。”

郁齊書心中一嘆,這丫頭好會說話!

他的擔心真是多餘的。

分明,她大智若愚。

他真想捏捏她緋紅的臉頰,狠狠獎勵她。

望定她,著迷地問道:“你真不知道誰是大伯?”

蘆花嘴角咧了咧,“後來知道了,齊碗跟我說了,哎。”

她嘆口氣,望著帳頂,“你們家真覆雜,原來那個郁齊山,按年齡算,該是你們家的老大,是你的哥哥,難怪二娘說我勾引大伯。不過按照進門的先後,他又是妾室的兒子,所以只好做小了,也難怪初次見面,他要喊我嫂嫂。”

郁齊書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追問:“那二娘聽了你的話後是什麽反應呢?”

當時李小蓮臉色紫脹。

蘆花帶著醉意,呵呵地笑,“沒註意,不過我瞥到旁邊婆婆掩嘴在笑,那想來二娘的臉色應該不太好看。餵,我今晚的表現應該不太丟人吧?”

不丟人,一點兒不丟人!

郁齊書真想抱著蘆花再狠狠咬她的嘴!

因她跑去吃二房的酒,叫他抑郁了一晚上,這下心情美上天。

忽然就覺得她喝醉酒了好,不然你聽不到她嘚啵嘚啵兒給他講這些事。

郁齊書覺得他似乎也醉了,定然是被蘆花身上的酒味兒熏醉的。

他手撐著床單,努力仰起上半身,去嗅聞她的脖子:“你今晚喝的什麽酒?好香。”

蘆花忽然低眼,沖他詭秘地笑了笑,然後人起身,去桌上自食盒裏又變寶似的,竟拎出來一個瑩白的小酒瓶!

郁齊書看見她扭頭朝自己壞笑了笑,然後仰頭,猛灌了好大一口。

“……”

他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是誰醉了?

還是有人欲要借酒撒瘋?

賭一把他們夫妻兩個是否心有靈犀,他於是扭頭去吹滅了床邊圓凳上的蠟燭。

月上中天。

銀光瀉地。

他才仰面躺好,有人捉住了他的下巴迫他張口。

其實不用強迫……

郁齊書張嘴接下這滿口飄香的瓊漿玉液,喉頭一滾,酒水下肚,順勢,他狠狠咬住了蘆花欲要離開的嘴。

他真喜歡喝了酒後的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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