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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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花躑躅在門口不敢進去。

她在馮慧茹那裏跪了一上午, 跪得雙腿麻木,沒了知覺。此時膝蓋上的痛楚漸漸回籠,一陣陣抽疼。僵硬的雙腿也軟得打顫, 不得已扶著墻, 真怕下一刻就跪到地上去。

她腦子裏亂得很, 覺得應該要想很多, 想怎麽同郁齊書說,又說什麽,他又會說什麽……可是完全猜不到齊書的反應, 一團漿糊, 便什麽也思考不了。

她沒想到自己之前在潘家的經歷帶給馮慧茹這麽大的沖擊,好像她犯了彌天大罪, 不可饒恕。早上她甚至還沒見到婆婆, 張媽出來直接就叫她在院子裏跪著思過,一上午她都在思考---思什麽過?

只看到院兒裏進進出出丫頭、婆子還有李進忠,個個神情凝重而奇怪, 都偷眼看她, 卻避而遠之。

她也是直到回來的前一刻,才明白了自己到底犯了什麽錯。

婆婆既這樣在意,那想必身為丈夫的齊書更加難以忍受。

蘆花不敢想象郁齊書得知了這個事情後的反應, 她膽小地躲在門外不敢見他。

卻由不得她。

張媽不知何時出來了,叫她進屋去。

蘆花回過神來,聽清楚了那話,登時就像兔子似的一蹦轉身, 想跑。

張媽眼疾手快, 伸手抓著了她的胳膊, 鐵鉗子似的手勁兒, 將她往屋裏拖。蘆花本能地掙紮,然後就聽到看馮慧茹在裏面厲聲喝道:“你趕緊給我滾進來!”

“……”蘆花停止了掙紮,像一抹游魂一樣被張媽抓著胳膊輕易地拖了進來,一直拖到了郁齊書的床邊,一摔在地。

跪地求饒這種事情她從未做過,也做不來。蘆花滿臉通紅,連忙自地上爬起來。站直身體一擡頭,就看見了床上的人,頓時面如死灰。

郁齊書正望著她,他面無表情,雙眼似幽邃的深潭看不到底,但是目光寒涼,像利劍一樣刺過來,蘆花只覺胸口倏地鈍痛,痛不可抑,她呼吸不上了,一瞬間便淚水糊花了雙眼。

馮慧茹擡手點著她的額頭道:“如實跟我兒子說清楚,不得撒謊!若是有半個謊字,你掂量掂量你這副小身板能不能承受後果!”

蘆花立在床角,木呆呆地任由馮慧茹戳著自己腦袋,淚水像斷線的珠子滑落臉頰,一顆顆打在地上。

馮慧茹同張媽不知何時出去了,屋裏只聽得到自己壓抑的哭聲。許久,她才聽見了郁齊書問她:“你真的已經嫁過人了?”

“……”

他的聲音沒帶任何感情的,毫無溫度的。

蘆花擡起頭,看見郁齊書雙目赤紅。

因著他這句話,蘆花已經止歇了淚水的眼再度如決堤的壩,湧出汩汩的熱淚來。

她就是愛這樣,犯了錯,責問她的時候,她就哭給你看,一直哭。

但是她不回答,那就代表她默認了。

郁齊書的心在滴血,“那你……你還與他入了洞房?”

“哥……”

蘆花霎時捂住嘴巴嗚嗚地哭出了聲。

郁齊書心如刀割,顫聲低吼:“說話啊!”

沒人看見的地方,他的雙手抓著床單,手背上青筋直凸。

他不想只聽到哭聲,他要她的正面回答。

這個時候也不要喊我“哥”!

蘆花哭得雙肩抽搐,哽咽的:“嗯。”

就是這個“嗯”字,叫郁齊書全盤誤會了,好像一個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他腦子裏空白一片,已經再聽不進任何聲音了。

在蘆花的概念裏,入洞房就是進入洞房,表面意思。但是在郁齊書這裏,卻是“上了床”的意思。

蘆花完全不知道兩人的理解偏差,哥哥既叫她說話,她就吶吶地開始解釋,“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洞房了,我雙手雙腳都被綁著從床上醒來的,我完全是懵的,不知道這是哪裏,我在幹什麽,只看到房間裏紅紅的,窗子上貼了大紅喜字,有個男人朝我欺過來……我嚇壞了,又哭又喊,我使勁兒踢他……”

郁齊書在想,她五歲時候認識的她,他珍藏了十八年的寶,他沒動她,他本來有機會,多的是機會,她也願意,可是他沒動她,就想有一天完完整整的、名正言順的得到她。雖然後來她要分手,他仍然有機會,可是仍舊沒動手,現在卻叫個陌生男人奪了去。

他悔恨自己當初的不舍得。

又想,她回不去她那個世界了,她又已在這裏破了身,不纏著他,不賴著他,她何以為生??

這麽一想,好像一切就豁然開朗了,一切的不理解都得到解釋了,於是,不自覺的,他嘴裏吐出了傷人的話:“所以,你委曲求全,不嫌棄我癱了,還為我做那樣腌臜的事情,不過是因為要靠著我在這裏生活,是嗎?你一切都是不得已的。”

蘆花一驚:“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的?”

“……”蘆花登時啞口無言了。

對啊,她為什麽不說?為什麽要隱瞞?因為她沒有去處,哥哥這裏是她最好的歸屬。捫心自問,她真的就沒有刻意隱瞞的想法麽?

郁齊書閉上了眼,張口,疲倦道:“你出去吧。”

“……”

因著這句話,蘆花一瞬間徹底崩潰了。

自來到這世界的時候境遇就很不好,她每天處於恐慌中。但絕處逢生,竟然遇到哥哥,這是她最熟悉最可以依賴的人。本以為從此可以安然過日子了,可沒高興幾天,兜頭一盆冰涼的水潑下來。

蘆花攢緊拳頭,幾乎是渾身顫抖地沖床上的人控訴:“郁齊書,你嫌棄我是寡婦?可是是我想做寡婦的嗎?我一來這鬼地方,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被綁在洞房裏,掙紮幾下,臉上便被狠狠甩了一耳光。你不知道那一巴掌有多重嗎?我都被扇懵了,舌頭也都磕出了血!再然後我就莫名其妙成了寡婦,他們說是我害死了丈夫!之後我就被關了起來,他們不給我飯吃,動不動就恐嚇我要打斷我的腿。我要是不上花轎嫁到你們家來,我可能不是餓死就是被打死了。你以為這樣的經歷,會是我願意的嗎?”

蘆花看看已經背過身去的郁齊書。

他都不願意再看她了……

想著讓他知道自己心裏無盡的委屈和苦,但見郁齊書此時的態度,蘆花徹底被擊垮了。

看來,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沒關系的,她一個現代人,在這思想落後的古代,還能混不下去?不可能的!

只要給她自由!

一咬牙,蘆花硬氣道:“哼,反正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嫌棄我嫁過一次,好,我也不是那麽厚臉皮的人,我這就走!”

放完話,擡起手背狠狠抹幹凈臉上的淚水,便往外走。

郁齊書聽到她語氣不對勁兒,轉過臉來,就看見她還真的正在拉房門要往外搶出,頓時抓著床沿試圖半撐起身體來,氣得直喘粗氣:“你還發脾氣是嗎?我就問問你,你還沖我發脾氣是嗎?”

回應他的,是房門“嘭”的一聲巨響,跑出去的蘆花順手將房門狠狠甩上了。

也不知道她聽到沒聽到他說的話。

因為用力過度,下半身傳來鉆心的刺痛。

定然是快要愈合的笞傷重新被撕扯開了。

郁齊書只得松開手,人仰倒在枕頭上,但手還是去抓著了床單,好承受住下身傳來的那一陣陣脹脹的鈍鈍的痛楚,眼底是無盡悲哀地望著帳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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