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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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壺終於在床底下給找著了。

純銀打造, 入手挺沈的,估計有兩三斤重。表面落了一層灰,灰撲撲的, 掩住了它本身銀白刺目的色澤。加上床底下光線不明, 蘆花差點錯過它。

那壺壺嘴粗長, 抻長了脖子微張著圓口。

一看這造型, 就知道該怎麽用。

蘆花的臉騰的紅了。

又暗罵自己蠢,早該想到接尿用的東西,要不放在房間角落裏, 要不就是藏在床底下, 總之是在隱秘的地方擱著要遮醜呢。白白浪費時間去翻櫃子,害齊書憋得難受。

沒時間拿去清洗, 蘆花捉著垂在床邊的帳子匆匆將夜壺表面的灰塵擦了擦, 這便提著夜壺就往床上爬。

“你把帳子先放下來。”郁齊書說。

“哦。”蘆花跪在床沿,將兩邊掛鉤上的幔帳放下來,遮住了床上的光景。

因為是白天, 帳子又是湖紗做的, 有些透。木床對著窗子,帳子放下來後,裏面有朦朧白光, 倒也不影響視線。

然後蘆花伸手將郁齊書蓋在身上的被子掀開,再想要將夜壺遞給他方便,她就楞住了。

這夜壺雖設計周到,但躺著使用肯定是不行的, 會全部倒流出來, 弄得全身都是, 一塌糊塗, 所以最好是坐起身來。

但郁齊書的腿上夾了夾板,夾板挺長的,自小腿肚一直到膝蓋以上二十公分處,又用白布緊緊纏了好幾圈,硬生生把他的兩條腿給綁成了兩根筷子,不能彎不能折。導致他平時常常只能面朝上直挺挺躺著,活脫脫挺屍一般。這兩塊夾板那麽長,稍不註意就會戳到皮肉,痛死個人。

所以,這夜壺可怎麽用?

蘆花大概明白了清簫輕易不挪動郁齊書的原因,倒也不是那男孩兒服侍他不盡心,也許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減少郁齊書的痛苦。

蘆花看郁齊書腿上綁的那白布上發黑泛紅的血跡,這是才沒多長時間呢。夾板用得長,可見傷之重。所以,他少說怕得是要三個月後才能拆掉夾板。

三個月的時間這麽漫長,蘆花是無論如何也不願看到郁齊書長期尿失禁的。想來,齊書自己也不願變成這副邋遢的模樣。

所以,總得過了這一關。

蘆花盡量表現如常,輕聲詢問道:“齊書,你……你能自己用它嗎?”

顯然是不能的。

郁齊書默不做聲,他緊抿著嘴,已伸手撐著床單開始試圖將自己的身體往床頭上挪了。

他似乎是想靠著床頭坐起來。

蘆花忙擱下夜壺,人側身坐上床去,然後左手穿過他的右臂腋下,右手抓著他的肩膀,將郁齊書圈起來靠在自己身上,再然後便隨著他的動作費力地扶著他往床頭挪動身體。

可郁齊書根本無法坐起來。

蘆花瞧他努力半天,牙關緊咬,已疼得冷汗直冒,撐著床單的兩只手臂也在打顫,忙道:“要不,咱不坐了,你側著身體,我看也行的。”

郁齊書聽了,就沒再使力。

蘆花便忙又拖過那床掀開的被子胡亂揉成一團,墊在了他的後腰下面。

“可以了。”蘆花催道。

郁齊書似乎微微點了個頭,卻沒再動作。等了下,聽到他有些不自然地說:“你扭過臉去。”

蘆花楞了楞,須臾就意識過來了,暗吐舌頭,訕訕地收起炯炯的目光,趕緊將臉扭向了床裏頭。

郁齊書餘光無聲瞥了她一眼,見她沒再大剌剌地盯著自己的身體看了,方才騰出一只手,伸長手臂,抖著手指掀開了他的褻衣下擺……害羞的,無法叫人直視。

另只手將夜壺放在側腰下,然後壺口對著那處,開始努力。

誰知道,他努力半晌,毫無動靜。

轉開了臉的蘆花等了會兒沒聽到響聲,有些奇怪。

悄悄調轉視線看了眼。

郁齊書側躺在她胸前,臉色發白,鼻尖沁出了細密的汗水,便以為夾板抵著他的腰眼肉了,於是她人往後仰躺了些,好叫身前的郁齊書躺著的角度更平緩一點,口中則柔聲安撫道:“很快的,很快就過去了,尿完了咱就趕緊躺下,你咬咬牙忍一下。”

可郁齊書的痛苦根源在於尿不出來啊。

身體上的疼痛他倒是可以咬咬牙硬挺過去,可,尿不出來,把郁齊書痛苦死了。

蘆花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聽到動靜,這次她大膽看去。

郁齊書緊擰著眉頭,冷汗自他青白交加的側臉上無聲淌下來,匯成涓涓小溪。他右手握著夜壺,手背上青筋凸起,捏著壺把兒的幾根手指無助地打著顫,神色痛苦又焦躁。

蘆花一瞧他這情況,便明白了他的問題所在。

這就是長期使用尿不濕的後遺癥了,無法自主控制生理機能。

“別著急,齊書,慢慢來,我幫你……噓---,噓----”蘆花的右手自他腋下拿出來,輕輕地撫著他的後背,唇靠近他的耳垂,小聲地噓噓起來。

郁齊書早察覺到了蘆花已轉過眼來看著他,但此時的他哪裏顧得上羞臊?他薄唇緊抿,在蘆花的噓噓聲裏,雙眼死死瞪著壺口往下使勁兒。

可,蘆花噓了半天,依舊沒什麽效果。

郁齊書很難過,又羞、又急、又痛,各種情緒交織,更加尿不出來。

他仰著頭喘了口粗氣,閉著眼說:“要不你放開我,出去等著?”

他是想,是否蘆花不看著自己了,他可能就能尿出來了?

蘆花看他額頭上大汗淋漓,汗水都流到了她的側臉上,順著臉頰滑進了她的脖子裏。她又在身後扶著他,郁齊書靠在她身前,以至於他汗水浸透了的褻衣也濡濕了她的前襟,顯出好幾團深色汗跡,搞得兩個人都十分狼狽。

她也著急,急得汗水直冒。

但是蘆花放開他是不敢放的。

他後背半邊靠在被褥上,因為是側躺著,所以他左手幾乎使不上力。右手手肘既要撐起半邊身體的重量,又要握著夜壺,哪裏顧得了許多?如果她再放開他,一個不小心,他臉朝下就撲下來了,夾板肯定會戳到骨肉。

蘆花視線往下。

垂頭喪氣,焉兒吧唧,根本一點兒沒有要起來幹活的意思。

她咬了咬唇,略略做了下思想工作,然後深吸一口氣,把手伸了出去。

閉著眼的郁齊書正難受得大腦一片混沌,什麽都想不了,忽然覺察到一抹溫熱的撫觸。須臾的思索過後他意識過來是怎麽回事,驀的身體一僵,倏地睜開眼來。

全身都緊張地、本能地起了應激反應,然後就是一哆嗦,連汗毛都站立起來了,遑論其他。

雖然顫顫巍巍,但是終究是站了起來。

他繃緊的神經一松。

嘩---

冒著熱氣的尿液猶如一股利箭般,那麽幹脆利落。

兩個人同時長籲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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