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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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郁家人到底抽什麽風, 又因何抽風,那自得要從祥知內情的人那裏把事情從頭說起。

村裏頭有個叫李進忠的閑人---李進忠原本也不閑,老實本分地在村裏頭做莊稼漢, 後來他一個堂妹野雞變鳳凰, 他就跟著雞犬升天, 過上了收租子使喚人伺候的大爺日子。

這個堂妹是誰?

正是那位乞骸骨回鄉的閣老大人、也即郁家現任當家大家長郁泓的寵妾李小蓮。

閑人李進忠結結實實忙了七八日, 還陰沈著個臉。

村裏人好奇地從他婆娘牛月娥那裏打聽得知,原來是郁閣老從朝中辭官,要回鄉下來住了。李進忠得帶著老婆孩子從郁家那棟大宅子裏搬出來, 給人騰地方, 所以李進忠才不高興呢。

但不高興又能怎樣?

那是人家的房子。

他帶著自己一家子白住著人家的好屋好炕這麽多年,人家沒收他房租, 倒還每年給他一筆可觀的看宅費, 他不該享受的都享受了,做人可不要貪心哦,老天爺在頭頂上看著呢。

李進忠陰沈著臉指揮婆娘和請來的工人搬家, 以最快的速度將郁家大宅子給騰出來, 又裏裏外外做了遍大掃除。他還雇人重新修葺擴寬擡高了門戶,並把門前一裏的路全都鋪上了整塊的青石板,好方便到時候郁家人的車馬轎子進出。

這一忙活, 七八日就過去了。

眼見著郁家人回鄉的日子臨近,李進忠開始往王婆子家頻繁跑。

大夥兒這回就不好去向李進忠的婆娘牛月娥打聽了。

王婆子家是村裏出了名的讓人嫌,為啥?

王婆子的當家姓潘,叫潘仁貴, 但大夥兒都說王婆子家, 卻不說潘家, 只因為這王婆子年輕時候就蠻橫得很, 精明狡獪,到老了,更加強勢兇頑,把一家老的少的馴得服服帖帖的,兇名在外,久而久之,外人便只知王婆子了。

話說這王婆子一家子,在強勢又精明的王婆子的帶領下,幹著傷天害理的勾當呢---王婆子和她丈夫潘仁貴是遠近聞名的牙婆牙公,專司介紹買賣婦女兒童。

村裏人沒少在背地裏說那原本的當家潘仁貴,說他潘仁貴呀潘仁貴,既是不仁,何來富貴?白擔了個好名字。

這麽說不是沒緣由的。

雖然人口買賣是個暴利,但就是奇怪,潘家總會三不五時的出狀況---先是王婆子早些年接連生了兩個兒子都沒保住,全在三歲時候夭折了。後來她終於有個兒子活過了天打雷劈的三歲,就驕縱得不行。那潘家寶長大後酗酒鬧事,跟他老娘一樣兇頑,有時候他連他老娘都打呢。王婆子怕他,凡事都聽兒子的,村裏人更是見了他要繞道走。眼見著潘家寶要成為王婆子的接班人了,有回潘家寶酗酒得很了,鼻孔耳朵流血,嚇死個人,然後就癱了,吃喝拉撒全在床上,一輩子差不多完了。

再來就是王婆子唯一的寶貝孫子潘壽又得了羊癲瘋,成親那晚可能太興奮了,竟然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痙攣不止,就此一命嗚呼。

再再來就是王婆子的丈夫潘仁貴,孫子出事後他痛不可抑,下葬那天,他更是嚎哭打滾、捶胸頓足,結果第二天醒來,王婆子就發現他鼻歪嘴斜流口水,話也說不清楚了。潘仁貴本來人長得幹瘦,一張老臉枯黑陰沈,現在得了這歪嘴的病,面目看上去更加可怕了……

一件接一件事情打擊,每次王婆子存了一點兒家底了,便會一股腦地全給掏空,所以這些年她家一直沒見真正大富大貴起來過。

也因此,牛家村人都堅信老天爺肯定在天上盯著村裏人幹的這些事情哩。

旁的暫時先不說了,只說王婆子幹的這缺德事倒不是鄉鄰們不好去向牛月娥打聽的最主要原因,而是因為王婆子那個嫁了人還在娘家吃住的女兒潘鳳嬌,是李進忠的駢頭!

所以你看這事兒,去問牛月娥吧,那不就等於說是去告訴牛月娥---今兒我又看見你當家的跑王婆子家去私會駢婦了麽?

大夥兒之所以還關心李進忠的動向,只因為他們以為李進忠跑王婆子家,是要給郁家買下人買丫頭。

在大戶人家做工是件很體面的事情,不但有工錢拿,吃得也好,每頓都有白米飯,而且穿的衣服都是東家統一定制的,撐撐頭頭,幹幹凈凈,布料還都不錯,因為主人家會怕丟臉,所以這樣的工作是莊戶人家都奢望的好出路。

也因此,即使對王婆子家很不齒,但還是有些個村民撇了那些個道義良心,一瞧李進忠又往王婆子家跑,轉頭就去找潘鳳嬌套近乎,希望對方能從中撮合,將家人或者親戚介紹進郁家做長工,就是賣身為奴也行。

這一晚月上柳梢頭,李進忠前腳從王婆子和潘仁貴的屋裏吃了晚飯喝了點小酒走出來,假模假樣在村道上行了幾步,左右看看無人,後腳就又折回來,然後悄悄摸進了王婆子院子的東廂房裏。

潘鳳嬌早就在床上等著他了。

李進忠進屋後先掃了眼屋內,問道:“牛武呢?”

牛武是潘鳳嬌的丈夫。

大家都對潘家人避而遠之,哪個願意沾惹王婆子家的人?所以王婆子的女兒潘鳳嬌找男人、兒子潘家寶找女人,全是王婆子張羅回來的---這潘鳳嬌的丈夫牛武家裏窮得叮當響,飯都吃不上一口。為了活命,他才聽了王婆子的誘惑哄騙進潘家做了上門女婿。

上門女婿沒地位,牛武常年沈默寡言,只知道做事情。

再說,婚前潘鳳嬌就鬧出了好多風流事,牛武是牛家村本地人,怎會沒聽過?既然聽說了還要上門來,再管婆娘的混賬事情那就沒勁兒了。所以,潘鳳嬌想幹啥就幹啥,牛武一向言聽計從。

王婆子的人口生意不是三百六十天天天有,所以潘鳳嬌的哥哥潘家寶面上還做著殺豬賣酒的營生。潘鳳嬌是沒地的,家裏那幾畝地都在潘仁貴和潘家寶頭上,將來肯定全是潘家寶一個人的。牛武是上門女婿,更是啥也沒有,當初是白手進的潘家。潘鳳嬌夫妻要討口飯吃,便就要巴結討好潘家寶,因此一直在幫潘家寶做事。農忙時幫潘家寶幹地裏的農活兒,不忙的時候也在潘家寶的鋪子裏照應幫忙。但說是幫忙,潘家寶長期酗酒,王婆子潘仁貴專營那些缺德事,而潘鳳嬌則跟個小姐似的十指不沾陽春水,日常都要牛武服侍呢。所以,可以說地裏的活兒和酒肉鋪子的生意全靠牛武一個人忙活,潘家一家子都當他是好用還免費使喚的長工呢。

潘家寶出事後,酒肉攤子就由潘鳳嬌夫妻兩個完全接手了過來。這是大好的機會翻身把家當,潘鳳嬌自然做事積極,她把持了鋪子的經營權和財政大權。她現在無事都待在鎮上,已經輕易不回村裏住了,免得自己那癱子哥哥找她吵架要錢。

潘鳳嬌是今兒才從村鄰口中聽說了李進忠往自己家裏都跑了好幾回,她還道是他來找她的,所以自鎮上匆匆趕回來。之前在席面上就向李進忠猛遞眼色,然後回屋她就將丈夫牛武趕到了柴房裏去睡覺。

潘鳳嬌不耐煩聽到李進忠說起牛武。

年紀漸大,她對自己出墻這種事情越發心裏生疙瘩。

再來,原先鋪子的生意並不好,因為十裏八鄉都知道她家做缺德事,哪個來鋪子裏買酒買肉?生意很冷清。但後來潘家寶出了事,大家看在牛武老實憨厚善良的份上,已經願意來照顧生意了。

生活日漸向好了,潘鳳嬌又覺自己年紀有些大了,她就想要個孩子,好好同丈夫過日子。

這會兒一聽李進忠提到牛武,心中無端焦躁厭煩,嗔道:“老規矩,去柴房睡了啊。每次你都要問一下,作怪得很!”

“呵呵。”

李進忠聽潘鳳嬌那麽說,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便沒再說話。吹滅了桌子上的油燈,然後就輕車熟路地摸到床邊,脫衣脫鞋上床同潘鳳嬌好一陣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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