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暗無天日的地牢中久違地出現了一個新奇玩意兒。

一個和地牢完全不符合的彩色的皮鞠，上面來掛著一對金鈴鐺，滾動時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皮鞠圓圓滾滾地跳進了監獄的另一邊，一個錦衣華服但手腳上都銬上鐵鏈的男人。

男人微微擡眸看著眼前的皮鞠，心如止水，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大叔，你可以把球還給我嗎”一聲奶聲奶氣的聲音從牢房的另一邊傳了過來。

他這才發現原來牢房外的角落裏正站著一名約四五歲的小姑娘。

她跑了過來，奶呼呼的小手搭就搭在鐵桿上，伸著腦袋往裏擠。

她穿著一身粉嫩的長紗流仙裙，頭上還紮著兩個可愛的丸子，別著兩個精致的銀鏤葫蘆，胖嘟嘟的臉仿佛能掐出水來，可愛至極。

但那雙水汪汪的紅眸卻像太陽一般刺眼，像箭一般紮在他的心上，讓他變得體無完膚。

他原以為自己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但是...

再仔細看她的臉，他的臉上卻閃過一瞬的驚訝和驚喜，那雙一種難以言說的激動。

他將地上的皮鞠一撥，皮鞠就向前滾了一圈。

小女孩伸出小手卻連皮鞠的邊都摸不到，她又可憐兮兮地看住他，“大叔，你能在幫我一下嗎？我還是夠不著。”

白沐秋這才緩緩起身撿起地上的球蹲在她的面前，他看了她好久也不敢確定，“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接過皮鞠，臉上立即揚起爛漫的笑容，“我叫元寶。”

她的聲音軟乎乎的，像天上的棉花，只是聽著看著，便覺得柔軟，讓人有種想挼的沖動。

“元寶...”白沐秋小聲嘀咕著，“那你爹爹是誰？”

這時，只見元寶很得意地豎起大拇指，“元寶的爹爹可多了，讓我給你數一數。”

說著，她就開始扳起了手指，“我有大爹爹，二爹爹，三爹爹，四爹爹，五爹爹，六爹爹和小爹爹。”

她又數了一遍，將短小的手指在他面前晃動，“你看，元寶有七個爹爹！”

白沐秋微微蹙眉，耐心道：“我是問你，你的親生父親是誰？”

元寶滿腦子的霧水，頂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眨了又眨。

見她沒懂，白沐秋又換了一種方式詢問，“那哪位爹爹對你最好？”

元寶呵呵地笑出了聲，好看的杏眼完成了月牙，“爹爹們對我都很好，不過...”

“不過什麽？”白沐秋倏然激動地抓住她的肩膀大聲道。

元寶被他這一舉動嚇壞了，白沐秋也察覺到自己失禮，連忙將她放下，安慰道：“抱歉！”

元寶抿了抿下唇，眼中已經有了淡淡水光，但她依舊笑道，“沒事。”

“對了，你剛剛說不過，不過什麽？”

元寶乖巧地點頭，“不過，我還從沒有見過五爹爹，爹爹們說五爹爹做錯了事被關小黑屋了。所以元寶很乖，到現在都沒有被關過小黑屋哦！”

白沐秋心中猛然一怔，仿徨而詫異地看著她，眼中泛起莫名的漣漪，他捧起元寶的臉，又仔仔細細的瞧了她一遍，這次，他更加確定了。

他變得有些手足無措，支支吾吾道：“那...那你可曾有其他的妹妹？”

元寶嘆了一口氣，“我也想要個弟弟妹妹好好一起陪我玩，可是大爹爹說他們有我一個就夠了，聽說娘親在生我的時候差點難產，於是爹爹們就不要小孩了。”

話音剛落，只見元寶倏然嚎啕大哭起來，“元寶好壞！差點要了娘親的命！嗚嗚嗚——”

白沐秋見她如此，一下子手忙腳亂，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你都做了什麽”一聲冷峻的咆哮從地牢過道的另一端發出，隨後便看見一個比元寶大不了多少歲的男孩將元寶拖離他，護在身後。

白沐秋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年，方才的情緒也瞬間收回，他冷眼看著少年，緩緩起身，全身散發著讓人無法呼吸的威懾力。

“好久不見，十皇弟。”

白芷早已不是當年的小屁孩兒了，他並沒有因白沐秋而感到害怕。反而昂首挺胸地直視著他，冷聲笑道：“或許，你該稱呼我為龍游陛下。”

一轉頭又對著元寶換上了一張笑臉。

“元寶你沒受傷吧，你怎麽跑這裏來了，大家都很擔心你哦！”

元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委屈巴巴地舉著手裏的皮鞠，“球掉進來了。”

白芷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笑道：“元寶好厲害啊！還會自己撿球了，但是這種事交給下人就可以了。要是你出了什麽意外，我會自責的。”

元寶捧起自己圓嘟嘟軟乎乎的臉，笑開了花，“元寶長得這麽可愛，人見人愛，車見車爆胎，不會有人舍得傷害元寶的！”

白芷無奈地笑著，“忘憂陛下到底都教了你什麽？竟說些聽不懂的話！”

一轉頭，臉上的笑意瞬間蕩然無存，他盯著白沐秋冷聲道：“你要是敢傷害她，我絕不會放過你！”

白沐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又看了一眼元寶，眼底的銳利便消散了幾分。

“讓元傾君來見我！”

說完，他便轉身不再看他倆。

白芷冷哼一聲，帶著元寶出了地牢。

“元寶，你要記住地牢裏面關著的都是犯過錯的人，都是壞人，下次不要輕易靠近，知道嗎？”

元寶乖巧地點著頭，“是像五爹爹那樣嗎？”

白芷沒有說話。

元寶又接著問：“那五爹爹也被關在這裏嗎？”

白芷依舊沒有回答她。

元寶回頭看著那漸行漸遠的地牢，昏暗而寂靜。

她倏然停下腳步，“五爹爹，你要乖乖地，做一個乖小孩，這樣娘親就會把你放出來了。”

空蕩蕩的長廊裏蕩漾著她的回聲，但沒有任何回應。

“五爹爹，元寶在外面等你哦！元寶可以給你吃好多好吃的！”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直到大門最後緊閉，白沐秋緊攥的手才逐漸松弛，他茫然地望向鐵欄之外，心已經亂做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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