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箏回答那麽真切，讓崔十一以為蘇雲箏的經歷也並不是一帆風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不由地在心裏嘆了一句，又繼續，“我說這些也許你不*聽！”

崔十一表現出的滄桑感，實在有些陌生，若不是蘇雲箏認識這個女孩兒，說不得會以為她已經不是這個歲數。

未老先衰在這裏有了新解，人未老去，心已衰老，崔十一的心態，蘇雲箏並不能感同身受，哪怕她已經活了超過了四十年。

燭光熠熠下，再三試探的崔十一只見到蘇雲箏面色上的溫和，連一絲輕蔑都未現出，她才繼續道：“庶出的姑娘在別的有規矩的人家大概境遇不會太差，但是在崔家，似我這般，就真的是比一般的下人都不如了。我曾經以為像憐溪姐這樣的嫡出，自是跟我不相同的。誰知，她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崔憐溪在崔家的境況，蘇雲箏沒有聽說過，也沒有聽淩逸逍說過，可以推斷，若是真有什麽，他大約也是不知情的。比較沒有成婚，即便定下了婚約，兩人一年又能見上幾回呢！蘇雲箏心裏的分析很客觀，思維也十分冷靜。

“大伯母跟大伯父相敬如賓，這也導致了憐溪姐姐在大伯父眼裏甚至不如崔憐九。盡管因為嫡出身份，讓她在家裏的待遇高了不少，卻得不到足夠的父*。”

蘇雲箏聽著崔十一說這些話眉頭都不挑，因為她覺得其實挺正常。

崔憐九的姨娘，該是十分受寵吧！這年頭，小三都驗明正身了，庶出兒女庶高一籌見怪也就不怪了！皇家都沒那麽講究嫡庶分明，除了像白州孔氏家族跟文家這樣的書香門第，跟一些嚴明的世家。還有多少人家是秉著不要寵妾滅妻就行了的原則？這個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憐溪姐姐在崔家地位相對高一些，還有一個原因。”說這句話的時候，崔十一緊緊盯住了蘇雲箏，生怕錯過她表情一絲一毫，“她的定親對象是淩大表哥！”

而顯然，她的期待落空了，蘇雲箏對此只是了然。

“你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崔十一對蘇雲箏這樣不在她意料之內的反應說不出的感覺，一如之前清冷的聲音問出問題。

真的不介意嗎？蘇雲箏捫心自問，她對淩逸逍曾經有未婚妻一開始就是有隔閡的。

只不過，她能察覺到淩逸逍對崔憐溪的感情並不是她曾經想象中的那樣。有些憐惜，可那是種對妹妹的感情。淩逸逍對妹妹的態度落在蘇雲箏的眼裏，就更加肯定崔憐溪在他的心中有一定地位。但是並沒有威脅到她的位置。那麽，在過於介意，還有什麽意義？

從理清這些頭緒後，她就遏制自己的介意，學會淡然。

表面如輕風雲淡。蘇雲箏在心裏轉過的思緒誰也不知。搖搖頭，她吐露出實話，“說不介意是騙人的！”

她亮閃閃的眼睛內，滿是坦然，那麽地令崔十一想生出嫉妒，嫉妒她的適意。嫉妒她的好命，可這些念頭卻無從升起！

“曾經我以為憐溪姐姐比我幸福，她還有大伯母。大堂哥，而我除了死去的姨娘，什麽都沒有了。而現在，真相大白後，我反而慶幸。有那樣的母親跟那樣的哥哥，真的不如沒有。”那一刻。崔十一眼中閃現的慘然，忌恨，痛苦，在最後都化為煙塵，消散離世。

她楞神的時候，蘇雲箏也被她的情緒影響到了。等回想剛剛她說了什麽時，蘇雲箏被心裏的猜想嚇了一跳，崔憐溪是被親身母親跟哥哥給害了的！倒是是為了什麽，讓崔家母子不顧血肉之情如此相軋？

滿以為淩家夫妻感情深厚，崔十一沒有想過蘇雲箏會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而現在，見到蘇雲箏臉上的訝然與驚嚇之意，一切都溢於言表，她才斂起失控的情緒。不可以控制的，崔十一為崔憐溪暗自高興，對淩逸逍品質的敬佩更是升高了一個層次。

假裝什麽都沒有瞧見，崔十一借著情緒的變化作為掩飾，很快地就跳了過去。“世事無常，人生百態！我之前對你是有怨恨的，我一直在想如果憐溪姐姐早就嫁到了平寧侯府，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如果你的淩大表哥對你的憐溪姐姐關註地更多一點，是不是悲劇就可以避免了？

後一句，崔十一並沒有說出口，蘇雲箏卻能自動補充起來。按理來說，無辜的我都能牽連進來，成為怨恨對象，關系更甚的淩逸逍也落不下吧！

“我知道我這樣想並不對，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這樣去想。崔家那麽混亂，已經把我的頭腦中的思維都扭曲了。”崔十一每當說到崔家，怨氣都不是一般的重，“那次崔憐九的計劃，我其實是知道一點內情的。對不起，我沒能及時通知你。”

那件事，蘇雲箏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崔十一這麽一提及，讓她豁然想起那回救她的一男一女，其中女人的身形跟淩四十分相像，難道？

蘇雲箏知道自己大概猜對了，難怪之前揮之不去，縈繞心頭的熟悉感。

“可能你們覺得我可笑，我想見你，只是為了證明憐溪姐姐依舊有存在的痕跡。”

蘇雲箏緊跟崔十一之後接上一句，“哪怕，我在你心裏取代了你憐溪姐姐的位置，享受了她原本的幸福？”

“對！”崔十一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神色比之前更為激動，笑意中飽含苦楚與愧疚。“我想替憐溪姐姐爭取些什麽，卻什麽都做不到。我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什麽都幫不了她！”

對於崔十一，蘇雲箏大抵能理解她的想法，曾經的她活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雖然淒苦，但是沒有經歷過風吹雨打，花謝調離。

後來一切應該都變了，也許是在她最為無助的時候，崔憐溪伸手拉了她一把，讓她感受到外界前所未有給予她的溫暖，因而崔憐溪在她的眼裏，無異於救世主的角色。

但是，把自己活沒了，把別人活得比自己重要，這樣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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