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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攛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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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過後,觀察到文曄還是堅持跟懷了孕的妻子同房的朱嬤嬤越發急躁了。她原本以為黃氏懷了孕,沒法伺候文曄,要麽會將自己的丫頭給文曄,要麽會抹開了面子跟自己提要了朱蘭去伺候文曄。

誰知事與願違,黃氏哪條路都沒走,仍舊跟文曄住一個房,睡一張床。這下,她坐不住了,在屋裏走來走去,時不時跺上兩腳,嘴裏罵罵咧咧的:“那個黃氏還是個大家閨秀呢?悍婦,十足的悍婦!……”“可憐我的曄哥兒唉。竟然娶了這麽一個母老虎進門!……”“哪個人家主母懷了孕還霸著丈夫不放的啊?啊?……”

坐在一邊做著衣裳的朱蘭聽不下去了,“姑母,你小聲點兒,別讓奶奶給聽見了!”她以後可是要在奶奶手下的,可不想因為沒什麽頭腦的姑母給破壞了。想著俊朗的少爺,朱蘭滿臉羞紅,幻想著自己將手裏的衣服做好了,少爺會跟自己說些什麽。

“奶奶,那個朱嬤嬤又在罵人了!”紅桃想起剛剛路過那對姑侄門口聽到的那些話就氣憤不已,小姐可是姑爺正正經經娶過門的媳婦,哪由得了一個奶嬤嬤在這邊撒野!虧得小姐脾氣好,要是自己早就讓人把她們叉出去了。

“我都不氣,你氣什麽?”黃氏被文曄禁止拿針線,只好吩咐翠柳做起小衣服小鞋子,她坐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搭把手。聽到紅桃的怨念,回答的很風輕雲淡。

她在等,等待一個一擊即中的機會,決不容許她們再來煩自己第二遍。

“桃紅,奶奶自有打算,咱們等著便是。你且喝杯茶,消消氣,犯不著跟那起子人較勁!”翠柳知道桃紅性子急,奶奶就這樣說,她心裏還是沒法平覆,倒了杯茶給她。

黃氏嫣然一笑,翠柳在自己身邊這麽多年,果然最知道自己的心思。

是夜,涼如水,冷若冰。

上京似乎也已經沈睡,只有有巡邏的士兵仍然堅持著自己的差事。

蘇府裏燈幾乎都熄滅了,聆箏閣內蘇雲箏一個人縮在床上,房裏燒著碳,被子壓的緊緊的,腳下還有湯婆子。其實並不冷,但是她就是感覺不夠暖和,身上有些涼。

也或許並不是身體不暖和,而是心有些涼了。今天她聽到了不是太好的消息,自然與她自身無關,卻也有些感同身受。

無關痛癢的消息是,南信侯最近受皇上斥責,門庭比從前更為冷落了。恰逢其時,年逾四旬的壽王驚鴻一瞥,看見了有名的才女蔣欣兒,驚為天人。打聽之下知道這位小姐是南信侯府的,立刻親自登門提親,欲納為側妃。

氣質肖似林妹妹的蔣小姐,就此花落壽王府,譜寫了一曲老牛吃嫩草的“佳曲”。

連受過她氣的蘇雲珈都特意為了此事,主動登門與自己分享,大有一副她就知道蔣大才女嫁不好的氣勢。

相對於蘇雲珈的心中大快,一起前來的蘇雲琦反而有些為昔日的小姑落到這門親事感到可惜。在她看來,蔣欣兒脾氣雖說不是很好,卻也是南信侯府活得最為瀟灑的一個,至少她活得真實。誰能想到最終她竟然被南信侯府推給一個老男人!

蘇雲箏有些錯愕,卻又安慰蘇雲琦:“好在壽王年紀尚且算不得很老,想來蔣小姐過門若是留下子嗣,或者籠絡住壽王的心,日子總歸會好的!”

嘴裏這樣說著,蘇雲琦跟蘇雲箏都知道可能性不大,除非蔣欣兒的性子有大變化或是壽王就好這一口!

與蘇雲箏關系比較密切的是跟黃氏有關,那個朱蘭如願以償當了文曄的通房。今天看到表嫂明顯心情不佳,卻還要笑語晏晏地招待自己,蘇雲箏心裏都在抽動。

原本,黃氏都是算好了的,她派了幾個自己的陪嫁去了朱嬤嬤的老家查探她家中狀況,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人願意將她們姑侄兩個帶回去照看。能花銀子解決的問題在她看來,根本不是問題。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不信朱嬤嬤除了逞口舌之快,還能玩出什麽花樣兒來!

果然不負黃氏所望,一向不被黃氏看在眼裏的蠢人朱嬤嬤在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沒法讓文曄主動要了自己的侄女兒時,竟然打起了文三夫人的主意。

那天,她查探到文曄不在家,黃氏又不大拘束她的自由,她偷偷地避開了黃氏派來監視她的人,自己一個人去找文三夫人。一進門還知道伏低做小,給行了禮,開口卻是自稱我。

文三夫人何許人也?身為三品命婦,文家實打實的三夫人,上京上流社會交際了不知道多少貴婦,會抵擋不住一個小小的朱嬤嬤?朱嬤嬤一開口,她就皺緊了眉頭,朱嬤嬤從前也沒有這般不知禮數,現在真是越活越過去了。

朱嬤嬤知道三夫人不是黃氏,由不得她那麽放肆,自然說話也要婉轉些,先開口拍馬屁:“夫人,您風姿依舊啊!瞧著也不過二十多歲的樣子!”

文三夫人本就不耐自己還要招待一個兒子原先的奶嬤嬤,雖然讚美自己的話她也*聽,不過也要看從誰的嘴裏冒出來。“行了,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也不看她,原本慵懶地靠著團簇牡丹迎枕的文三夫人將茶杯輕輕放到案上,只是剛好能發出清脆的聲音,惹得朱嬤嬤心中一驚。

朱嬤嬤心中有些不確定怎麽開口,卻覺得自己是從文三夫人的角度想,又是為了文曄好,底氣突然就又足了幾分。

觀察到文三夫人臉色稍霽,朱嬤嬤硬是擠出了幾分眉開眼笑的樣子,恭順地說道:“夫人知道五少爺自小就是我照看大了的,一轉眼五少爺就娶妻生子了,我真的是很高興。”

她的這句話又成功膈應到了文三夫人,文三夫人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這老賤貨,曄兒可是自己跟老爺的兒子,她把自己還真當個東西了!

得罪了人的朱嬤嬤猶不自知,繼續絮絮叨叨,什麽當年的文曄怎麽學爬,學走路,自己是怎麽怎麽照顧文曄的,文曄怎麽玉雪聰明,又讀書上進……將那些陳年舊事當成她的豐功偉績搬了出來,意思是她勞苦功高,好一陣炫耀。

隱忍著怒氣,文三夫人將自己心中的火氣掩蓋住,臉色上也看不住什麽變化。在心裏已經暗罵:這個老虔婆實在欺人太甚!若不是當初自己沒有時間和心思照顧曄兒,後來又生下明兒分了自己的心,又怎會容許自己的兒子竟然跟身邊的奶嬤嬤都比自己親近?

回想當初等自己發現文曄跟她這個親娘竟然那般生疏,文三夫人心中真的是風雨交加,電閃雷鳴。都是眼前這個女人,都是她差點搶走了自己的兒子。要不是自己發覺不對,立刻派人去了她老家查了她的底又找了她爹娘,使她自請回鄉,估計曄兒現在也不會跟自己這樣親近。

朱嬤嬤一頓訴說,演講的當真是聲情並茂,催人淚下。

當然也只是感動了她自己而已,此刻能夠在內室伺候文三夫人的都是些老人,還是能了解一些內情的。對言語已經有些哽咽的朱嬤嬤實在無法產生共鳴,而是以一種嘲諷的目光打量著穿著富貴的朱嬤嬤。

忍了許久,聽了許久,文三夫人終於有些坐不住了,“德誠家的,朱嬤嬤說了這麽久,怕是有些口渴了,去給她倒杯水吧!”

德誠家的是個年輕的婦人,之前也是文氏的丫鬟,但是並不算很受重用。文三夫人自然不想身邊足夠體面的人去給一個下人倒茶遞水,哪怕只是言語中說的白話也不行。

聞言,朱嬤嬤也不警惕,她根本沒把文三夫人語中的不滿當回事,還滿心歡喜地應承:“還真有些渴了,夫人體恤我!”

文三夫人直接被噎著了,跟蠢人說話,費勁的絕不是她們。

而本沒有倒茶打算的德誠家的,就更是有苦說不出。她都聽出來夫人根本是想堵住朱嬤嬤的嘴,沒想到她居然充耳不聞。在朱嬤嬤沒有看見的角度,德誠家的朝著朱嬤嬤冷笑了幾眼,心裏不停地咒罵她,從外間拿來了一杯白開水。

剛剛講的吐沫直飛的朱嬤嬤不管不顧,直接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在內室伺候的幾個仆婦無不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有的以前見過朱嬤嬤的,滿心不可置信,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朱嬤嬤現在居然這般模樣?

此刻的文三夫人已經強大地調整了自己的心態,看到這樣的場景到不怎麽吃驚。

喝完水的朱嬤嬤仿佛又煥發生機,準備新一輪的講演。

“朱嬤嬤有何話直說吧!不要兜圈子了!”實在厭煩朱嬤嬤廢話一大推,文三夫人不得不再次提醒她進入正題。

深吸一口氣,朱嬤嬤似乎下定了決心要開口:“夫人,我不想有的話被別人聽見。”

驚疑朱嬤嬤到底要說什麽,文三夫人只留了兩個心腹在身邊,把其餘的幾個都打發出去了。只單獨跟自己,她還沒那麽大的面子,文三夫人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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