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的是一家烤肉店，陳諾又提前點好了套餐，所以菜品上的很快，幾人邊吃邊聊，氣氛十分融洽，倒讓陸安星的緊張緩解了不少。

“對了，星姐，王總這個人怎麽樣啊？”大家聊著聊著，話題就到了王佑勝身上，陳諾第一個問出了大家的心聲。

“你問這幹嗎？你夠得著嗎？”張正義打趣他。

“怎麽了！”陳諾不服，把背挺得直直的，“我看我們王總年輕有為，而且正直，他可能就是我的伯樂呢。”

“那前提是，你得是匹千裏馬而不是騾子啊！”

“你大爺！”

陳諾被氣得要錘他，其餘幾人則哄堂大笑。笑過之後，陸安星倒是認認真真想了下他的問題，回道：“嗯…王總他確實人很好。他既能站在上位者的高度考慮問題，也能替普通員工著想，改變固化的理念糟粕。”

“那他平時呢？”楊馨接著問，“兇嗎？很嚴肅的嗎？”

陸安星想了想，她好像從沒見過王佑勝兇的樣子，嚴肅…也不常見，每天不是在撒嬌就是在苦惱，表情都很誇張顏藝。

要是說了真心話，王佑勝的臉面怕是保不住了，然而望著眼前眾人求知的表情，陸安星又實在說不出謊話，於是她折中道：“嗯…他是個很隨和的人，不怎麽生氣的。”

“真的嗎？”楊馨舒了口氣，“昨天開會時，他好嚴肅的，有點嚇人。”

她的表情過於可愛，以至於陸安星迫不及待安慰：“沒事，不要怕。王總也是年輕人，思維上和我們還是很接近的。”

“那他多大啊？”

“好像二十六吧。”

楊馨拍了拍胸口：“還好還好，比我大三歲，還在代溝範圍內。”

許瀟斜了她一眼，嗔：“嘖，這是在內涵呢？我們這一桌，除了陳諾，都跟你有代溝了。”

陸安星有種中槍的感覺。

她和許瀟同歲，今年都是二十七，張正義更是他們中的老大哥，已到而立。按照三歲一代溝的說法，他們中間這是一溝套一溝，都該隔出海峽了。

楊馨趕緊給自己來一套封嘴閉麥，抱住許瀟的胳膊晃著撒嬌，三兩下就把人給哄好了。

於是，八卦話題再啟，楊馨小心翼翼問道：“星姐，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說。”

她看了看其他人，似是有點猶豫，不過最後還是斟酌著用詞開口道：“我不是在你調去王總那之後才來公司的嘛，然後…我就有聽到一些八卦，說你以前就和王總認識，什麽有些關系，所以才能他一到任，就一步飛升，這是真的嗎？”

“馨馨！”許瀟皺眉，語氣責備。

陸安星的笑臉一下失了支撐的力氣，嘴角慢慢掉了下去，她的腦子裏不自覺浮現出那些過去的畫面，那些人的聲音，她感覺事情好像又要往那個方向發展了。

她張口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其他幾人沒給她這個機會——

許瀟包了塊肉塞到楊馨嘴裏，叮囑：“吃飯的時候少說話，外面的流言不必聽！”這聲音有多溫柔，動作就有多大力。

張正義哼了一聲：“呸，是不是行政部那群人說的？她們就是嫉妒。我是看著小陸進公司的，她能稱得上彼此認識、說得上話的最大的領導…也就老袁了。”

陸安星看他一眼，表情甚是委屈和哀怨，但是人家說的是大實話，她無法反駁。

陳諾也跟著點點頭：“這事要發生在別人身上，我也會這麽懷疑，可要是我星姐的話就不可能，只能說明咱王總有眼光，會挑人。”

“怎麽說？”

感謝最強嘴替楊馨同志，問出了陸安星心裏的同款疑惑。

然後，她就聽見了他們對她的評價、想法，那是她沒想過會從同事嘴裏聽到的內容。

他們說她工作認真負責，只要是和她對接的活都會很放心；說她樂於助人，在企業群裏看到別人遇見自己會的問題，都會私聊人家告訴辦法；說她共情力強，是刷微博看到某些新聞都會偷偷流淚的程度……

陸安星有些恍惚，她曾經以為自己的形象該是顆光滑的石頭，看起來圓潤卻又冷又硬，只是保持著表面的客套關系，卻從不與人深交，並不討人喜歡。可現在她覺得自己像顆洋蔥，所有的掩飾正被人一層層剝開，最真實的自己原來一直有被人認知、註視、包容。

張正義最後給了一句總結：“我們小陸可是個好姑娘，不然我們也不會和她約飯，而且她次次不來，但我們還次次約。”

陸安星蹙眉。

“你們都比小陸晚進公司，所以都不知道，這次真的是我等了三年…快四年，她答應的第一頓私下聚餐。”張正義單指敲桌，說得擲地有聲。

陸安星更愧疚了，她默默拿起飲料，舉杯，然後一口悶。

“那所以說調崗那天真的是你們第一次見面啊？”楊馨把話題帶回了開始。

“對。”陸安星點頭。

“我聽說是替業務部門去送的材料？”

“對。”

“那那個小姐姐不是後悔死了，要是她沒讓你替，可能調去王總身邊的就是她了。”楊馨露出了八卦的神色。

“額…陸安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只好含糊道，“…沒有吧，我覺得她還好。”

“那星姐你呢？”楊馨又換了話題，露出更八卦的神色，“王總那麽帥，又那麽有錢，你會不會對他心動啊？”

“馨馨…”許瀟再次開口制止，語氣無奈。

陸安星楞了下，一些畫面倏地從她腦中閃過，反射性地，她脫口道：“不會。”

這個回答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連許瀟都一臉驚訝的望著她。

陸安星只好繼續補充：“嗯…相差太大的話，會讓我有種不對等的感覺，所以不會。”

“你真的不想……”

“好了，安星已經說了不會，你就別八卦了！”

楊馨還想再問些什麽，卻被許瀟開口阻止。

“是啊是啊，還有我們兩個在場呢，就別老說王總了嘛。”陳諾幫腔。

“沒錯。”張正義拍了拍陳諾的肩，像賣貨的一樣介紹道，“來看看我們家陳諾啊，低配版王總，這也是一表人才啊！”

除了當事人，其他人都笑出了聲。

話題又陸續扯到了其他地方，幾人吃得歡、聊得更歡，直吃到快兩點才結束。

陸安星很慶幸自己今天選擇了來，讓她看見了同事們私下不同的一面，原來工作上社牛體質、人緣極好的陳諾，平常是遇見姑娘就臉紅的純情男生。而一直溫柔安靜的許瀟，竟是個搖滾樂的愛好者。最震驚的是張正義，她從前以為他是個單身糙漢，後來知道了他已婚，直到今天才知道他竟已為人父，且兒女雙全。

陸安星回味著今天的事情，哼著歌走出衛生間，正巧在洗手臺前碰到許瀟，似乎是在等她。

“怎麽了？”陸安星笑著問。

許瀟將她拉到了一邊，猶豫了下，正色道：“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陸安星從她表情裏讀出了嚴肅，不由站直了身體，點頭。

“我之前以為你和王總在交往，但是你今天澄清了這一點，所以我覺得這件事有必要告訴你。”

說著，許瀟掏出了手機，一邊滑開一邊繼續：“上上周末，我妹妹去了我們這的游樂場，然後她拍了很多照片傳上了朋友圈，我看到了這個。”

她將手機遞給陸安星。

那是一張明顯的游樂場游玩照，鏡頭裏的女生笑得特別開心，頭上還戴著可愛的發箍。

不過這些不是重點，在她身後，有兩個路人被一同照進了照片裏，正是王佑勝和陸安星。

照片裏的兩人正舉著冰淇淋，微偏著頭，在說話的樣子。

不怪許瀟會感覺他們倆在交往，兩人間的距離、姿勢，看起來的輕松氛圍，都呈現出甚是熟稔、親密的感覺。

這是陸安星第一次直面照片中最客觀的自己，原來那天她真的這麽開心，無意識下的表情都是舒展的微笑。

“這個…嗯…”她很想自己的大腦運轉起來，然而只是徒勞，她既編不出借口，又不能說出王佑勝的秘密，只好半張著口，支吾其詞。

許瀟看出她的為難，打斷道：“沒事，我也不要你跟我解釋什麽。”

“只是如果你們不是情侶，你也沒有這方面的想法，還是註意一些交往的尺度吧。我雖然不認為成年男女間不存在友情，但是單獨出去…還是有些不妥。流言蜚語可能就這麽傳出去了。”

許瀟的聲音依舊說得溫柔，沒有一絲說教或者諷刺的意味，只透著真誠的關心。

陸安星點頭，她說得她懂且也認同。

“放心吧，瀟瀟。我知道。”

剛說完，洗手間外就傳來楊馨的呼喚，兩人趕緊將話題打住往外走，對視一眼後，彼此心領神會。

這件事止步於今時今日的這間女洗手間，絕不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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