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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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臺終歸也會如此一問的。所以他問出口時,明誠並不覺得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說不定他內心裏,也已經等他問這句話很久了。就算明臺乖乖的聽從了家裏姐姐哥哥的安排,他也終究會問的。

設身處地想想,明誠也有些心疼家裏這個身世坎坷年紀最小的弟弟。如果不讓他學外科,這孩子,終究還是會很遺憾的。

而關於選擇,總是最難的。

“也不是不希望。因為歸根結底,還是你的選擇。”

“那你昨天還打我,還當著曼麗和王老師的面。”

“我打你呢……原因有兩點:第一點,我和大哥大姐給你安排全國頂尖的內科讀,多少人情,多少心血,你知道嗎?人家老爺子,都六十多了,就算不說年紀,那貢獻在國際上都是數一數二的,他的發現最終救治的病人更是數不勝數,你大哥就說了一聲,人家就答應了,願意收你當關門弟子,你呢?”

“……那還不是你們多此一舉。我錯了我錯了!”

見明誠又氣的瞪圓了眼睛,明臺連忙舉手投降。

“第二嘛,你怎麽就選了王天風那個瘋子呢?”

“我又不知道王老師不喜歡大哥,說到底,你們還是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也許關於這一點,確實是我和大哥做得不對。可你為何一定要跟王天風?”

“治病救人是醫生的工作,而王老師是技術最頂尖的外科醫生,大概除了大哥之外。我只想學最好的。”

明家小少爺坐直了身體,一雙眼睛裏像是有兩團太陽在燃燒。

其實這讓明誠不由得回憶起自己像他這麽大的時候,憑借著天分,憑借著少年人特有的任性和熱情,好像什麽也不怕,什麽也不用擔心。

他德國的導師也曾問他,他的答案也是那麽差強人意。

想當年他也被第一醫院神經外科全國老大,明樓退了休的導師洗腦過,說起來,醫生這群高智商高情商學校裏廝殺過來的資優生們,最不缺的就是傲慢。而細細想來,只是他最終的選擇也是尊崇了自己的內心。

總有那麽一刻觸動了他的心,而觸動他的心其實只是在近旁默默相守著一條生命的時刻。

而如今他重新審視,卻又了新的答案。

“阿誠哥,你要笑我天真了是不是?‘To cure sometimes, to relieve often, tofort always’”

“沒有,我永遠不會因此笑你,我只是想說,治病救人,是信仰,在這一點上,每一個醫生到底並沒有什麽不同。”

“……是我淺薄了。”

悠閑的午後時光,等明樓睡好午覺起來,明家的三個男人決定在後院打羽毛球度過,明臺左摔右摔的,反正摔在草坪上也不怕疼,只是起來一身枯枝敗葉,新買的衣服都沒法看了。明臺贏了明誠正高興呢,被明樓潑涼水說是相讓,武力值站在明家頂端的二少爺笑顏溫柔的看明大少爺活虐小少爺,小少爺扔了拍子沖過來喝水,明誠的眼神被他看個一清二楚,明臺的臉頰鼓得像只小倉鼠,張口就是一句,秀恩愛死得快,再看下去幻肢疼!

明樓剛巧聽了最後一句,差點沒擡手擰小少爺的耳朵。

“再讓我聽見你用這個詞開玩笑,我打斷你的腿!”

小少爺不明所以,這個詞是下流了點兒,可大家不都說嘛。

明誠負責任的給明樓順了順氣,轉頭跟小少爺說,“你要是跟王天風說一句“豬心牛肺”試試,書讀得少,還有理了你?”

小少爺吃癟終於老實了一會兒,晚上乖乖回屋補習功課去了。

明樓和明誠終於得了些空閑,可惜剛滾完第一輪床單,手機就響了,神外和婦產兩位副主任連環奪命call說來了個急診的小產婦,顱內靜脈栓塞導致的腦水腫,三方會診明大主任救個命。

電話還沒講完,新熨好的兩人份的衣服就扔上床了。明誠先進去沖了個澡,穿衣服下樓開車去了。

想當年他明樓也憧憬過,就像夜幕下的哈爾濱,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他一人來往於路燈下,向仗劍的俠客,趕往前方。

多麽的炫酷。

所以說什麽叫nozuo no die 呢。

萬籟俱寂,還真是個寂靜的夜晚,除了外科樓急診樓依然燈火通明。

神外神內婦產坐了一圈,明樓揉了揉額角,這要出事兒是要討論摘不摘三甲牌子的,他那位副主任也慣會惹事,什麽病人都往回拉。

明大主任掃視一圈。

“……曼春呢?”

討論的聲音戛然而止,終於有個坐在角落裏婦產科的小大夫,戰戰兢兢的站起來。

“明主任,汪主任今晚去喝酒了,不在科裏。”

“你看看她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明樓還沒說話,神內的梁仲春先開腔了。

“……汪主任說,每年只有今天,還說,明主任知道。而且都這個時候,汪主任按時下班,並不能預測今晚會有這樣的急診。”

“哦。”

講什麽會診其實也就是聽一聽,聽完了註意事項,明大主任爭分奪秒上樓做介入手術去了。刷手消毒到穿上手術衣帶上手套的時候,明樓依然還有些歉意的想,不是他師妹,他還真忘了,這不太重要,可很多年前的這一天,有個漂亮的女孩子的心碎成了渣渣。

就算其實只是把話講清楚了,他自以為斷了人家姑娘的單相思長痛不如短痛,自己做了件大大的好事,其實他依然看輕了愛之一事。

本不能輕易出現,亦不能輕易抹除。

其實這事說來也真是久遠了。

汪曼春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坐在吧臺上,又管酒保要了一打加冰的伏特加。

她本將心向明樓,奈何明樓是個gay。明樓當年的風采讓她瘋讓她死,讓不太直的她,也變成了直的。

即使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是放不開放不下,每年按時按點兒的把自己灌醉。

自古以來,愛這一字都太難解了。

“汪老師?您怎麽在這裏?”

汪曼春聽見有人叫她,輕輕轉過有些發暈的頭,看見一個很是漂亮的小妮子,站在她面前,就像十年前的她自己站在現在的汪曼春面前一樣。

她微微瞇了瞇眼睛,好讓泛著暈的人影變成一個,然後她就看見好像天天跟在明臺身邊的那個小姑娘。

小姑娘穿著時興的娃娃裙,露著修長漂亮的雙腿,略施粉黛,站在她面前,就像三月的櫻花,四月的風,七月的驕陽,八月的桂花香,冬裏三月風雪等開了春一朝燦爛山野甜美飄香的梅花。

那麽喜歡明臺的小姑娘,就像那個時候她那麽喜歡明樓。

“……你,你過來。我……”

“汪老師!”

穿著高跟鞋,坐在高腳凳上,汪曼春一個轉身就要往下摔,於曼麗連忙去扶,還是晚了些,汪曼春全身的力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可她卻更嬌小些,靠在她頸側的就是汪曼春妝容精致的臉頰,以及一縷幽香。

“汪老師,你醉了。”

“……我,我是醉了。”

那真是太久遠的事情了,所有的事情都早有了結論,只有她自己還看不開。

汪曼春都想笑她自己。

不知為何,這句話說完,於曼麗眼睜睜的看著汪曼春眼睛裏突然拆下一行淚來,只是汪主任有錢,化妝品全用最好的,不會花妝。所以著淚就看起來格外的好看,格外的心驚。

“……汪老師。”

手術做完三個小時之後太陽慢慢升起,明樓一個人坐在監護室裏,托著下巴註視著監視器不停變化的,卻終歸開始平穩的數值。

“明主任,您去休息吧,還有我呢。”副主任一臉歉意地站在他面前。

“好。”

明主任伸了個懶腰,回了趟手術室換衣服,再下樓回自己的辦公室。

救人一命的清晨總是最美好的,明樓仔細思量,如果明誠半夜回家了,他剛好能下樓在樓梯間揍王天風一頓,他剛才可繞道去查了一遍手術安排。

可惜他的小小計劃泡湯了,剛出去看一圈周一的手術的病人回來,明誠就進來了。

“早安,你的咖啡。”

明樓把咖啡碟子端在自己手上,擡頭打量身姿端正的明誠站在他辦公桌的前頭。西裝襯衫領帶白衣,他其實很少見他這樣穿,手術室裏一身藍,下樓查病人在外頭加件白衣,拖鞋口罩帽子一件也不少,比他還像個天天泡手術室的外科大夫,就是不好看,唯一的好處大概是擋了不少桃花。現在明家二少爺明醫生,對他笑得格外興味盎然。

“想什麽呢?”

“我在想,明臺其實跟你很像,年少的時候,也那麽傲氣,原來那麽討厭。”

“你最後一句,是真心的呢?還是討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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