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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就麻姑買滄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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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前的柿子樹吐出第一粒嫩芽的時候,紫胤的眼睛模模糊糊能看到點影像,這時距離他眼盲已經過去三個月,他並不關心自己能看見什麽,關鍵是他心裏在意的東西離開了……

前前後後盡是紅玉的身影,心裏空蕩蕩的像失去了一部分而悵然若失……紫胤擡手摸索著觸到冰涼的石墻,仿佛已經摸索了千百次,然後他摸到了一個人的肩膀,幾幅柔滑細膩,一片紅色入眼,紫胤一陣激動從肩膀摸到手臂,一路摸下去,最後回到紅玉紅玉的頭發,摸著和自己一樣的天墉城玉扣發飾,然後移到她的臉上,感覺她在笑,紫胤有點顫抖地開口:“紅玉……你回來了麽……

“是的,我回來了……”說話的聲音是帶笑的,紫胤一時之間高興得百感交集一把抱住紅玉,讓她靠在自己胸前說:“你真的回來了……”

眼前的女子沒有聲音但能感覺到在笑,她沒有任何動作哪怕紫胤抱住了她,她也沒有伸出手以同樣的方式回抱。睜開眼仍舊一片黑暗,原來是竟夢裏,如果沒有醒來那該多好,自己也學會自欺欺人了麽……把臉轉向窗戶沒有光線,紫胤的眼睛現在只能感受到光線,憑這點來斷定白天黑夜,但仍舊看不清任何東西。

紫胤睜著一雙冰藍色的眼眸躺在床上,受無意識地抓著床單,摸到上面有一處突起,那是紅玉縫的如意花,屋外是事事如意的柿子樹,樹猶如此人何以堪?嘆息一聲陷入無邊黑暗,紅玉當年說的沒錯,在純粹的光明和純粹的黑暗中是一樣的,是什麽都看不見的。

思緒拉回一千多年前,那時虞曉蓮帶著紅玉來托付給紫胤,紅玉未說認自己為主,他也沒提,一番推脫之後終究是收下,承諾如若他日覓得良人將古劍紅玉拱手讓人,每每想到此處總有不甘願,總是現下紅玉跟著自己,也四處帶她走走,遇到合適她的歸宿,留去在她,自己雖然愛劍但也不會強求。

紅玉是一個肆意瀟灑,飄逸來去的人,姿態妖嬈,身姿優雅,永遠保持著高貴驕傲的形象;儀態萬方,嫵媚之中又帶著幾分淩厲的劍氣。一身紅衣,有著火熱大膽而又深具智慧,用睿智的眼光打量這世間的一切。這是那時候紫胤眼中的紅玉,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那麽重情重義的劍靈,所以安陸初見頗為驚艷。

那時候紅玉對紫胤永遠是眼波流轉笑語盈盈,眼睛裏像是燃燒著兩簇小火焰,他隱隱有些預感,但無暇顧及,日日要督促弟子習劍禦劍,分擔天墉城事務,他沒時間。

一日一名弟子的霄河劍不慎折斷,修補用的天河石劍閣中恰巧用完,準備前去尋時正好看見紅玉。便一路同行至南疆一處森林。那裏的森林還算比較原始,很少有人踏足,一般只有獵戶進入,所以礦產之類比較完整。

森林中藤蔓交錯密密麻麻,高大茂盛的參天古木層層疊疊遮住陽光,只透過樹葉間的縫隙投下點點光暈,入眼都是各種綠,墨綠的樹,青綠的草,嫩綠的藤蔓,紫胤落地之後就找礦石去了,並未留意身後的紅玉,稍稍回頭看見她帶著點沈溺的神情看著縱橫交織的藤蔓,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女人家總是有很多秘密。

紫胤無心理會紅玉,自顧自低頭找礦石挖礦石,找到幾塊天河石,順帶又挖到幾塊月長石,瑯環碧玉,紅紋石,這次算是滿載而歸,紫胤很滿意。

紫胤正回頭想招呼紅玉回去,紅玉轉頭,一只手還扯著一根藤蔓,紫胤皺眉說:“別扯這東西,當心上面有蛇!”

“無妨,蛇奈何不了我,多謝道長關心。”紅玉左手支著右胳膊,搖晃著右手說。見如此,紫胤不再多言,往前走,頭頂上數目茂盛不適合騰身禦劍。

“道長~”紅玉出聲叫住他,“道長不覺得此處藤蔓縱橫交錯,像一對對交頸鴛鴦麽?”

“…………”紫胤不知道紅玉要說什麽。

“紅玉雖為劍靈,這千年間守護一族之人,身心俱疲,看著著藤蔓倒生出了作詩的興致來。”紅玉笑的那麽燦爛,連陽光都照不進來的樹林都因為她的笑容而明亮起來。

“我處只是暫時容身,他日若有更適合的懂劍之人,姑娘自可離去”紫胤一本正經地回答。

“道長如此回答,好生無趣,怎不問問我作的是什麽詩……”紅玉撅了撅嘴有些不滿地調笑著。

“…………何詩?”紫胤問。

紅玉先是漾出一抹猶如絢目的牡丹的笑容,照亮整個樹林,又如煙花璀璨,盛開在最黑暗的天幕,無數的花瓣濺落,火樹銀花,仿佛流星雨灑向大地,她和紫胤之間的距離有些遠,便一手扶腰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像裹了桂花蜜那般甜膩和幸福,如和煦溫暖的春風般吹到紫胤耳邊:“妾本絲蘿,願托喬木”。

說完兩只顧盼生輝的眼睛有些自信有些不安有些期待地看著紫胤,紫胤一直站著沒有其他動作,過了好久,紅玉臉上的笑卻越來越燦爛,紅玉這樣的女子不做沒把握的事情,但有時候也有入了迷障孤擲一註的沖動。紫胤一甩袖回身滿含怒氣地吐出兩個字:“胡鬧至極!”

“…………”紫胤沒有看見,身後紅玉臉上的笑如潮水般褪去,蒼白了臉色僵硬地站在那裏。

“先不說我一個出家人早就看破紅塵遁入道門,你一介劍靈,早該拋卻浮生愛恨,如今不但墮入魔障,還說出如此不知輕重的話,成何體統!”紫胤擲地有聲一個字一個字說的很重。

“…………”紅玉身形歪了一下,顫抖著嘴唇灰白了臉色,眼中流轉的目光黯淡無色,那種照人的奪目光彩不覆先前。

“事已至此,天墉城留不得你……望君珍重……”說罷再一次甩袖準備禦劍離開。紫胤更想快快離開這裏,紅玉說的那八個字讓他覺得有些窒息。

“你怎能無情至此……?”紅玉不甘心地問。

“總比多情好。”紫胤想也沒想脫口而出,說完覺得自己這樣也太過分了,但也說不出什麽來挽回擡腳準備離開。

紅玉一個箭步上前抓住紫胤的袖子,紫胤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道逼的轉身,只見紅玉眼神裏燃燒著絕望和怒火,但表情卻是悲戚的,她張嘴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氣說:“你以為你什麽都能看的清嘛!?你以為你什麽都是對的嘛!?你以為我的感情如此讓人肆意踐踏嘛!?你以為我身為劍靈就該無欲無愛嘛!?告訴你,在純粹的光明和純粹的黑暗中一樣,是什麽也看不見的。”頓了頓,帶了一絲嘲諷揚著眉毛繼續對紫胤說:“所以,你什麽都看不見,你只是個看得見的睜眼瞎子!”說罷一甩袖,在紫胤面前騰翔拂袖而去。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點梅花香氣,紫胤的被紅玉一頓吼有點蒙,還沒反應過來,回神時發現自己手還在半空中,保持著被紅玉抓住的姿勢,一陣風吹過,袖子微微飄起。

紫胤不讚同紅玉的觀點,但又說不出錯在哪裏,自己不比一個活了千年的劍靈,多年清修抱元守一,在天墉城的日子並無不好,自己的生活不必因旁人的一番話而顛覆。只是回去如果紅玉還在那很尷尬……

紫胤一邊思忖一邊禦劍離開,到了天墉城來到祭劍閣,推門看到古均,古均劍他回來起身說:“紅玉一刻鐘前回來,說認您為主,然後就回了劍裏。”古均小心地措辭。

“…………”紫胤擺擺手意思是知道了,見此古均便出去了。

紫胤走到紅玉劍匣前打開,端詳了好一會兒開口說:“下次喚你,你可自行離去……”說完嘆息一聲,如此華美的一把兵器不能看破這滾滾紅塵不利於修行,很是可惜。轉身離去之時紅玉劍發出點點紅煙。

這世間一過就是三百年,百裏屠蘇上山那年自己打開劍匣,意思是自己的這個徒弟命途坎坷,他日若生變數紅玉影隨行守護,後來就有了命古均喚她出來下山保護百裏屠蘇,在紫榕林看見她第一次莊嚴肅穆地跪在自己面前,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當年在自己面前拂袖而去的女子一去無回。按下心中所想轉而盤問自己徒弟,最後面對自己心意果決無怨無悔的徒弟,紫胤只能說一句:“也罷,清修多年,或許真正窺不破的,反倒是我。”

似是感嘆當年之事,又是感嘆自己無力抑制百裏屠蘇體內的煞氣,最後遵照當年的承諾,把古劍紅玉還給了紅玉。之後就是她陪著屠蘇解封來見自己,表明蓬萊一役之後仍會回到昆侖,這癡兒,三百年來還是窺不破麽,自己有什麽好呢……但不能否認心中懸著的心還是放下了。

和屠蘇比劍時紫胤知道紅玉在不遠的石階下看著,她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好姑娘,有她陪在屠蘇身邊自己很放心。

從遙遠的思緒中回來一室黑暗,真的是什麽都看不見啊,紅玉說的沒錯,沒了那一抹紅色,能否看見又如何呢,對紅玉的感情已經深入骨髓只是自己猶未發覺,只是覺得來日方長來日方長,再等等,當年的南疆樹林傷她太深了……不然她不會是紫榕林那一副小心恭敬的姿態。

紅與紅玉,就如昆侖山中的玉紅草,采集而食,則一醉三百年。 “手撥金翠花,心迷玉紅草。談笑光六義,發論明三倒。”玉紅草的綿長酒勁就如同紅玉本身一般,濯濯其韻,不飲而已然沈醉。

其實紫胤早就醉了,醉了很久很久,只是這世間世人皆醒他獨醉,他卻認為世人皆醉他獨醒。

作者有話要說: 老頭已經被泡在玉紅草的酒裏面醉死了,出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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