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借得梅花一縷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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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個最小的柿子心想,逸鳴這小子一把年紀了還和紫胤過不去,也不知該說什麽好,逸鳴這麽做一半是無事消遣消遣紫胤,另一半也是對他不待見,我知道,是因為我。

我無所謂紫胤對我是什麽態度,也許我對紫胤的感情,即使毫無希望,他也可以將它長久地保持在我心中;即使生活每天吹它,也始終無法把它吹滅……我們的精神交融如此愉悅,以至完全無法忍受現實中任何不完美的可能。心靈愈是相通,愛人的形骸愈是相隔。

喝了幾盞茶逸鳴雲倩二人起身告辭,扶著樹幹看著他們飛向遠方的天空,幾片葉子落在臉上,有些癢,站了一會兒紫胤還沒回來就轉身回去,打開竈間櫃子到最上層拿出一個布包,解開拿去兩件縫制男子外裳,一件中衣已經做好,只是外裳還剩下下擺和袖子,看了看天色坐在凳子上撚了針線繼續做。

這還是很久很久之前去鎮子上買的灰色重鄒,做做停停沒有一本正經當回事兒,紫胤雖然就那一身白衣藍袍,也不說沒衣服穿,我一時興起想到他這個仙就一身衣裳太寒酸才買了料子,沒想到一做就是幾百年,已經很記不起上次碰針線是哪個年月,手生的厲害,但還是盡量把針腳壓的細密服帖,也沒量過紫胤確切的肩寬衣長,看了幾百年了,裁剪的時候卻胸有成竹,剪完才回神,希望不會長了短了。一邊下針一邊想著他穿上的樣子,仿佛手勢也溫柔了起來。

一個時辰後揉揉有點花的眼睛,動動肩膀,手僵的厲害,下擺已經做好,就剩下袖口和前襟,過幾日再用幾個時辰就行了。收起布料針線放回櫃子裏。化作一團紅焰回劍裏,這幾年開始有點嗜睡,能睡好啊,不用睜著眼睛想心事。

不知過了幾日再次蘇醒腦袋有點沈,伸著懶腰掃了一眼屋子,發現沒什麽要洗,就去河邊洗了把臉,起身時腦袋一沈,突然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心下一驚我怎麽了?

從地上起來那種感覺蕩然無存就像不曾出現過,甩甩頭也沒發覺什麽不對勁,雖然疑惑也沒太在意繼續做針線活。今日日頭很好屋子裏很亮,昨日應該下過一場雨,秋天就是這樣,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今日秋高氣爽手也特別順,不向平日裏那麽倦怠,前襟的最後一針落下,打結收線,站起拎著外裳抖了抖,就算不是上品也算拿的出手,只希望紫胤別太挑剔了,雖然這幾百年他從未挑剔過我什麽,只是我仍舊有些縮手縮腳,不願面對同時又有點微微的害怕,就像一個寶箱,以前我打開過,裏面的東西使我懼怕,所以在之後的歲月裏我就對它敬而遠之。

看了看天色應該午時過了一半,手腳麻利地拿著胰子去河邊把衣服洗出來,要在紫胤回來之前晾幹,過段時間吧,我還沒有做好拿給他的準備。

曬完衣服站在前面,把前襟和後背扯直,灰色的面料在陽光下比平時淡,有點類似紫胤頭發的顏色,一陣風吹來,吹起了兩件衣服,把外裳吹到了我身上,微涼的大袖子拂在我衣服上,從後面看就像抱住了我,於是我想象著紫胤抱著我的樣子,他有寬厚的肩膀,穩健的肌肉,偉岸的背影,被他抱著一定很安全吧……

有點頭暈,今天太累了吧,一一直坐著弄針線,完了又蹲著洗衣服,回屋趴在桌子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依稀做了個夢,夢裏有三間小屋,屋前一棵柿子樹,和紫胤的這處居所別無二致,只是柿子樹周圍一圈一圈長滿了紅玉草,郁郁蔥蔥迎風而立,精神抖擻地綻放著,紅玉草旁站著一個人,陽光太耀眼看不清是誰,我正要上前開口詢問,突然白光大盛——醒了過來。

睜眼看見紫胤坐在一邊喝茶,我和他隔著一張桌子面對面坐著,身上蓋著床上的被單。我起身拿過被單,紫胤開口說:“累了就回劍裏休息,就算要睡也去床上睡,怎能隨隨便便睡在桌子上……”語氣微惱。

我淡淡一笑說:“本只是胡亂趴著一會兒,誰想就睡著了……”我把被單疊好放到床上,沒有被單身上有點冷,轉身回劍裏,無意間瞥了一眼紅玉劍,看到一條猙獰醒目的裂紋,晚上看不清,可見不大卻也不小,心下一驚,沒有說什麽吐出一口氣關上劍匣。

又過了幾日我才從劍中出來,裏裏外外仔細看了一遍確定紫胤外出後小心地取出紅玉劍仔細端詳,劍身的顏色沒有異常,只是雙劍中的一把劍末端有半寸長的裂紋,這是當年蓬萊一役那場大火的後遺癥,回來之後沒註意,心想不會那麽嚴重,誰知歷久積結一處迸發,前幾天的暈厥和昏睡,還有幾百年前的難以入眠也是因為如此,這裂橫紫胤無力修覆,近一千年過去,當時沒有及時修覆拖到現在已經是還有多久的問題,我……沒時間了……

“……既不是活著,又不是死去,十年二十年,百年千年……直到有一天那把劍被人毀去,或者被光陰消蝕成灰,你也跟著灰飛煙滅,到那時……不會後悔?”姒父先生的話言猶在耳,到了現在,早已不是後悔不後悔,兩千多年的時間我早已滿足,只是人都是貪心,我多想再多陪紫胤幾年,原本理所應當地認為會比他活的壽數長,人算不如天算,不知道我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會以什麽形式,什麽姿態死去,我不願紫胤看到那一天,他愛劍成癡,既已無法修覆那麽,時間到了,沒多久就要離開了……

在劍中昏睡已很難醒來,仍舊化出人形,現下的情況和初為劍靈時一樣,會無緣無故的脫力,不知何時會睡去或者暈厥,沒有固定時間,沒有固定癥狀,我還想在他身邊多待一會兒,再給我點時間吧……

斷斷續續潮起潮落又過了一年,我待在劍裏的時間越來越長,劍上的裂紋以看見的速度加深,細看幾眼就會看出顏色有些許暗淡,這一年逸鳴沒有來,我等了又等還是不見他們,我知道,是雲倩走了……

我也該走了……我還有點時間,要去到處走走,然後找一處安靜的地方,靜靜地等著。

從櫃子裏取出那兩件衣裳,一針一線都是無聲的傾訴,摩挲著柔軟的面料,用舊布包好再次放進櫃子裏,估計從今以後它們就永無天日了,在茶壺下壓了張紙條,拿著紅玉劍,走到院子裏的柿子樹下拍拍樹幹,騰翔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玉姐。。。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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