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心莫共花爭發八

關燈
送走逸鳴轉身想著等會兒收拾了碗筷還要收拾一下竈間,桌邊紫胤還坐在那裏,我們剛才吃過的碗已經疊好,上前把碗端走,回身拿了塊布巾來擦桌子,發現紫胤已掌完燈,屋子裏隱隱綽綽的,擦完桌子拿過之前端走的碗筷去了溪邊。

今晚的月色很好,柔柔地灑在溪面上,就像烏發上簪著得銀珠花,照著溪邊因立春才發芽的草兒也柔和起來,水聲斷斷續續地傳來,蹲下撩水洗碗,夜涼如水,昆侖山的晚上總有一陣陣涼風,洗著洗著,溪水也漸漸刺骨起來,但心下卻是歡喜的,這樣和俗世如此相近的生活,就像平常的夫妻那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男子主外,女子主內,把生活瑣事安排的僅僅有條。幸而離開了天墉城,不然我只有留在劍中沈睡或發呆,現在的生活,誠如畢方所言,也不錯,不管紫胤怎麽想,我已經很滿足了,

我不會給他任何負擔,不會給他添麻煩,不會給他造成困擾,只希望他的生活就像現在這樣,清逸安閑,從容優雅,做自己想做的,沒有任何牽絆,不會為任何事憂心、傷心、自責,我新下明白對於百裏公子的事紫胤一直是自責的,只是他不能左右屠蘇的的命運,也不能替他做出選擇,屠蘇不再是當年他撿回來的八歲孩子,他長大了必然有自己的判斷。

收回思緒把碗再漂洗一遍,擰幹了布巾站起來仰仰頭,空出一只手揉揉脖子,頭一直低著有點酸,一邊揉一邊往回走,走到壁櫥前將手裏的東西放進去,布巾搭在一邊的架子上,來到前廳,紫胤在桌前看書,我走到一邊的書櫃前打開一個抽屜,拿出一個青花瓷小瓶,走拿過瓷瓶挖出一點菡萏脂抹在手上,身後有聲音響起:“你和畢方是怎麽認識的?”

“…………”年代太久遠,我閉著眼睛努力回憶著那一段日子,“大概是五百年前……恩……那時虞家在朝為官,作為皇權鬥爭的犧牲品被牽連,我帶著當時虞家唯一的孩子逃出後被追兵圍捕,人前不能使用法術,被追到一處下面是大河的懸崖邊,便想用避水咒跳下去來逃過那些追兵,我和虞家那孩子就在往下墜的時候畢方把我們救走了。”回想起那段時光我有些不忍。

“畢方那時候正好路過?”紫胤問。

“是啊,無巧不成書呢,後來我就讓畢方飛去了會稽郡,帶著虞家那孩子在那裏生活。”我把今天晾幹的被單拿到桌子上,記得洗的時候發現上面有一處破了。

“你…………這樣帶大了多少那人的血脈?就像虞曉蓮那樣?”紫胤翻了一頁書。

“記不清了,我要做的就是守護他們,保護他們,給他們便利,安逸的時候我就在劍裏,戰亂意外的時候就要挺身而出,他們也回護著我這個劍靈,讓我安然地度過這千年的歲月。”拿過一個小籃子,取出針線,開始尋思,破了的地方就補成一朵如意花吧。

“…………你帶走了虞家那孩子,後來呢?”紫胤追問。

“幾日後我安頓好孩子回到鹹陽,虞家滿門抄斬,結為姻親的柳家也滿門抄斬…………”我黯然,可憐柳尚書、柳溟、蓿兒還有他們的幼子柳清逸,這個當年死在屠刀下的孩子現在也不知轉世去了哪裏,還記得當年把他抱在懷裏樣子。

“柳…………”紫胤沈吟。

“…………?”我疑惑地看著紫胤,他看著我搖了搖頭,我也不多想低頭下針,如意花,繡法簡單花色素雅,我用的是淡灰色的絲線,在白色的被單上,不會很突兀。

跟了紫胤之前的日子就像五顏六色香氣四溢味道濃郁的什錦炒飯(請原諒我這麽沒美感的比喻……),形形□來來往往很多人,而自從上了昆侖山日子一下子就像清澈見底的純菜湯,三百多年多年只有紫胤一個人,生活也變得不食人間煙火,跟在紫胤身邊我毋需擔心任何事。

我胡亂想著手上動作不停,一刻鐘便繡好了,剪斷線頭扯了扯,一朵形似半個八卦圖的如意花就完工了(如意花的樣子更形象點就是一只大火腿),收拾了針線籃抱著被單去鋪床,走過紫胤身邊瞥見了他腰間那條紅穗子。

盡管現在我站在這裏,這一抹紅色仍舊平靜地嘲笑著我,笑我認識紫胤時他已是仙身,笑我認識他這樣晚,這樣遲。閉眼僵硬地轉頭到另一邊彎下腰展開被單,把棉絮套進去,一個人套有些吃力,但也無妨剛剛有點悶氣就都出在了手上,大力地做著手上的動作,最後將棉被拎起用力一甩,全都服服帖帖。

放好枕頭,又寬慰自己,也許早點認識紫胤她就不是我現在看到的這樣了,不管怎樣,現在我在他身邊,他就在我身後。唉不是說了求而不得,求而既得,不過唯心而已,怎麽又這樣患得患失起來了呢……

鋪好床轉身,紫胤已經站了起來看著我,不知他看了多久,我福了福身推了出去,推開劍室的門飛入劍中。(咳咳咳,俺這是素菜,大家表看到床鋪啊棉被啊枕頭啊神馬的就露出綠色饑餓的光芒,我鴨梨很大……)

一月後

一日我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敲著劍身,很輕很輕一點也不疼,我慢慢睜開眼睛化出人形看到的卻是紫胤屈著左手食指,看見我出來說了一句:“桌上有一盞茶,喝了隨我出去一趟。”

點點頭應了,走到前廳拿過茶杯一飲而盡,清潤的茶水流過喉嚨真是全身舒暢。

走到屋外紫胤已經踩在古均劍上做禦劍狀,我馬上三步並兩步走到他身邊捏訣準備騰身,卻看見紫胤向我伸出手,我想了一遍不得要領問:“要帶什麽嗎?”

“上來”紫胤說。

“…………”我楞楞地看著他,上來?

眼前的手晃了晃,紫胤仍舊用他那不緊不慢的語調說:“把手給我。”

原來是要我的手啊,要我的手做什麽?我疑惑地伸出手,紫胤抓住我的手往前一拽,我人本能地往前一沖,紫胤的的另一只手伸到我腋下把我抱了上來,我踩在古均劍上一個沒站穩,紫胤適時扶住我的腰說:“站穩了?”(老頭,玉姐腰細不細啊??)

我點點頭須臾間只聽耳旁一陣疾風呼嘯而過,我趕忙抓住紫胤背後的衣裳穩住身形,他已經禦劍到半空中。慢慢平穩了,我漸漸松開些緊緊抓著紫胤衣裳的手,發現抓過的地方皺成一團,有點懊惱地去撫平,紫胤許是疑惑背上的動作微微側了側頭,我解釋道:“對不住,先前抓得太緊,皺了……”

“無妨”紫胤淡淡地說了兩個字。

一路無話,我卻有些局促不安,因為我與古均同為劍靈,而今他卻在我腳下,古均一直對我說不上有什麽交情,但也客客氣氣,現下我真的很不自在,這感覺就像是我占了他便宜似的。

正在我躊躇糾結之際紫胤已經慢慢往下,落地後我馬上跳到了地上,紫胤緊隨其後收了古均。

我仔細而快速地掃視了一遍發現此地沒有不同之處,都是昆侖山上常見的景色,那山那樹那石,紫胤也不招呼不猜不出他喊我出來做什麽,我就到處走走,四處看看,算著日子立春、雨水都過去了,昨日正好事驚蟄,腳下的草皮有些綠意,濕漉漉的蜿蜒而去,從這日起,可以聽到春雷,蟄伏在底下冬眠的昆蟲和小動物被雷聲震醒,出土活動,故而俗稱“驚蟄日”。

驚蟄三候為“一侯桃始華,二候倉庚鳴,三候鷹化鳩”,昆侖山有積雪常年不化,氣候稍顯寒冷,幾株老樹也只是微微吐出幾粒嫩葉,那些藤蔓長出幾片綠的有些蒼白的葉子不怎麽精神地稀稀疏疏繞籬竹,小灌木頂雖只有頂上長了幾片新葉在陽光下也迎風而立。

前面一片小竹林,葉子還有些斑駁,看著也不雕零,上前蹲下摸著剛剛破土而出的小竹筍,生長是全部生命最基本的權利,誰都不能剝奪。

後面灌木叢裏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我轉頭怕是冬眠的蛇出洞覓食,一直雪白的兔子映入眼簾,小心上前一把撲住,它瞪著後腿想逃,我說:“乖乖,我就玩一會兒,一會兒就放你回去。”這只兔子個頭有點大,耳朵長長尖尖,眼睛紅彤彤地有點慌亂,我也不管把它抓在手上摸摸耳朵,摸摸它後背,這廝倒還乖,不蹬腿了,我一笑心裏想:紫胤是道士,不食葷腥,我也只是閑來無事同你玩兒玩兒罷了。又彈彈它耳朵,兔子一下子吃痛咬了我的手,我一驚松手它就趁機逃走,我看見手上有一個充血牙印,再擡頭已經不見了兔子的身影。

我搖頭今兒真背啊,兔子都能咬人……“怎麽了?”紫胤許是聽見動靜過來的。

“無事,被山野兔子咬了一口,沒咬破。”我擡擡手。

“以後小心些,毋鬧。”紫胤看了看越過我往前走。

“…………”想起以前他在天墉城憑欄拭劍,我想糊弄糊弄盯著他發呆的女弟子想從劍裏飛出來時,他也是這樣兩個字。

“主人……”我叫住他,今日出來到底所為何事,難道春日游玩?

“何事?”紫胤問。

“不知主人叫紅玉出來,所為何事?”低著頭問。

“…………”紫胤一時之間沒有回答往前走了幾步覆又停下說:“整日在劍中昏睡,也要出來走走活動活動。”

“…………”我不是每個月都會有幾日料理家務嘛,哪裏整日昏睡了,這沒頭沒尾的喊我出來又虎頭蛇尾地來這一句,難道紫胤覺得平日一個人外出有些寂寥,便想有個人陪著解解悶?可是他也沒怎麽搭理我啊……

紅玉百思不得其解,極力否認心理的另一個想法:紫胤只是陪她出來走走。

紅玉雖然一百個承認之後會用一百零一個理由推翻,但心理還是歡喜的,就像這樹上的新抽的嫩蕊,雖然細小卻也飽含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 均叔我對不起你讓你做交通工具了,老頭你也太不夠意思了直接說老子只是想和你出來約會走走會死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