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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募然回首已千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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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先找了個客棧讓虞斯凱休息,然後到樓下向掌櫃的打聽哪裏能租到一個小院子。掌櫃的見此女子舉止有禮言語恭敬,容貌又如此艷麗不禁生出幾分好感,說話也熱絡些:“姑娘要一間小院子,可否是與先前那個孩子同住?”

“是,就我們二人,要幹凈些,凱兒還要上學堂,周圍不要太吵就成了,不必富麗堂皇,深宅大院,實實在在就成了。”紅玉向掌櫃的頷首。

“這個……姑娘的要求看似簡單,但要找可要費一番功夫了……”掌櫃的摸著自己的小胡子說道。

“不瞞掌櫃的說,這孩子是我姐姐的遺腹子,孩子的爹在他出生前就撒手人寰,我姐姐拼著性命生下他後沒幾天也去了,誰知那家人對著孩子及其苛刻,都說他不祥,既克死了父親又克死了母親,可是這生老病死又怎能全怪罪在孩子身上,他父親是出海捕魚時遇上風浪,就這樣去了,而我姐姐則是夫君離去不勝悲痛動了胎氣,這孩子也早產,身子也不是很好……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便把這孩子接了出來……”一口氣說完這麽多,紅玉幾近哽咽,從袖子裏扯出一塊帕子擦擦落淚的眼睛。此處紅玉的眼淚一半是真心,一般是做給掌櫃的看,想起虞家對自己昔日的拂照,而如今卻家破人亡,而現在身在他鄉,適時在外面露初女子的柔弱,也是一種武器,可以達到自己的目的,而這個掌櫃的也會比較幫忙,畢竟現在不宜多走動,樹大招風,先把凱爾安頓好,心裏還惦記著回一趟京城。

“哎……姑娘你你你別哭啊……”,掌櫃的手忙腳亂道,“你們的情況我知道了,這客棧你們就先住著,我四處打聽打聽,虞鄉雖然不大,但我想你要的院子總還是有的。”

“那……就多謝掌櫃的了,”紅玉繼續說,“掌櫃的放心,我們二人的房錢絕不會短了你的。”

“這是什麽話,我張大生也不是見錢眼開的小人,況且姑娘落落大方、言談之間便可看出出身大家,我可從不會看錯人!”掌櫃的撥著算盤說。

“麻煩掌櫃的了,在此先行謝過。”紅玉福了福身,捏了帕子進去了。

進了客棧房間從銅盆裏擰了條布巾給虞斯凱擦臉,擦著擦著就就不自覺撫著這孩子的臉說:“孩子,我們暫時安全了……”紅玉捏著布巾望著窗外出身。

“唔,紅姑……”虞斯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醒啦?感覺如何,身上可有哪裏不舒服?”紅玉關切地問。

躺在床上的孩子露出一個“你可以放心的笑容”對紅玉說:“沒有,腿也沒之前疼了,頭也不昏。”

看著這個從小錦衣玉食而如今卻屈居鄉野旅店也不叫苦的孩子,心理有種說不出的欣慰,真是個不要大人擔心的乖巧孩子呢。

放好靠墊扶著他坐起,端過桌子上的菜粥,本來還想餵他,虞斯凱卻一把接過自己喝了起來,見此情景紅玉掩著袖子笑了,說:“一路奔波勞累,吃些易消化的東西,等心緒平靜了,紅姑再帶你去吃好的。”

“恩……”虞斯凱一邊喝粥一邊模模糊糊地應著。

“我們現在暫時住在這間客棧裏,我已經拜托這裏的張掌櫃的幫我們找一處小院落,等找到了就可以安定下來。”紅玉慢慢地把自己的打算說出來,“然後再給你找個學堂去上學,男孩子總是要識字看書的,就像你父親那樣……”

“爹……也不知道爹和娘現在可好……”虞斯凱擡起頭眼眶有些濕潤,“娘說叫我以後再也別回去了,紅姑就是我娘,我要像對待爹和娘那樣孝順紅姑……我……”十歲的孩子嚅囁著說著,這麽大的動靜他多少也只是知道的吧,生離死別總是傷感的,但是至少他活下來了,作為他爹娘唯一的孩子,他活了下來。

“…………你爹和娘會在另一個地方看著凱爾長大成人的…………”紅玉接過他吃完的瓷碗安慰道。一邊有轉身去整理包袱,衣裳細軟還有一些珠寶首飾,出門在外處處都要花錢。

虞斯凱看著紅玉,眼睛裏充滿著依賴和尊敬,他覺得這個女子給人的感覺很強大,比自己父親虞漢廣還要強大。

十日後

紅玉帶著虞斯凱從外面回來,路過曲尺型大櫃臺時掌櫃的叫住她:“姑娘,請留步。”

“掌櫃的可有事?”紅玉問。

“前幾日姑娘拖在下找的院子,找著了,雖不是十分切合姑娘的要求,但也算可以了,不知姑娘今兒下午可否得空去看看,如果沒空我和東家再約時間。”掌櫃的利索地說完。

“這麽快就有消息了,真是謝謝張掌櫃的,下午有的是空,掌櫃的把地點告訴我就成了。”紅玉本想沒半個月這事兒辦不下來,這樣一來如果那處院子合意的話就能盡快趕去鹹陽。

“不不不,若姑娘不嫌棄我們同去,那個房東和我老交情了,我在場話也好說些。”張掌櫃的放好算盤擡起臉說。

“那就又麻煩掌櫃的了……”紅玉心想,這人倒是熱心。

待到下午帶了虞斯凱一起去看了,院子不大卻幹凈整潔,就兩間屋子,還有一間是柴房,也不在大街附近,一條小巷弄拐進來,幽靜而隱蔽。知道了紅玉和虞斯凱的境遇之後,房東也極其爽快,自行把租金抹零,紅玉笑著謝過,先付了半年的租金,接下來就去客棧結算了房錢直接取了包袱就過來了,虞斯凱幫著紅玉一起打掃忙忙碌碌倒也快活,添置了些桌椅家什、床單被套之類,院子雖小一收拾倒也精神。站在院子裏,夕陽在自己臉上烙下淺淺的陰影,深深吸了一口久違了的江南溫潤空氣再慢慢吐出來,生命就是輪回,轉了一圈又回到這裏,也不知道下次又會遷徙去哪裏,自己就像是一個旅人,一直不停地在走著,沒有盡頭沒有出口,沒有亮光,沒有方向,而開始的地方已經遠的看不見了,但至少自己沒有把自己弄丟。

收起漸漸拉遠的思緒,紅玉走去廚房做飯,水晶蝦仁,揚州炒飯,銀魚羹,翡翠菜心,一直馬不停蹄地這麽多天,要好好給凱爾做幾頓飯,這孩子還在長身體呢。

彎著腰在竈臺上舞者鍋鏟,不大會兒三盤熱氣騰騰的菜便做好了,盛起鍋裏的炒飯招呼虞斯凱來吃飯,然後轉身去揉另一只盆裏的面團。

虞斯凱進來看見紅玉, “你坐下先吃,我做些烙餅和肉湯,明天我要出一趟遠門,你切記不要出去,門我會鎖好,誰敲你也別應,哪怕是張大生也別開,知道嗎?”紅玉交待著。

“紅姑要去哪裏?”扒了一口飯喝了一口湯虞斯凱問。

“我去鹹陽看看你爹娘,如果可以,我想把他們也接過來……”面團的手慢下來,如果要去的話,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好……”虞斯凱低著頭乖乖吃飯。

“我快去快回,不會耽擱太久,你一定要聽話,別讓我擔心……”紅玉揉完面團洗過手坐下來。

“紅姑放心,我不會闖禍的。”虞斯凱雖然年紀小,說到做到這點和他父親很像。

鹹陽,虞府

鹹陽的天空及其可怖,灰黃灰黃的顏色雲層之間裂開一塊,像醜陋的傷口。紅玉第一時間到了虞府,之間大門已上了封條,日子是六日之前,隱身閃進院子裏,到處一片狼藉,布帛書頁家具殘肢遍布滿地,院子裏的幾棵樹也歪歪斜斜,想著幾日前自己還好好站在這裏,如今滿目瘡痍。嘆一口氣,看來自己來晚了……

再趕到柳府,也是這副殘敗的景象,封條也是六日之前,心裏突然一陣說不上的慌亂,趕到城門口看到訃告,九卿之一虞漢廣,蜀中人氏,因參與丞相謀反現人贓俱獲,判其滿門抄斬,邊上一張訃告,尚書柳仲履,鹹陽人氏,隱匿官員上書而協同丞相禍亂朝綱,其子柳暝暗中篡改官員上書,迷惑聖上,罪加一等,判滿門抄斬。落款日期均是四日前,紅玉痛苦地支著額頭,滿門抄斬……滿門抄斬……

自己真的來晚了……紅玉木木地走在街上,柳尚書定然死不瞑目,三朝忠臣就這樣被完全磨滅,可惜了柳暝這個有為青年,還有蓿兒和他那八歲的幼子柳清逸……

漢光和晨露……對這個結局是早有預見了吧,那天才如此急匆匆地要自己帶著凱兒走。

不知不覺走到了荒郊的亂葬崗,被處決的犯人都被胡亂地扔在這裏,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迎面撲來,紅玉走進仔細查看,此時已是六月天氣,屍身均已腐爛,面目不可辨,也無法讓他們入土為安了。

紅玉對著這些淩亂的屍身磕了一個頭,施了個赤炎咒,不大會兒熊熊大火便吞沒了一切,重重地嘆一口氣,想起了自己當年燒了斷壁殘垣額慶楓部的樣子,此情此景是多麽相像啊。

紅玉騰身而起,轉身的時候眼角有水澤落下,她就這樣浮在空中看著,燒的差不多時斂神準備回會稽郡了,突然天上有什麽東西不斷落下,一片兩片三片,居然下雪了,一開始還是零星幾片,瞬間滿天滿地都是白色。呼吸間都是冰冷的味道,能看到大街上漸漸聚滿了百姓,都是一臉驚恐差異不知所措的表情,飛過宮殿時可以看見一個頭戴珠簾,身著玄色長袍的男子負手而立,表情明滅不可辯

六月雪……皇帝……你為了收回皇權,這次犧牲了多少忠臣良將,還有多少無辜的官員……你手上有多少人的命,沾了多少人的血……

白色的雪花不斷落下,潔白晶瑩地訴說著自己的清白,多年後鹹陽的百姓仍舊記得那年異常的六月飛雪,還有人說似乎看見漫天飛雪中有一道紅色身影漸行漸遠,直到看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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