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裏秋芳尋不見十一

關燈
紅玉的確莫名其妙,謝霖這個人莫名其妙出現,莫名其妙闖入她的生活,莫名其妙一直賴在書閣不走,莫名其妙大清早找她吵架,紅玉重重地把一傫書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砰!!!”的一聲把窗臺的上的麻雀都下的飛走了。

我招他惹他了?大清早就給我臉色看,就算要查書冊我只不過來晚些那有如何,是趕著去投胎還是上茅房啊!紅玉雙手抱胸一臉怒容地想著。今日大清早就這麽晦氣,還是回劍裏睡一覺,明兒一早醒來這些煩人的事兒都見鬼去吧!

一道紅煙閃過,邊上書櫃放置的劍匣似乎有聲響,但旋即歸於平靜,先前被嚇走的麻雀仍舊飛回來停在窗臺上唧唧喳喳。

太陽慢慢升到了中天,荷花池裏荷葉上的露珠已經被陽光蒸發殆盡,走廊盡頭的拱門外站著一個青年,只見他躊躇地踱著步子,右手拿著扇子一會兒敲自己腦袋一會兒敲自己左手手心,似乎很焦躁但又很擔心的樣子,不是轉身偷偷躲在拱門後往書閣這邊看,然後皺著眉頭繼續踱步、敲腦門、敲手心,如此反覆。午後的陽光漸漸被一片烏雲代替,天空陰霾了起來,一聲聲響雷回蕩在建業城上空,青年擡頭看了看烏雲密布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天空,皺了皺眉仍舊沒有要走的意思。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傾盆大雨呼嘯而下,砸在荷葉上“咚咚”地響,雨點大而密集來勢洶洶,青年急忙拿袖子蓋住頭,無奈地嘆一口氣,跑出了園子。

誰知這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兩柱香的時間後聽了,太陽露出了羞澀的臉,此時青年剛巧找到了避雨的屋檐站著沒多久,這雨居然就停了,再看看自己一身的狼狽不堪,頭發濕淋淋地搭在臉上,衣服全部濕噠噠地貼著,鞋子和衣裳下擺盡是濺上的泥巴,突然他像想起什麽似的往懷中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手裏翻來覆去反覆端詳,是一個紅色的相思扣,繩結小巧精致。

他看看相思扣又自己的樣子嘟噥了一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幸好相思扣沒淋濕……”

雨後的天空澄澈透明,如果你正巧在前大街,會看見一個無奈而又頹唐的青年背影。

第二日紅玉打開門就看見謝霖坐在前面臺階上,聽到聲響立馬轉身站起來,看到紅玉訕訕地笑了,紅玉當沒看到她,走到另一邊的屋檐下將昨兒被風吹倒的綠竹盆栽扶起來,然後再走回書閣。

謝霖跟在她身後也進來了,一進門就很著急地問:“你昨兒怎麽一天沒出書閣啊,你沒事吧?是不是病了?”說完去拽紅玉袖子。

“沒有,不勞公子擔心。”紅玉瞥見他的動作,裝作不經意地擡起右手捋了捋頭發,謝霖的手撲了個空,尷尬地收了回去。

“你別生我氣了,昨日是我不對,我口氣重了些,不該那樣說話,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你一個姑娘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又手無寸鐵,一夜未歸怎能叫人不擔心?”紅玉聽完心裏一顫,微微轉頭側面對這謝霖,仍舊很平靜地回答說:“讓公子掛心了。”就像一枚石子投進湖中泛起點點漣漪。

謝霖見紅玉仍舊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也不再多言,撿了笨看剩下的書乖乖爬到窗欞上去了,紅玉也不管她做自己的事。

“看看這書冊子裏,殷商時期的巫使不僅僅要占蔔,還要幫君王處理些政務信件,如果占蔔錯了就會砍頭,真慘~~~“謝霖看著書開口道。

“殷商時期的巫使文化便是如此,他們占蔔是用龜殼,分為前辭、命辭、蔔辭、占刺四個部分,他們的農耕勞作,四季變換,打仗婚嫁都是龜殼占蔔,王室用於占蔔記事而刻或寫在龜甲和獸骨上的文字,稱為‘殷墟文字’。”紅玉不緊不慢地娓娓道來。

“獸骨是牛骨嗎?還是其他骨頭?謝霖問道

“不僅僅只有牛骨還有其他,占蔔所用的材料主要是烏龜的腹甲、背甲和牛的肩胛骨。通常先在準備用來占蔔的甲骨的背面挖出或鉆出一些小坑,這種小坑甲骨學家稱之為‘鉆鑿’。占蔔的時候就在這些小坑上加熱使甲骨表面產生裂痕。這種裂痕叫做‘兆’。甲骨文裏占蔔的‘蔔’字,就像兆的樣子。從事占蔔的人就根據蔔兆的各種形狀來判斷吉兇。”一串常人不知的學識紅玉信手拈來脫口而出。

“這……從未聽人說起過啊……”謝霖疑惑地說。

紅玉轉頭頭看了看櫃子上的劍匣,收起淒然的眼神並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小女子才疏學淺,讓公子見笑了。”說完低頭想:我又怎會不知呢,父親就是部落裏的祭祀,自己又是下一任祭祀的繼任者,這些東西自小就爛熟於胸。

“哪裏哪裏,姑娘過謙了,姑娘的學識恐怕不只這些,想不到沈家如此臥虎藏龍”,謝霖看著紅玉,頗為讚賞地說道。

…………………………

…………………………

謝霖和紅玉又回答了從前,謝霖說話,紅玉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就這樣算是和好了,紅玉也漸漸習慣了有謝霖的生活,謝霖言談間並不似表現出來的那股子紈絝子弟的味道,也會有睿智而嚴肅的話語從他嘴裏說出,但他仍舊讓人看不透,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

一天謝霖還從家裏帶了一盒茶葉來給紅玉,說是有書的地地方豈能不喝茶,紅玉推說不需要,怎奈謝霖盛情難卻最後也只好收下。

晚上正好沈嘉沐過來,紅玉便泡了一杯給他,沈嘉沐端著杯子聞味道,擡頭看看紅玉說:“謝霖送你的?”

紅玉點頭:“辰兒,你喝喝看,這茶怎麽樣?”

“形似雀舌露白毫,翠綠勻嫩香氣高,滋味醇和沁肺腑,沸泉明瓷雪花飄。當時上品敬亭綠雪。”沈嘉沐說完心裏嘀咕:這東西是今年年初趙老將軍生日皇上賞的,是禦用貢品,謝霖又是如何得到的,趙家豈會把如此名貴的東西給一個遠親?他又擡頭看著紅玉一臉澄澈,紅姨整天不出門也不到外界有何事,只是……

沈嘉沐終究沒說什麽,喝完茶就走了,紅玉則盯著被子裏的茶葉,看著它們被開水滋潤,舒展開四肢在被子裏嬉戲,只是她沒發現自己是笑著看的。

隔日紅玉對謝霖說:“你給的茶葉是不是很名貴啊,你太破費了。”

謝霖心下一驚,是不是她知道什麽了?嘴上卻說:“什麽名貴啊,老鄉從家裏捎來的,他自家種自家炒,只怕姑娘不嫌棄鄉野小物已是萬幸了。”

紅玉笑笑不和他繼續客氣下去站起來拿過桌子上的幾疊零散書頁說:“今兒就幫我整理這些吧。”謝霖接過動手整理。

紅玉開始畫幾個絹子花樣,這是前幾日辰兒托她的事兒,紅玉一邊想著圖案一邊仔細地畫著,謝霖走近了說:“畫花樣兒啊?這個茉莉葉子要微微上翹才好看,哎呀不是這麽畫的。”

說完直接抓著紅玉的手落筆說:“你看,要這麽畫,這樣看著才生動。”畫完放開紅玉的手又去理手上的東西了。紅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握筆的手,剛才謝霖離她那麽近,都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紅玉臉紅了,他是無心的吧……定了定神繼續畫。

不知何時謝霖又湊了上來說:“紅玉當真賢惠,學富五車博覽群書不說,女紅之類想必也是極好的。”

“公子謬讚,弄著玩兒的罷了。”紅玉回答。

“紅玉日後有何打算?難道一輩子待在這個書閣裏,你的才華可不止於此。”謝霖繼續。

“我沒想那麽多,過一天是一天。”紅玉低著頭。

“那怎麽行,你這麽好的姑娘當然是要尋一個好夫君嫁了才是,是不是沈家不放你?”謝霖有些急了。

“嫁人嘛,沒人看得上我啊~”紅玉又是四兩撥千斤地說。

好半晌謝霖沒答話,香爐裏的藿香裊裊地彌漫在屋子裏,紅玉覺得詫異怎麽謝霖突然就不說話了,擡頭正好看見謝霖無比認真而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紅玉不解。

謝霖張開了嘴唇,很小心很慎重地說:“如果我,如果是我說,說要娶你呢?”

手上的羊毫掉在宣紙上,紙張吸了顏料的水分迅速擴張,原本好好的一株茉莉就這樣弄臟了,紅玉覺得謝霖就像這水彩一樣,而自己是紙張,被他一點一點侵蝕。

謝霖緊緊地盯著紅玉,一瞬也不離開,手裏的扇子被他攥牢牢的,紅玉被他看得心慌,轉身道:“讓我想想。”

“啪”謝霖的扇子掉在地上,他俯身撿起,對著紅玉背影說:“好。”說完走了。

留下紅玉一個人糾結著眉頭站在那裏,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原來這就是他一直賴在書閣不走的原因嗎??自己怎麽就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