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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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知道的,當然是張騫自己說的,要不就游晨舒的性格又願意自己去仔仔細細的查,他可沒那個時間和心情。還不如直接問張騫本人。只是若是正正經經的時候張騫肯定不會說出來的,當然騙那人喝酒,然後……然後……

都是一些偷雞摸狗的小把戲。

游晨舒臉上的表情按照光速在變化,他不知是笑還是哭,最後卡住了,其實他今天只不過是想和幸餘說道說道,以後無論遇到什麽事情,聽到什麽話語,都不要失掉本心,對事情如此,對人更應該如此,看人待事不能總是依著別人的言辭,要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人,若是輕易就

因為一個傳聞或者謠言就輕易動搖觀點,何以為人。

只是說道這裏,游晨舒突然不知道怎麽下口接著說了。

幸餘道:“今天師父之言,我定銘記於心,恪守本心。”

這是不是說明他懂了,還是沒懂?是懂了他想和他說的意思,還是只是懂了張騫這一件事情?這真是一個讓游晨舒撓頭的問題。

更讓游晨舒沒想到的是那個下人因為旁聽了游晨舒說的這一段話,好像開竅一般,傳的全京城都知道張騫張大人是一個至仁至義之士。

此事張騫早就在心中做好了要藏一輩的準備,就算是世人在怎麽說他不好,他都不會反駁一句

他曾在喝醉了道:“我雖然位卑力薄,但凡做事只求上對得起天地良心,下對得起黃泉兄長。從來不在意別人怎麽想我,怎麽看我,若是有幸能夠於老而死,黃泉路上再遇兄長,定能堂堂正正。”

可是卻被游晨舒這麽捅出來了。

至此,剛剛才被全京城稱讚的仁義之士,就又被人看到沿著京城提著長刀直奔太子府去了,之後又被人罵的狗血噴頭,什麽無法無天,目中無人,早晚人頭落地等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那三天,游晨舒出門都沒敢走過正門,生怕撞見在門口蹲點的張騫。

忙了小半個月的游晨舒終於在京城這個沒有人情味的地方找到了一絲絲的樂趣。

十五天後,流柯歸。

元清也染了一身血色。

游晨舒將流柯放在踏上,來不及詢問其他,摸了一下的他脈,是因為疲勞過度昏迷過去了。熟睡的五只沒有任何預兆的就被人扔在了地上,差點和炭爐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幸餘有些不知所措的守著昏過去的流柯,游晨舒帶著元清去了另外一個房間,他看到了元清和尚全身是血,流柯的手上全是傷痕,他們遇到了什麽不言而喻。

他用熱毛巾給流柯簡單的擦拭了一遍,兩月前見的那個少年又瘦了許多。眼角的眼淚還沒有幹透。

這一夜,都是不知所措。

第二天清晨,床上沒人,幸餘昨夜守到流柯後半夜太困,睡過去了,在醒來他突然害怕,起來,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果然。

流柯在進入了幸餘眼睛裏,一點也沒有昨天的樣子,流柯心情很好似的對著幸餘有說有笑,還時不時地露出的他的招牌小虎牙。

游晨舒今日一天未露面。倒是趙祁本人,來了好幾次,找的都是流柯,一個是皇帝之子,一個是叛臣餘孽,幸餘始終不知道他們有什麽好聊的。

趙祁道:“阿諾,我知你心中郁悶,但是父皇肯定是無意為之,今日你之所求,我定會全力完成。”

流柯對著幸餘笑了一天的臉上微微閃過了一絲無奈道:“多謝太子殿下。”

幸餘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現在覺得若是趙祁肯出手的話,對於此刻的流柯又如神助。

趙祁嘆了一口氣將手搭在流柯的肩膀上道:“我知道你心中現在肯定是怪我父皇的,但是你要相信,他肯定是受到小人蒙騙,我相信小皇叔的為人,你也不要思慮過多,一切又皇兄在,會幫你的好不好。”

流柯眼中閃動了一下,低下頭道:“除了今天早上我求皇兄的一件事情之外,我還有一事想在求皇兄幫忙,我父親的……”最後兩個字,流柯始終沒有說出來,卡在了嗓子眼兒上,但趙祁和幸餘都明白,是屍首。

京城的風雪已經很大了,何況是更加北上的塞外。皇帝竟然悄無聲息的讓江南水軍,西南駐軍,甚至還求助了蒙古番邦軍一起五十萬大軍悄無聲息的一起征討瑉王叛軍。

就在流柯剛剛到的那一夜裏,他跪在地上求父親帶著快馬逃走,那個時候是否真的叛亂與否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活著。

他拒絕了。

大雪天裏殺人是最好的時候,尤其是在夜裏,一整夜的雪,一整夜的嚎叫聲,一整夜的刀劍相交的聲音,絲毫幹擾不到安睡的人兒,也幹擾不到別人應該做什麽夢。

就像時間一樣,什麽都可以磨滅。

瑉王在他的愚忠的生命中,最後還是抽出了一絲父親該有的責任,流柯才幸免於難,雖是狼狽,雖是咬著牙在度日,可還是好過身首異處的父親。

死時,他父親是幸福的。

死後,雪給他辦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趙祁道:“皇叔的屍首我已經派人去尋,一有下落,我就會第一時間告訴你,你在我這裏就跟在家裏一樣,不用拘束,但是切記不要走出這個院子,我這裏既是最安全的也能是最危險的。”

流柯道:“謝謝皇兄,若是有異,不必保我,我已經是過街老鼠,還能站著和你說話,已經算是萬幸。”

趙祁眉頭皺了一下,提著右手在自己的眉心掐了掐,道:“你好好休息吧,有需要隨時來找我。”

幸餘看著這一抹黑影離開的地方,黑本該是代表著惡勢力,不好的,在這個人身上,除了安心,找不到第二種感覺,但安心過頭之後的後知後覺才是真正的可怕。

“其實你不該到京城來的。”

流柯坐在石凳上,有些自嘲的開口,似乎是說自己不該生在皇家。

幸餘道沒有接著他的話語說下去,而是問道:“你準備做什麽?”其實他知道自己不該問的,這不是他應該管的事情,只是流柯就剩下他一個人了,或許在流柯心中並沒有把他當做朋友,但是他……

唯一的朋友。

流柯道:“還能做什麽,喝喝茶,聊聊我爹是怎麽被皇帝害死的,還能說什麽,你還想我能做什麽。”

許久,他又自顧自的說道:“我什麽都做不了了,即是他死在我面前的時候,還是一樣,什麽都做不了”

幸餘皺了一下眉頭,他知道流柯肯定是有事情瞞著他的,只是不知道是什麽事情,心中簡單做了一個排除法之後,隨意炸了一句:“你要進宮?去見你叔……去見皇帝?”

流柯頓了,回答道:“不是,我見他幹嘛?”他就是要去見見那個皇帝,見見那個到底是怎麽樣狠心才能親手將他的弟弟趕盡殺絕的人,侯府一共三百多人,除了他無一人幸免,包括他家犄角旮旯裏的耗子也沒有逃過此劫。

幸餘道:“騙我。”

流柯隨後苦笑道:“就算是,又如何?”

幸餘剛剛就想問他到底想去做什麽,但是卻沒有想過知道了自己又應該怎麽做,應該做呢說,最後還是只能化成了一句安慰的話道:“沒事的,一切都會好的。”

流柯將在他腳邊蹭來蹭去的五只抱在懷裏道:“是嗎?你怎麽知道會變好我還以為幾年不見你大概長進了不少,沒想到還是和當初一樣,來來回回都只會說一句‘沒事兒’,‘會好的’,還有呢,你除了這些是不是就找不到什麽別的話來說。”

幸餘楞了一下。

流柯頓了一下接著道:“我又何嘗不會對別人說一句一切都會好的,會過去的,我在九歲的時候就用這句話安慰在我家門口要餓死的乞丐了,因為那都是別的人生,別人的事情,和我又有什麽關系,所以我當然可以輕描淡寫的說一句沒事,一切都會過去的。”

在從流生谷離開之後的三個月裏,無論是是誰在聽到他家破人亡的消息之後明面上都會對著他說著各種冠冕堂皇的話,說“安心休息”,“在等等”,“不必思慮太多”,最後還要全胸頓足替他打抱不平一番,他早就聽到了的太多了,因為這些都沒有發生在他們身上,當然有力氣說。

而他,早就耗盡了氣。

他本想將這些話一直憋著,憋在心裏,沒想到現在卻漏了,本該表現出來的生氣,全部化成了抱五只的力氣。

是無助。

這個世界上,他不再會是誰的孩子了。

幸餘不知道自己這一句話會引起流柯這麽激烈的反應,他是沒有體會到,因為他根本沒有家,沒有家人,一個從來沒有過這一切的人又怎麽會能夠品嘗到家破人亡的痛。

“對不起。”

流柯閉著眼睛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道:“錯不在你,在我。”

幸餘知道,心中縱使有勸導的話語,推己及人,已經了然於胸口,化成了一句:“等你要去的時候,我陪你去吧。”

流柯輕輕的方下手中的五只,筆尖酸了一下,眼睛中悄悄的積了幾分水花,避開了幸餘的眼睛道:“不用。”

該來的還是會來的,而該去的還是會去的。

過了好些日子,幸餘見到流柯每天裏越笑越多,話也越來越多,但是他越是這樣,他就越緊張,越是不知所措,他總是會不知所措,因為他除了不知所措還能幹什麽。

而游晨舒也在著一段日子沒有出現,整日裏幸餘寸步不離的待在流柯身邊,從未出過太子府,

他總感覺壞事越來越近。

這天最後還是來了。

夜裏流柯於卯時,見幸餘熟睡之後,躡手躡腳的出門去了,不用想地點,是皇宮。

一蹋上,有著一個人,不,是兩個,紅色的簾幕在微風中飄飄揚揚,兩人床頭語沒有說盡,就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流柯一路沒有受到阻攔,在洗華閣裏一步一步的走進,淡淡的香味還沒有消去,流柯絲毫沒有在意腳底粘著的玫瑰花瓣。

到之前,心存幻想。

到之後,萬念俱灰。

蹋上的一名滾下來一個人,是一名女子,她身著著藍色的綢緞裙,披散著頭發,有些慌亂,不管不顧蹋上另外一個人怎麽叫她呼喊她,都沒用,徑直跑出來殿外。

事已至此,為時已晚。

隔著簾幕,蹋上的人聲音褪去了剛剛的慌亂道:“終於還是來了?”

流柯行至身旁道:“你知道我要來?”

“怎麽……是你?”

流柯道:“你以為是誰?”

“我沒想到最後來的會是你,不應該是他嗎?真是好一招借刀殺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居然一共更新了一萬多字,好嗨喲,感覺人生已經達到了巔峰,感覺人生已經達到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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