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沈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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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與段正軒一起進了聖廷,在須臾宮的門口看到負手而立的神君顧寒如。

他站在宮門口,遙遙的望過來,與陸辰對視著,目中有一絲覆雜。

陸辰急切地問道:“晚晚在裏面?”

“是,主上在裏面。”顧寒如點頭,揮袖打開緊閉的宮門,“你進去吧。”

隨著厚重的大門被打開,陸辰還未進去就仿佛感覺到一絲沈凝的悲哀。這大門裏,似乎有著希望,又似乎是無盡的絕望。

正對著大門的地方是一級級的臺階,一直過了十一級禦階,陸辰看到最上面有一張玉石造就的玉床,一個單薄的身影就靜靜地躺在上面。

陸辰一步一步走過去,這十一級臺階仿佛讓他走過了無盡的歲月,從那一滴眼淚開始,一直走到現在,步步血淚。

蘇暮晚就躺在玉床上,她的面色蒼白的毫無血色,仿佛連體內的血液都流盡了,悄無聲息的似乎只剩下一具空殼還留在世間,而她的靈魂卻在無盡的歲月中耗盡了精力。

陸辰只覺得心裏空蕩蕩的,麻木的看著他的寶貝,只覺得原來他再努力的靠近她,也還是一步晚步步晚,最終只能看著她遠去不再回頭,也無法回頭。

他終於明白了蘇暮晚這個名字的含義,暮色降臨光明將落,而無論如何掙紮,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也或許不止一步。

他的寶貝,他的晚晚,是否在這一世還未開始時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切?

暮則時間將近,晚則一步錯過。

所以她才用了這個名字。

如果他能夠再快一點,如果他能夠更早的覺醒,如果他能夠早點掌控黑暗力量,是否就能幫到她?

是否,能讓她不再那麽滿心遺憾?

她那最後一聲的“可惜……”是否可以變為“終於等到了”?

陸辰握住蘇暮晚的手,只覺得觸手冰涼刺骨,沒有一絲溫度。

所有翻湧的心思都堵在心口,想哭又哭不出來,堵的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身後傳來一道低落的聲音:“從那天之後主上就沒再醒來過,一直都這麽睡著。”

顧寒如踏過一級級臺階走上來,站在陸辰身後凝望著玉床上的人,語氣是說不出的凝重:“按照以往的事例,主上封禁荒墟後會轉世或者進入靈戒內療傷,可是這次主上卻什麽也沒有做,也許是因為傷的太重了,也許是她在等什麽。”

陸辰望著蘇暮晚,沒有說話。

顧寒如繼續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主上她也許是想要見你的。”

顧寒如等了一會,給陸辰足夠的整理心緒的時間,才又道:“主上她這次不知道為什麽,傷的太重了,已經動搖了根本。我不知道主上在荒墟做了什麽,以至於本源血都快要流盡了,以往封禁荒墟那麽多次,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次那麽嚴重。但是我猜,應該是與您有關系吧。”

他的話說完,又沈默了一會,陸辰終於開口:“晚晚她,要怎麽才能救她?我知道她是不會死的,一定會有辦法的。她本來就身體衰敗,又傷的這麽嚴重,也沒有辦法再轉世了,如果……”

顧寒如道:“就算有足夠支撐的能量,也沒有辦法轉世了,主上她本來就沒打算再轉世。”

陸辰聞言有些訝然,隨即又像想到了什麽一樣沈默下來。

他想起了蘇暮晚最後的那句“可惜……”。

陸辰恍然若悟:“所以,現在只能由我們想辦法救她了?”

他豁然轉身看向顧寒如:“你既然叫我來,就是有辦法了?”

顧寒如點頭,看著陸辰問道:“你就是荒墟吧?已經覺醒了?”

“是,我是荒墟。”陸辰道,僅僅五個字,卻仿佛歷經了無數歲月,回到那天靈站在黑暗邊緣為他起名字的時候。

他是荒墟,他的生命、他的名字、他的感情、他的覺醒,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最愛的人給他的。

我因你而生,因你而存在,因你而延續,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你已經把所有的一切都給我了。

你從不說愛,卻早已把一切都化做行動裏。

我的晚晚,我的靈啊!

顧寒如不知他此刻的心情多麽沈重而又愴然,繼續剛才的話:“我知道你剛剛覺醒,有很多東西還不太明白,力量覺醒的也不夠。但是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去做,我們都做不到。”

“什麽事?”陸辰問,他語氣堅定,“只要是能救晚晚,再難的事我都能做到。”

顧寒如搖頭:“難做是對於我們來說,對你沒什麽難度,只是非你不可罷了。”

陸辰仿佛明白了:“是荒墟?”

顧寒如點頭:“終結之暗的本源之地,除了主上和你沒有人能去的了,如果我們能去,主上就不用獨自封禁荒墟了。你是荒墟的意識化形,去那裏再合適不過。”

說著,他右手伸出,上面出現了一株奇特的植物,一半黑一半白,顏色涇渭分明。

他道:“這是善惡草,它生長在起源之地,那是光明與黑暗最開始匯聚的地方。所以它能夠同時容納兩種最初始的能量,這是唯一能救主上的東西。”

陸辰看著這株小小的植物,仿佛看到了希望,他眼中一亮:“這個東西要怎麽用?”

顧寒如回答道:“它還只是幼苗,我們要想辦法讓它長大。它長大成熟之後會結出一顆果子,蘊含本源之力的果子是為主上療傷的最佳方式。”

陸辰若有所思,他腦子裏有了一些覺醒後的知識,大概明白了善惡草是什麽東西:“它既然生長在起源之地,那想讓它成長就必須吸納足夠的光明與黑暗的力量,但是荒墟現在只有我能去,所以我要帶著它去黑暗本源之地。”

顧寒如點頭:“是這樣沒錯。光明本源之地與你力量相反,以你現在的覺醒程度怕是去不了,我會先帶著它去吸收光明之力,再由你帶著它去荒墟。”

陸辰突然伸手拿過顧寒如手裏的善惡草,道:“不用了,我會帶著它把兩個地方都去一遍。”

顧寒如聞言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仿佛是早就料到了他會這麽做:“你要去光明本源之地?確定了?”

陸辰堅定不移的道:“沒錯,我會把善惡草的果實好好的帶回來,畢竟……”這可是晚晚的命啊。

他怎麽可能把晚晚的生命交於他人手中,哪怕是顧寒如也不行。

顧寒如突然笑了,深深的看著陸辰,道:“到底是黑暗本源化形,你還真是……”他說著,搖了搖頭。“也好,你與主上同為最初的規則,哪怕沒有完全覺醒也比我更強,終結之暗會汙染世界,初始之光也同樣會凈化一切,這兩個地方都不是我們這些人該去的,你去確實是最合適的。如果我不是主上的一滴淚所化,我也無法靠近光明本源之地。”

顧寒如正色道:“此事宜早不宜遲,若你已經做好準備,就盡快去吧。若是再拖延下去,主上身體怕是支撐不了多久。”

陸辰收好善惡草,萬分溫柔的低頭親了蘇暮晚的額頭一下,道:“那晚晚就拜托給你了。”

顧寒如看著這個敢當著他的面輕薄自家主上的人,忍了忍。

主上畢竟是對他有心,還要他救主上性命呢,更何況自己現在不一定能打得過他,算了算了,忍了這口氣吧。

顧寒如深呼一口氣,道:“我家主上我自然會好好照顧,您還是快去吧。”

陸辰頂著顧寒如快要冒火的眼神又把臉和蘇暮晚貼了貼,柔聲道:“晚晚,等我。”

說完,他步履堅定的轉身離去。

身後,顧寒如嘆了一口氣。

陸辰禦空而行,先是去了光明本源之地,他剛到這裏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凈化之力,雖然不如黑暗狂暴,卻能在無聲無息中凈化所有生命。

是物理凈化的那一種。

正面力量雖溫和,但同樣不可小覷。

就像蘇暮晚說的那樣,光明能拯救世界,就同樣能夠毀滅一切,因為最初規則雖有屬性之分,卻沒有強弱之別。

陸辰同樣感覺到了將要被凈化的威脅。

他雖然是黑暗本源,與光明同等的存在,但卻因為本質毀滅的原因,能化形還是因為靈的幫助,所以現在就算覺醒了也沒有如靈化形時那麽強大。

想要覺醒到最巔峰的時候,還需要一些時間去吸收黑暗本源力量。

他把善惡草放在光明的邊緣,任由它自己去吸收,這樣過了一天之後,善惡草白色的部分被點亮了,發出耀眼的光。

陸辰知道已經成功一半了。

想起蘇暮晚還在等著,陸辰絲毫不敢停歇,一刻不停的下沈,沈入到星空最底部。

剛來到荒墟,陸辰看到眼前的一幕,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他終於知道晚晚的本源血為什麽快要流盡了,也知道了為什麽他剛一覺醒就能感覺到身體裏的力量源源不斷的補充上來。

陸辰看著黑暗本源上靈力結成的大網,在中間的位置上有一個本源血寫成的‘靈’字,每一筆一畫都是晚晚的心血。

這個字撬開了黑暗本源的口子,將凈化過的力量傳導出來,讓陸辰可以安穩的吸收。

因為陸辰同樣也是黑暗本源的一部分,所以傳導的能量回不去本源之地,就會自動進入他的體內。這也是他能夠覺醒的原因。

原來晚晚,為他把所有的路都鋪好了。

同樣,也為宇宙天地、億萬眾生鋪好了路。

從此多出的黑暗力量有了歸處,荒墟也就不會再失控了,宇宙世界的自然壽命將回歸正常,再也不會有世界被汙染。

但是她自己呢?

她用自己的血自己的生命為所有人都鋪就了一條通天大道,為什麽就不能多為自己想想?

宇宙毀滅就毀滅吧,蒼生哀嚎就哀嚎吧,我們已經給了眾生一條生命,難道還要為他們連自己的生命都犧牲掉嗎?

這個世界上,我在乎的只有你一個啊!

什麽蒼生什麽天地,我全都不在乎。

我只是為了你才存在的。

這一刻,陸辰想起了蘇暮晚最喜歡的紫藤蘿花,那時候在樂游山,他告訴蘇暮晚說紫藤蘿花的花語是“為情而生,為愛而死”,現在想來是多麽的貼切。

貼切到仿佛是早已註定好的命運。

陸辰終於忍不住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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