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兩棵棗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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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暮晚坐在床上,靠著床頭的靠枕正在看書,她往門口方向看去,卻是陸辰正躡手躡腳的走進來,不由得笑道:“你這是在做賊呢?”

陸辰看到蘇暮晚已經醒了也就不再小心翼翼,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道:“我以為你還沒睡醒,怕吵到你休息。”

說著,又笑:“我真是不做好人,手腳輕點還不是為了你,還敢說我是賊!”

蘇暮晚並不把他的抱怨當回事,問道:“你大清早的去哪了?”

陸辰也不回答,先是把手伸進被子裏摸了摸她的腳,感覺雖然不是很熱,但也不像之前那麽涼了。他得意的一笑:“還是需要我來給你暖床吧,現在腳熱熱的多好。”

蘇暮晚拿手裏的書拍他一下,道:“我問你話你就只想著這個?”

“給你暖手暖腳在我這裏就是一件天大的事。”陸辰先是表白心跡,又回答之前的問話,“我去問了風水師的事,玉石我已經催著送到了,現在就差找個好的風水師來布陣。”

蘇暮晚微微一笑,漫不經心道:“倒也不必那麽急。”

陸辰道:“怎麽能不急,你看你的臉色,白的嚇人。我趕著把家裏弄好,你就不用在醫院裏耽誤時間。”

說著,握住蘇暮晚的手:“你昨天不是說了,心衰並不是真的心衰,而是能量不足導致的表象,我早點弄好你就能早點恢覆。就算不能恢覆的多好,好歹不會像現在這樣虛弱。”

蘇暮晚點了點頭,倒沒有再說什麽。

陸辰覺得有些奇怪,看著蘇暮晚問道:“你怎麽對自己的身體那麽不上心,難道不想早點好嗎?”

迎著陸辰疑惑探究的目光,蘇暮晚淡定的翻了一頁書,道:“這事是急不來的。”

蘇暮晚一心三用,一邊看書一邊回答一邊心裏思忖,陸辰還是不明白,我說過本源臺的崩塌是沒有辦法恢覆的,至少用現在的身體是做不到的。玉石的靈氣也只是在尋常時候用用,真正等以後不管是清除叛逆還是封禁荒墟,還是會繼續消耗我本身的力量,補充的這點能量不過是杯水車薪。不過他那麽興沖沖的以為能幫我,還是不必掃他的興,毀去這點希望了。

至少,玉石能量能讓她現在恢覆一點,看上去也不會太弱不禁風。

蘇暮晚這樣想著,表面上一點沒露出來,依舊若無其事的樣子。

陸辰聽到她的回答不知想到什麽,用探究的眼神看了她一會兒,但最後還是沒有多糾纏,而是在床邊坐下,說:“我出去的時候看你還在睡著就沒叫你,怎麽醒那麽早?早飯吃了嗎?”

蘇暮晚下巴一擡,示意他看那邊的桌子:“昨天睡的太多了,就醒的早了,早飯吃過了。”

陸辰順著她的示意向桌子上看去,只見上面放著兩個裝粥的保溫桶,還有幾個玻璃食盒並四個瓷碗勺子和兩雙筷子。打開保溫桶,一個裏面裝的是加了茯苓、白術、白芍等藥材的藥膳粥,另一個是人參雞湯,食盒裏裝著幾樣小菜,都是少油少鹽適合養病的食物。

陸辰看到雞湯倒是少了一半,藥膳粥卻一點沒動,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喜歡喝藥膳粥,但這是專門給你養身體用的,你好歹也嘗一嘗。”

蘇暮晚看都不看他一眼,道:“我不想喝。”

陸辰見蘇暮晚這油鹽不進的樣子無奈了,他和蘇暮晚一起吃過幾次飯後就發現她有一些任性,喜歡吃的不用說,就是不太喜歡也不太討厭的也會嘗一嘗,但有些不喜歡的是一口都不碰,要是桌子上都是她不喜歡的,就寧願餓著也不肯吃一口。

而且有些她平常會吃的東西,只要不是她喜歡的做法那也一點不嘗。比如說胡蘿蔔,她能生吃,但無論是蒸煮炒燴,或者是放在粥裏,只要是做熟了她都不吃。再比如說生菜,一聽名字就是生著吃的,偏她就不生吃,一定要弄熟了才肯嘗。還有喝粥,就不愛喝鹹粥,也不許粥裏放糖,就非要配著小菜才肯吃。

林林總總的毛病,真讓人哭笑不得。

陸辰每每看著蘇暮晚嘆氣,真是個寶貝疙瘩!

見蘇暮晚一心看書,陸辰恨不得變成她手裏的書,故意問:“你在看什麽?”

蘇暮晚朝他揚了揚封面,陸辰一看,原來是魯迅散文集。

他上前兩步回到床邊,從蘇暮晚手裏把書抽出來,笑道:“看書費精神,從我出去你看了挺長時間了吧,還是歇歇吧。”

蘇暮晚問:“不看書做什麽呢?睡夠了,也無聊。”

“晚晚也有無聊的時候啊。”陸辰聞言笑了,道:“你不用看,我讀給你聽。”

陸辰搬把椅子放在床邊,一本正經的順著蘇暮晚看到的地方往下讀:“在我的後園,可以看見墻外有兩棵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這上面的夜的天空,……”

他剛讀到這裏,就註意到蘇暮晚微微搖頭,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像是孩童聽到什麽有趣的事一樣的活波可愛。

難道我讀的有什麽問題?陸辰對蘇暮晚露出詢問的眼神。

蘇暮晚笑道:“原來是兩棵棗樹。”

陸辰也笑了:“以前學這篇文章時因為這兩棵棗樹還引起很多爭議,不過主流思想是說在當時那個時代,棗樹反映了民族苦難的特殊時代,那種如棗樹一樣的傲然獨立的民族精神。”

蘇暮晚見陸辰笑得有些促狹,挑了挑好看的眉,問:“看你的表情,你是不認同這種看法?”

陸辰道:“乖晚晚,你是不知道現在的人,總是會給別人的話引申出很多含義出來,尤其是一些越出名的人說的話含義就越多越高深,我看這些隱藏含義連作者本人也未必知道。要是魯迅聽到現代人對他文章的解釋,說不定也會大驚失色,”他說到這裏,做出一副瞪大眼睛極度詫異的表情,“原來我寫的竟然是這個意思!”

蘇暮晚被他逗的笑容滿面,但也點頭表示認同:“你雖然說的促狹,但也挺有道理。人們對高於自己的人總覺得深不可測,就連說句話也必然不是尋常的話,必要放在心裏左右尋思無數遍,沒意思也能找出意思來。”

說完,又問陸辰:“那你覺得魯迅為什麽要這樣寫?”

陸辰見蘇暮晚被他逗笑也心情舒暢,笑道:“我倒是覺得,魯迅明明能直接寫有兩棵棗樹,卻偏要轉個彎,就是因為以前文人寫文章是按字數算錢的,這樣寫不就多出來幾個字了嗎?只要這裏多出幾個,那裏再多出幾個,慢慢的字數就變多了。”

蘇暮晚道:“那照你這麽說,魯迅之所以這麽寫就是為了混稿費?”

陸辰微笑點頭:“對嘍。”

蘇暮晚用手指指他,又忍不住笑了。

陸辰怕她笑的肚子疼,一邊給她揉肚子,一邊道:“這不就很高興嗎?我們看書管他是什麽深層含義,只要高興不就好了。”

他剛說完,門外傳來一個故意拔高的聲音問:“高興?高興什麽?”

轉過頭,只見顧成風在房門的縫隙裏探出一個頭來,然後像是突然被誰推了一下,身體踉蹌了一下。

門外是楚韜的聲音:“你要進就進去,撅著屁股擋在門口幹什麽?”

雖然蘇暮晚好好的穿著病人服,但陸辰還是趕忙抽回給蘇暮晚揉肚子的手,蓋好被子,掖的一點縫都不漏,轉頭呵斥他倆:“這是病房,你們鬧什麽?怎麽不敲門?”

顧成風委屈:“我敲門了,你們只顧說話,沒聽見。”

陸辰向楚韜露出詢問的目光,楚韜點頭,證實他確實是敲門了。

顧成風瞬間覺得沈冤得雪:“是吧,我真的敲了。”

“行吧。”陸辰嘴上說著,心裏卻想著,這些保鏢看門是怎麽看的,為什麽不來報告一聲?看來還是罰的輕了,回頭晚晚好了我要好好料理料理他們。

蘇暮晚坐在床上看著他們,神色平靜自若,她其實是聽見敲門聲的,只是沒當回事而已。

楚韜不像顧成風那麽不著調,他拎著幾提東西交給陸辰:“聽說尊,蘇小姐病了,我們來看看。”

蘇暮晚朝楚韜招招手,示意他近前來,問道:“怎麽,不怕我了?”

楚韜尷尬一笑:“怎麽會怕您呢?”

看到蘇暮晚笑了笑,楚韜感覺汗毛豎起,趕忙拉著陸辰出去了。

到了病房外面,楚韜才松了一口,陸辰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笑他:“你越是這樣,晚晚越要逗逗你,你不是知道她不會對你怎麽樣嗎?你這樣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故意想引起晚晚註意了。”

楚韜聽他說兩句話就帶著酸味,給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你這也要嫉妒?你想和尊上多說話,我可不想。你以為我想看見她就害怕啊,還不是以前的心理陰影太大了,我一個現代文明人,就算殺人那也是不見血的,怎麽能比得上直接真刀真槍的屠殺,還死的那麽慘。”

說完,又意有所指的道:“我們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陸辰聽楚韜還是忍不住想勸自己,只是笑笑不說話。

楚韜看他目光堅定,知道勸不動他,也不敢再多說什麽,轉而問道:“你叫我來不是有事嗎?”

聽他問正事,陸辰正色道:“我聽說你之前愛好靈異的時候認識了一個風水師,還是很有名有本事的大師?”

楚韜思索片刻,道:“不是我認識的,帝都有個孟家,生意做的很大,他家常年供養著一個大師,我和孟家人有點交情,那時候又對這個感興趣,所以去拜訪過幾次。”

又問:“你是想用這個風水師?”

陸辰點頭:“我要在家裏布個風水陣,但沒有這方面的人脈。”

楚韜皺了皺眉,很快又舒展開來:“我能幫你和孟家人牽牽線,但是人家同不同意還是要你去談。不會也不用太擔心,孟家生意雖然大,但還是不如你們陸家,應該還是能談下來。”

陸辰道:“你只管牽線搭橋,其他的交給我就行,只是這個事要盡快去辦。”

楚韜看了看不遠處站著的保鏢,小聲問道:“尊上這是……?”

陸辰沈聲道:“受傷了。”

楚韜一驚,湊近他:“連尊上都受傷了,那個能傷尊上的人會不會……?”

陸辰知道他是想問,連聖廷之主靈尊上這樣的存在都受傷了,那能傷的了她的人該有多厲害,會不會追殺過來。陸辰搖頭,吐出兩個字:“不會。”

楚韜聽了還是有些不安心,接著又聽陸辰態度堅定,語氣嚴肅道:“晚晚是靈尊上。”

只是這三個字,楚韜立馬回想起在聖廷的經歷,頓時顧慮全消。

憑他看到的靈尊上,絕不是一個被人追著打的人,她不打別人就不錯了。

楚韜又問:“我們這裏的醫生能治尊上的傷嗎?”

陸辰看他一眼:“你以為我要布風水陣是幹嘛的?”

原來布風水陣是為了靈尊上。楚韜想著,他要不要多盡點力,自己把風水師搞定了送過來?算了,還是交給陸辰吧,萬一辦砸了就壞事了。

楚韜表示道:“放心,我今天就去孟家,你等我消息吧。”

兩人商量完又回到病房裏,驚奇的看到顧成風竟然和蘇暮晚相處的不錯,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蘇暮晚面帶笑容,顧成風也哈哈大笑。

陸辰進門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擋在兩人中間,問道:“說什麽呢,這麽開心?”

蘇暮晚道:“沒什麽,某人挨打後續而已。”

一句話說的顧成風不幹了,大聲反駁:“我說了我沒挨打。”

聽到這裏陸辰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事了,也看著顧成風笑:“空穴來風必有因啊。”

顧成風已經無力反駁了,因為他已經就這個事不知道與多少人解釋過了,結果越解釋越被人用“我已經看透你了”的目光看他,還真是越描越黑。

楚韜拍拍他的肩膀,道:“我早就說過了,你越解釋越糟糕,最好是當沒發生過,慢慢的就都忘了。你看看你現在弄的,碰到個人就解釋,結果知道的人越來越多了。”

顧成風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表情沮喪:“累了,毀滅吧。”

屋裏的人頓時哈哈大笑。

又說了一會話,楚韜記著要去孟家的事,就催著顧成風回去了。

走到外面時,顧成風問楚韜:“我看小仙女明明很好相處,你怎麽怕成那樣?”

楚韜道:“你懂什麽,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的嗎?”

“少給我繞圈子,你失蹤回來後還那麽癡迷靈異鬼神,結果真的在你面前你又怕成這樣,你知不知道你這叫什麽?”顧成風諷刺他,“這就叫葉公好龍。”

剛說完就看到楚韜擡起腳要踹他,顧成風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哈哈大笑,差點笑岔氣了。

楚韜也沒追他,自己開上車走了。

哼!幼稚鬼,我有正事才沒空和你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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