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尋找驚動了小葉子與展奕，二人迷迷糊糊奔出來，瞧見蘇夜離的神色皆是一怔。聽得蘇夜離話語，則愈發驚惶。小葉子一夜酒醉，疏忽了小姐自然是第一個心急之人，聞言揚聲道：“莫不是回府去了？”

蘇夜離也不管她回府做何，但總好過在此處耽擱，吩咐了展奕沿著臨淵閣四周密林好生找尋，自己則帶著小葉子下山尋去葉府。

葉世錦今日並不在府中，城南幾處生意都需要照看，眼看進入旺季，倒是無閑暇在府中閑逛。管家得知小姐不見，心中有些慌，瞧著蘇夜離焦急不似作假，亦有幾分擔心。慌忙應下尋人的活計，吩咐了府中家丁往城中尋找，蘇夜離見府中無人，心中愈加摸不清方向，只得往城中幾處相熟的地方尋找。

……

葉傾城安然的瞧著排在前頭的花紅柳綠，心中一番戚戚。走到今日這一步，不知是緣是孽，然心中執念不去，妄作一人。既然有愛他之心，便應有憐他之意，如此一來，兩相不誤，豈不甚好？

“葉傾城……”聽著差官喚她名字，葉傾城忙上前一步，施禮道：“民女在。”

長案後的官員眼中放出精光，目色閃了閃，驚訝道：“哎呀……如此佳人……本官的大運可算是來了！”慌忙換下傲慢的神色，含笑道：“姑娘請坐，本官按例問幾個問題，姑娘如實回答便是。”一面擡手請葉傾城坐下，一面嘮叨道：“今歲選秀，聖上親自下了旨意，一定要尋個色藝雙絕的秀女。宮裏頭早就鬧翻了天，我這芝麻小官嘆著咱們京城這一出，幾日來看的都是歪瓜裂棗，險些看瞎了眼……”

葉傾城聽他絮絮叨叨，悄無聲息的遞過去一只荷包，輕聲道：“有勞大人了。”

那官員目色閃動，竟是沒接那賄賂，而是笑瞇瞇道：“本官閱人無數，姑娘必能入選，往後姑娘關照關照本官已是本官的福氣，這錢嘛……”

葉傾城神色清冷，勾了嘴角淡淡道：“一點心意，還望大人收下。民女別無所求，只求盡快進宮。”

這一頭官員收了銀兩悄悄打開，竟是足足千兩貴票，料想這女子來歷不簡單，愈發和氣。不曾驗過她那造假的戶籍便登記造冊，將葉傾城列入秀女簿中。

葉世錦得知女兒不見，駭了一跳。這頭一個想到的便是蘇夜離這Lang蕩公子。二話不說，見著蘇夜離人便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

蘇夜離沒敢反駁，任他罵了夠，這才恭敬道：“葉老爺，我猜傾城恐遭不測，還是加緊尋找是正理。”

葉世錦如何不知，回首道：“若不是跟著你，城兒如何會胡鬧！”

蘇夜離只是聽著，眼見天色暗下來，院中忽然傳來一聲鳥啼，蘇夜離轉頭去看，青玉瞪著一雙眼睛正撲打著翅膀沖下來。老老實實撲到蘇夜離跟前，遞來一卷消息。蘇夜離伸手接過，打開一看，眼神閃爍沖葉世錦道：“葉老爺，在下有急事需離開，還請葉老爺一定派人尋找傾城。我亦會派人繼續尋找。”

葉世錦正在氣頭上，聽他一語畢，怒氣道：“送客！”

蘇夜離聞言想要說些話，終是轉身退出了。葉世錦扶著胸口坐下，咳嗽不已，瞧見管家在門口張望，怒氣道：“城兒一個人能去哪裏？”

管家搖搖頭，半晌道：“我也不知……”

眼看三更天，葉府上下一團亂，出門尋找葉傾城的家丁還未返回，葉世錦靠坐在花廳軟榻上，瞪著一雙眼睛，也不知在想什麽。搖曳的燭火照著他蒼白的臉面，仿佛又老了一些。

一個家丁匆匆跑來，眼中焦急萬分，管家伸手將他擋下，詢問清楚後竟是一駭，慌忙進屋道：“不好了。”

葉世錦睜開眼，瞧著管家心頭一跳，皺眉道：“如何？”

管家湊上前一步，附耳說畢，葉世錦神色變幻，胸口一悶，竟是硬生生噴出一口血來。

……

紅翠齋中，蘇夜離望著對面的安王，淡淡道：“王爺此言當真？”

一襲尋常衣裳的安王面色不變，含笑道：“本王說的話，從未食言。”

莫逍遙坐在安王身旁，擺擺手道：“王爺的話，老夫信，照兒也勿須再懷疑。不過老夫有一醜話說在前頭，夜離谷相助王爺皆因谷中舊恨。待大仇得報後，夜離谷亦不會再為王爺所用。”

安王目色閃動，並未開口。張琉站在他身後，躬身道：“盟主放心，我們王爺與江湖朋友素來井水不犯河水，日後天下大定，王爺亦會遵守諾言。”

花廳中的眾人聞言，神色稍稍松動，莫逍遙起身抱拳道：“如此，惟願陛下早登大寶。”

眾人皆起身抱拳，安王含笑壓下，淡淡道：“多謝。”

洛城，朱雀大街上的儲秀閣，白日的鶯鶯燕燕早沒了蹤跡。這裏是專門為待選入宮的秀女所準備，住在這裏的皆是家鄉不在洛城的秀女。因辦差的官員一心想要討得聖上歡喜，對眾秀女還算和氣，撥住的房間靜雅十分。

葉傾城呆呆的立在三樓窗前，望著遠處蜿蜒的冰瀾河，唇邊勾起一抹苦笑。蘇夜離的傷勢太過駭人，可惜他卻將仇恨看的那般重，若是不報仇，只怕他一生都不會安樂。可若是報仇，只怕他不能再幸免第三次。與其讓他冒險，不如自己便替他去罷。

便是生死，總好過碌碌一生。愛恨嗔癡，總要有個決斷不是麽？

明日便是廷選，眾秀女須得展露技藝，博得選官青眼方有機會面聖，成為聖上的寵妃。葉傾城輕輕吐出一口氣，嫁給一個糟老頭可不是她所願，然而要想替蘇夜離報仇，卻不得不靠近他。縱然是選上又如何，她難道還真的會與那糟老頭同眠不成？

葉傾城搖搖頭，望著窗外漸漸瀝瀝起來的細雨，微微一笑。伸手將花窗合上，褪下紗衣，安靜的鉆進了柔軟的被中。閉上眼，明天會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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